第164章 朋友之義(一)
「你別緊張,我並無其他的意思。」燕綏莞爾,傾身向前湊近了一些,單手撐顎探究的看著朱攸寧。
「我只是覺得奇怪,你為何會告訴我這些?難道你不是朱家的人嗎?依著你今日的做法,恐怕回家之後無法與你們家老太爺交代吧?」
朱攸寧見他如此,不由得歎息道:「於道德上,我不贊同他們的做法,於我自己,這是出於朋友之義。你曾對我有救命之恩,我若明知有人想害你卻不吭聲,我良心上也過不去。我沒法與你細說,只這麼提醒你一句,以燕公子的聰明應該也能分析出個大概,這樣我也算無愧於心了。」
朱攸寧說罷了便站起身:「今該說的已經說明,我也該告辭了。還希望燕公子能將我的話放在心上,即便不能立即就相信我,好歹多留個心眼,回頭去查證一下。謹慎行事於你來說並無壞處。」
「別急著走,話還沒說完呢。你先坐下。」燕綏禁不住笑起來,站起身挽留。
朱攸寧疑惑的看著他。
燕綏做請的手勢,率先坐回原來的位置,道:「你還沒回答我呢,你今日來是奉命探口風的吧?如今非但沒探到上頭想要的信息,還將自己那邊的底給交了,你回去怎麼交差?」
「雖然回去未必好交差,誰讓我還小呢,做事太笨拙也是可以理解的。」
朱攸寧再度坐下,坦言道,「他們將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恐怕也是沒別的法子,回去怎麼說也都可以憑我了。」最後又玩笑的道,「除非燕公子轉身就去告我的密」
「哪裡會。」燕綏眉目含笑的定定的望著朱攸寧,眼神中的探究變做興味,喃喃道:「這樣啊……」
朱攸寧見他這般模樣,便知他有話要說,也不急著走了,端起茶碗來吃了一口。
燕綏垂眸,一手摩挲著下巴沉思著,「這樣事情便不好辦了。」
「燕公子何出此言?」
燕綏抬起頭,望著朱攸寧面露躊躇之色,前思後想了好一會,才深深的歎了口氣。
「罷了,還是告訴你吧。」
朱攸寧見狀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燕綏道:「既然你對我有朋友之義,那我對你也該有朋友之義。你既然肯直言不諱的告知我真相,那我便無法繼續瞞著你真正的真相了。」
這句話太拗口,可精神緊繃的朱攸寧還是立即就抓住了其中的關鍵。
燕綏在珍娘這件事上,或許還有其他的內幕?
燕綏端正神色,認真的道:「我比你年紀還小時,就出來單獨打拼,可以說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這些年來我自己白手起家得來的。你說我這樣的人,會是那種犯低級錯誤的人嗎?」
「我怎麼可能會眼瞧著與我訂好了買賣的商戶臨時反水?又怎麼可能會允許王三娘直接被程家控制?」
「最要緊的,你覺得王家編針的繡法,宮裡的訂單上真的會有嗎?宮裡的主子真看得上這種繡法?」
朱攸寧貓兒一般的大眼瞪的圓溜溜的,驚訝的道:「可是……難道是朱家得到的消息有誤?」
燕綏續道:「皇商大會結束後,程家大小姐主動找上了我,說她會在外散佈一些謠言,只要我答允不會跳出來反駁她的謠言,那麼她就會給我非常大的好處,包括他們家在鹽業上的一些利潤。」
朱攸寧被驚的目瞪口呆。
「原來是程家做的?程家散佈謠言,還以巨額利潤讓你配合,難道只是故意想害朱家?可是朱家與程家素來井水不犯河水。程家根本就犯不上這樣的做法。他們到底圖什麼?」
「這我就不得而知了。」
燕綏閒適的吃了口茶潤喉,又道,「反正我是聽了程家的吩咐來到富陽。他們讓我只在富陽安心住上半個月,什麼都不用做。我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具體他們是什麼做法,我也不得而知了。」
說著他忽而對朱攸寧溫和一笑,道:「這就是我知道的真相,至於其他,相信以你的頭腦應該都能想的清,我只能幫你到這裡。」
朱攸寧滿腦子都已混亂起來,只能將所有對話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打算回去再細想。
「燕公子,今日多謝你告知實情。」朱攸寧起身施禮。
燕綏也站起身來,還禮道:「不必客氣,這也是因為你肯說實話,我才會告訴你的。」
朱攸寧禁不住笑起來,臉頰上兩個小酒窩顯得很是可愛。
「若是我一開始就騙你,是不是你也不會與我說實話了。」
「所以,這是你應得的好處。」燕綏溫和的笑。
朱攸寧便與燕綏再度告辭。
這一次燕綏沒有強留,主動送朱攸寧上了岸。
小雨輕柔纏綿,燕綏撐著一把寬大的紙傘,將傘柄傾斜,替朱攸寧遮住了大部分的雨,自己半邊袍子卻被淋的潮濕。
朱攸寧感激的道謝,上了來時的馬車,坐定就撩起窗紗對站在楊柳旁的燕綏道:「多謝你的幫襯,這份人情我記下了,他日必定報答。」
燕綏囅然一笑,「不必如此客氣,朱小姐是性情中人,恰好燕某人也還良心尚存。今日並不是我幫襯了你,而是你自己的選擇幫了自己,我反而並沒做什麼。」
「話雖如此,但還是要多謝你,改日得閒我再來找你。」
燕綏頷首認真道:「那好。只要我還在富陽,你的邀約我必定不會推辭。」
朱攸寧見他那般英俊的臉上帶著如此在鄭重的表情,不由得又笑起來,與他道別之後,這才叫了遠遠站著的車伕和婢女,吩咐啟程回府。
雨聲沙沙,車轅轉動時發出的聲響隨著馬車越來越遠也變的越來越淡,直到看不到人影,燕綏才回到了畫舫之上。
燕管家早已撐著傘站在船邊沿,「公子,您今日這般決定,會不會不大好?」
「有什麼不好呢?」燕綏撐著傘站在船頭,看著富陽江上的越來越重的霧氣,緩緩的道:「雖然說商場如戰場,可也並非每一個身在局中的人都要染一身黑的。朱家那樣的人家,能夠出淤泥而不染這麼一朵可愛的小花,我都覺得捨不得讓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