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冰點
一個小時以後,萊爾等人押著顧無勳來休息室門口喊人。
顧無勳敲門的手抬起又放下,一張更適合冷笑或嚴肅的臉上全是清晰可見的懊惱和擔心。
"敲門啊!"
萊爾被他一系列動作弄得快心肌梗塞了,恨不得拿著那隻手自己去敲,"叩叩"兩下就行的事,至於嗎?
莉迪亞和沙琳在旁邊小聲喊著"加油",背後不期然地又冒出一片陰影,是丹尼爾和裡波爾過來了。
於是顧無勳更緊張了,心一橫,咬牙敲下去,門卻在這時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路,我......"
預料之中的逃避和憤恨並沒有出現,顏路很淡定地掃了他一眼,然後環顧四周,有些頭疼地撫額。
"你們都在這兒幹嘛?我沒什麼事的,就是有些餓了。"
"餓了?"裡波爾笑:"就是來叫你一起回酒店吃飯去呢,今天的拍攝任務完成了。"
於是乎,大家便表情僵硬地扮演著興致高昂的模樣,努力讓疑惑的眼神不往顏路身上飄,結伴著往回走。
除了被顏路那一眼定的原地,像失了魂一樣的顧無勳。
他覺得顏路好像知道了什麼,又好像誤會了什麼。
跟在顏路後腳上車,才駛出攝影基地,就迫不及待地壓向了他,兩隻爪子狠狠攥住他的,急切道:"我剛剛,剛剛又是入戲太深了,我沒想要冒犯你的,路。"
"劇本上沒有你......親我那段。"
言外之意是,入戲太深還帶改劇本的?
這些措辭顧無勳早就想好了,只等顏路發問,他便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劇本是裡波爾站在他的立場上寫出來的,而我是站在唐的立場上,我就是唐,我知道我在那個時候該做些什麼。"
顏路想說你該做的就是又親又舔?可是這句話太挑戰他的羞/恥度,他說不出口,於是在這個話題上,他就硬生生地將自己的主宰地位給讓了出去。
"就算你是唐,也不能做出這種事來。"
"所以我是站在顧無勳的立場上去做這件事的。"
"......"
顏路覺得接下來顧無勳要說的話非常之危險,反射性地想要收回被他死攥著的手,卻無果,整個人都陷入了焦灼中。
然後顧無勳就開口了。
"你不要想著逃避,我猜你也有所察覺。"他慢慢地靠近,再一次將顏路抵上了車門,壓低了嗓音,道:"我喜歡你,我想要你,不是朋友的那種,你知道嗎?"
啊啊啊啊啊啊!他說了說了說了!!!
顏路整個人都不好了,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進入了不知名的亢奮狀態,與之相反的是他的大腦卻淡定地很,甚至還有些消極。
這時汽車又再一次駛進了隧道,黑暗瞬間將他籠罩,危險如絲如縷漸漸纏繞住他,顧無勳一雙黑亮的眸子在車外壁燈的反射下亮得驚人,帶著某種近乎殘酷的光澤,緩緩地向他逼近,再逼近,直到他灼熱的呼吸打到了他的臉頰,鼻尖觸碰到他的,眼睫一眨一眨幾乎近在咫尺。
他的心卻瞬間靜了下來,歎息一般的聲音在顧無勳耳畔響起。
"你的病,是不是還沒好?"
如一盆瓢潑大雨,夾雜著深秋刺骨的寒風當頭澆下,將他一腔熱血盡數澆滅,只覺渾身上下每一處筋骨血肉都在叫囂著"冷"。
冷完了之後,從心頭又延伸出一縷火,名為憤怒的火,霎時遊走全身,他攥著顏路的兩隻手更緊,幾乎要將它捏碎。
"我喜歡你,你他/媽說我有病?"
即使是在黑暗中,那雙湛黑的眸子深處的血紅依舊清晰可見,合著他陰森而又憤怒的語氣,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中逃脫出來的力度,交織成一種極端恐怖的狀態。
顏路發現,他好像做錯了什麼。
可是......哪兒錯了?
兩隻手腕已經將近麻木,他感受不到疼或不疼,周圍的氣氛令他畏懼,乾脆難耐地偏過頭去,閉眼。
在顧無勳眼裡,這就無異於默認和嫌棄了。
他覺得心裡的那縷憤怒好像突然斷了,斷在他心坎裡,汩汩的鮮血往外流著,逐漸漫過了他的雙目。
他想仰天長嘯,卻終究只能淒慘一笑,甚至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
"我說我喜歡你,你卻只把我當笑話,還要帶我去看病。"
"顏路,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真狠。"
顧無勳的那番話,說對顏路沒觸動是假的。他大半輩子都是顧無勳的粉絲,早就習慣了以他的喜怒哀樂當做自己的心情標準,顧無勳那個表情太讓人心疼,他的那句話也太掏他心窩,讓他的心也像是被密密麻麻絲絲縷縷的細線網住、撕扯,動輒便呼吸困難,心痛不已,仿若得了什麼絕症一般。
但是他自己知道,他完全就是因為自責和心疼而已。
他痛恨將顧無勳傷害至的金世,然而一轉眼,他卻成了傷害顧無勳最深的人。
即使,他並不是特別清楚,他怎麼傷到了他。
重活一次年齡加起來都差不多有50歲的顏路,實際上還是個感情缺失者而已。
那一路,顧無勳就已經將表情整理的很好,到最後下車,在酒店裡吃了晚飯,上樓。從頭至尾表現得十分平常,然而細究卻又令人驚悚。
因為他居然,沒有和顏路說過一句話!
所有人都用發現新大陸的目光看著他,令他原本就沒多大的胃口更小了,放下刀叉後也上了樓,在經過顧無勳的房門時頓了頓,最終還是回了自己的房間。
看了一會兒劇本後翻開手機,上面有五個未接來電,分別是楚霽陳遠岑桐,還有楚霽的幾條未讀短信。第一條寫的就是心理醫生的號碼,他複製出來存住,又糾結了半天,最後決定先回了楚霽的短信。
楚霽這個人瞞不住事,看岑桐和陳遠的幾個電話他就知道這兩人應該也知道了,剛回過去一條短信,對面馬上就又回了一條,語氣像是岑桐的。
他便就著這一個號碼將三個人都聊了一遍,等到事無鉅細全部報告完時,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八點。去浴室好好泡了個澡,站在通風口吹乾頭髮,還是忍不住打了那個新存住的電話。
第二天,顧無勳依舊沒有主動來找顏路說話,顏路亦然巍峨不動。他的戲份已經結束,現在只要跟在裡波爾身後觀摩,偶爾他想要指導的時候湊上去聽一下就行,更加沒了和顧無勳接觸的機會,即使是在一個劇組,兩人之間的距離卻好像比一個身在m國,一個身在c國時還要遠。
裡波爾一度擔心顧無勳這個狀況會影響到他的正常拍攝,但影帝到底是影帝,不管心裡多不痛快,下場以後表情多難看,一旦到了鏡頭面前,他就是唐。這讓裡波爾很是欣慰,又很是著急,再看著自己身邊這個眼神總是不自覺瞟過去的小弟子,他又覺得心塞了。
和顧無勳對完上午的最後一段戲,萊爾拿著一瓶水坐到顧無勳身邊,又覺得挨得近了,有點兒冷,不自覺地挪遠了些,才道:"你......還好吧?"
顧無勳沒說話,萊爾覺得有些尷尬,藉著喝水的動作朝另外一邊湊堆看著他們的莉迪亞擠眉弄眼,又醞釀了會兒情緒,接著說:"和安......路沒談妥,吵架了?嗨,不要這麼悲觀嘛,一次不行就兩次唄,你這樣生氣哦,很容易被別人搶先的。當然我不是說我,雖然我喜歡安吉拉,但是誰叫你已經是我兄弟了呢?c國不是有句話叫'朋友的妻子不能搶'嗎?但是我不保證其他人......."
顧無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一句話終結了他的口水沖擊。
"我告白了。"
"嘎?"
萊爾愣住,又眨巴眨巴眼,一拍手:"勇士啊!最後怎麼著?看情況我安吉拉拒絕你了?"
"比拒絕還慘。"
"他心裡有人了?不會是我吧?"
顧無勳"重重"地看了他一眼,眼刀子鋒利地能刺穿他的大動脈,萊爾很怕死地縮了縮脖子,示意他繼續說。
"他叫我去看病。"
萊爾:"......"
"而且看情況,醫生馬上就要到了。"
金髮碧眼,五官卻柔和溫順偏東方的男人戴著一副巨大的黑色墨鏡,在影視基地外遭到了攔截,於是他掏出了手機,一通電話喊來了顏路,跟在顏路後面進來了。
視線在露天攝影棚裡轉了一圈,碧藍的瞳子裡漾出驚奇的光,然後定在顧無勳身上,與他遙遙相視。
跟裡波爾簡單地說明了一下情況後,徵用了一間休息室,顏路將人帶到顧無勳面前。
顧無勳的心都要滴血了,狠狠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真認為我有病?"
顏路眼神四散游離著,不與他對視:"就當複診了。"
"複診......呵呵......"顧無勳伸手,扣住他的下巴,逼他抬頭看向他,嘴角和眉眼勾起的弧度異常危險。
"如果我真的好了,你不要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