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折騰,迎來嶄新一天。
清晨約莫四點左右,地平線露出一道曙光,太陽再次緩緩升起。
藏匿在森林深處的飛禽走獸們,紛紛現蹤慢步覓食。
空氣中瀰漫著濕涼水氣,讓蓊鬱山頭變得濕答答,崎嶇的山路也多處積滿大大小小的水窪,變得十分泥濘。
同一時間,冷空氣也接觸到湖面的餘溫開始起霧。
霧氣宛如一層透明薄紗向外延伸,形成仙境般雲霧飄渺的感覺。
近看依稀可見前方事物,遠看卻又霧茫茫一片。
慢步在樹林與草叢間的鹿群,小心翼翼踩著看不清的步伐,緩慢移動到下一個空曠處。
美不勝收帶點詭譎氛圍的景色,增添不少神秘傳說。
年事已高的長者們,時常待在屋簷底下,坐在竹製搖椅上,跟懵懂無知的孫兒們講述小故事。
舉例來說:
當黑夜籠罩森林時,潛伏在暗處的女巫們乘坐飛天掃把,尋找貪玩、夜不歸的孩子們。
她們會變出可口的糖果餅乾來當作誘餌,趁著孩子放下戒心時,悄悄擄走,關進一個窄小的鐵籠裡,照三餐餵養成小豬仔,等肥的差不多,就能做一鍋肉湯。
或是,當森林瀰漫霧氣時,美艷的妖精們會開始大聲歌唱,迷惑人們往深處走去,一旦迷失方向,代表死神的烏鴉會開始嘎嘎叫,最後……
人們會因為神秘的幻象,一步一步走向懸崖處,最後一腳踩空摔落。
如此精彩的故事,讓孫兒們聽得瑟瑟發抖,個個臉色忽白忽紫。
隔日清晨約七點半,有如雷雲的咆哮聲,撼動整間平房,驚動另一側窩在狗屋裡的黃犬。
牠好奇探顆頭,卻又立即縮回去。
過沒多久,一對小兄妹嚎啕大哭,逃難似衝出家門外。
坐在屋簷底下的長者,老神在在打著盹。
這時,早已經幻化成惡鬼的母親,殺氣騰騰握著藤條追出門外,犀利的視線一掃過便以跑百米的速度衝刺,要為尿濕的兩條床單討個公道。
附近鄰居聽聞,忍不住大喊:「別打了。」
——————
翠綠山頭深處,聽不見村內的鬧哄哄。
停歇在樹梢上的鳥兒和昆蟲,一副悠哉高唱大自然之歌,為早晨提振活力。
平時賴床不肯離開被窩的徐美泱,意外提早起床,精神抖擻走出屋外。
她大大吸一口富含芬多精的氧氣,再緩緩吐出,踏著緊湊步伐走下木製台階,來到附近菜圃裡走動。
鬆鬆垮垮的褲管一下沾到泥濘。
她彎下腰桿子,撥掉濕軟的泥沙,並且,快速將褲管向內對折捲起,變成一件行走方便的垮褲。
從土堆中發芽成熟的菜葉上佈滿一層露珠,上頭還有大大小小的孔洞。
數十隻體型圓胖的毛毛蟲,分散在外葉和內葉夾縫間,賣力用小小的嘴啃出曠世鉅作。
雖然牠們蠕動身軀十分噁心,徐美泱卻不畏懼,隨手拿起預備的鐮刀,一隻一隻挑出扔在泥濘上。
站在樹梢的鳥兒一見有大餐,大膽飛過來啄食。
大致挑完噁心的蟲子,刀刃立刻落下,從莖部劃開,徐美泱捧起菜葉放進髒髒的提袋內,繼續採摘。
昨夜太過於衝動,導致告白沒有進展,翻來覆去一宿,她深刻檢討失敗的原因在哪。
突然,腦中碰出不少好點子,頓時,興奮到揪著被單,對著天花板傻笑。
天剛亮沒多久,她就按奈不住起床了。
哼著愉快小調,捧起一籃蔬菜奔回屋內,將裡裡外外的泥沙和霧水沖洗掉,接著,放在預備好的砧板上。
刀面一落下,長得歪七扭八的蔬菜一一被剖半、切塊、削皮,再沿著鍋邊傾倒於湯鍋中,轉開爐火悶到沸騰時,趕緊將鍋蓋向右挪出一點窄縫,讓滾燙水蒸氣有宣洩的出口。
為了增加一些風味,她轉個身看向背後的冰箱,翻找看看有什麼調味料。
一打開的剎那,裡頭亂糟糟。
每一層架都被塞滿物資,一點空隙都沒有,甚至,有數十樣被擠壓到變形。
不管是冷藏、冷凍或放置陰涼處全都混在一塊。
她看得眉頭微微一蹙,大致翻個幾下,把能加入湯品的食材給挑出來。
每挑出一樣便看下保存期限剩多少,東挑西扔,左腳邊堆起一座過期品小山,最後剩下五條長短不一的奶油塊、兩罐玉米罐頭、一瓶沙茶醬、三包柴魚片、十包火腿片和數十個魚罐頭。
拾起要用的食材,放到流理台面上,隨後又去開冰箱門。
赫然看見一包沾有血水的塑膠袋,裡頭放著數十顆連著脖子的雞頭,瞪大著眸子,鳥喙還微微張開,非常顯眼擺在那裡。
徐美泱霎時嚇一跳,趕緊將塑膠袋硬是抽出來,拆開察看一下內容物。
滿滿一袋全是連著脖子的雞頭、雞腳跟雞屁股,而且,份量挺沉。
『他幹嘛收集這個。』她心裡感到一陣納悶,『留這些有什麼意義。』
重新綁好那一包塑膠袋,走到垃圾桶前扔下去,轉身再回到爐台前,撕開兩條奶油塊的錫箔紙。
『啊!加點火腿也不錯。』
隨著長時間燜煮,一股濃郁奶香味撲鼻而來,剛好,烤箱也響起提示聲。
『OK,全都準備好了。』
徐美泱趕緊洗淨雙手,撥一撥亂翹的髮絲奔往走廊,來到主臥室門前。
先大口呼吸幾次才轉開門鎖。
平躺在床鋪上的男人,坦露出肋骨凸出的胸膛,腹部以下蓋著一條薄被子。
他睡相十分安詳,讓人越看越著迷。
偶爾還發出貓科動物的呼嚕聲。
站在床邊的徐美泱靜靜觀望,忍不住偷摸男人的頰邊。
這時,頭頂兩側的貓耳顫抖了幾下,平坦的眉宇之間微微皺起。
『好可愛。』徐美泱看得少女心大噴發,『好想摸摸看,阿肴的耳朵。』
當指尖快要觸碰到時……
郭文肴猛然睜開眸子,看到徐美泱悄然無聲站在床邊,嚇得花容失色。
「妳……妳要幹嘛?」
「我來叫你起床。」
「叫我起床?」
「嗯,對呀,我把早餐都準備好了。」
一股香草味悄悄釋放,時而淡、時而濃,完整表達出「她很開心」的信號。
剛被嚇醒的郭文肴,無奈扶著額頭,眼皮卻有點沉沉,不禁再瞇個三秒,讓茫茫意識進入待機狀態。
「別睡了,早餐要涼了。」徐美泱站在一旁催促,「趕快去刷牙洗臉。」
坐在床上的郭文肴,打起精神慢慢撐開眼皮,萬般不捨挪動著臀部,離開暖呼呼的被窩,臭著臉走進浴室。
一踏進去,涼意霎時取代暖意。
茫茫的意識即刻清晰,以最快速度刷牙洗臉,隨手抓下一旁桿子的毛巾擦拭。
咦!這味道……
站在後頭的徐美泱,頰邊泛起微醺的紅暈,小聲的說:「我不知道要放哪,所以,暫時放在桿子上。」
昨夜褪去的粉紅色胸罩,被誤當作毛巾使用。
郭文肴尷尬看一眼,嚇得立刻扔進洗手台內,轉身看著嘿嘿傻笑的徐美泱。
——他心裡害臊的拼命幹譙。
隨後,他們倆面面相覷來到餐桌前。
中間還特地空了一個位子。
在尷尬氛圍的薰陶下,郭文肴嚼著火腿片,腦海揮之不去前不久發生的鳥事。
——為什麼一直忘不了呢?
心裡盤旋一堆納悶,他偷偷睨視一旁的徐美泱,看著她抓弄著髮絲向後彙集成一束,接著,將紅色髮圈繞啊繞綁出一條馬尾。
這一連串舉動,讓郭文肴看得出神。
不是因為徐美泱的綁髮技術厲害,而是,當她雙手舉高時,鬆鬆的衣領處就大大敞開,隱隱約約好像能瞄到裡頭的春光。
郭文肴表情十分淡定,內心卻很焦躁。
視線總不自覺一直看過去,讓他越坐越難安,拿在掌心的烤馬鈴薯越捏越緊。
「怎麼了嗎?」徐美泱瞧見那一顆馬鈴薯捏出些許指痕,疑惑問說,「是不是我烤得馬鈴薯讓你鬧肚子疼。」
她身體忽然湊近,胸前恰巧碰到郭文肴的左手背。
軟軟的觸感一襲來,郭文肴害臊縮起左手,迅速站起身,快速端起早餐奔回主臥室躲起來。
徐美泱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懂發生什麼事了?
躲回安全的臥室裡,郭文肴看著香氣四溢的早餐陷入沉思,思緒亂得像是一團打結的毛線球,不禁猜想是不是「春天到了」。
所謂的春天到了,就是半獸人的發情期,那幾日信息素濃度會增加,腦袋裡一直有十八禁畫面,同時,會追著別人跑。
【半獸人族群的性觀念很開放,只要能舒服、宣洩和繁衍,什麼人都OK】
但是,他實在不敢下手,因為……徐美泱是人類呀!
萬一太興奮,不小心露出牙齒跟爪子,到時恐怕會出人命。
嘭嘭嘭——木門不斷被拍打。
「阿肴,你幹嘛躲在房間裡。」
「……難道,早餐不合你口味嘛,還是,太難吃了。」
徐美泱語氣顯得非常失望,看來又是失敗收場。
木門緊閉一會才緩緩打開。
「早餐不錯吃。」郭文肴端著殘留湯汁的小碗,發表一下心得感想:「下次火腿不要切,整片扔下去。」
得知廚藝沒被嫌棄,徐美泱開心極了。
「那個……」郭文肴又開口說,「妳可以把浴室那個收起來嘛。」
享用完早餐後,那一件掛在浴室桿子上的粉紅色胸罩被收起。
徐美泱還故意在郭文肴面前甩個幾下。
「你要不要,我可以送給你。」
「不要。」
郭文肴板起臉孔,婉拒這一份禮物。
下午一點左右,他們倆打著哈欠、伸展筋骨走出屋外,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
湖面上一大群野鴨、野鵝頻頻仰頭鳴叫,拍動著羽翼,踢動一雙腳蹼,優雅穿梭在水草間。
岸邊低矮的草叢,成群野鳥也不閒著,抬起又細又長的爪,緩慢移動,低頭尋找小魚小蝦。
走離湖畔,無數棵百年大樹站得直挺挺,遠遠從樹與樹之間的窄縫,依稀能眺望遠方山群,小心踏過橫躺的枯木,巧遇一群正在覓食的鹿群。
郭文肴壓低身軀悄悄繞過去,盡量不去打擾,順勢,催促徐美泱快一點。
山林之間的羊腸小徑,崎嶇不平又十分難走,鞋底總會沾到泥濘和枯葉,甚至,一不小心踩到腐朽嚴重的枯木,腳還會陷進去。
最可怕的事,不小心踩到潛伏在暗處的蛇類,或是,有毒的昆蟲爬上身,更可怕的事,遇到熊之類的肉食動物。
總歸一句,小心再小心,否則一不注意會死翹翹。
走在前頭的郭文肴,披著破舊黑斗篷,踏著無聲步伐,穿過崎嶇的林間小徑,宛如遊魂般飄過去。
步伐穩健,飛快踩著障礙物前進。
跟在後頭的徐美泱,小心扶著樹幹緩慢前進,突然,左腳一滑差點滾落邊坡,嚇得拽住枝幹大叫。
聽聞尖叫聲,郭文肴立刻折返救援。
前前後後耗了近二十分鐘,來到一處小山丘附近眺望,依稀看見一、兩棟樓房的屋頂。
郭文肴扶著一旁樹幹,放慢步調往下坡處走。
「等一下,我快跟不上了。」
徐美泱氣喘吁吁,三步併兩步橫著走出小徑,一踉蹌就撞到附近樹幹,痛得不停唉唉叫。
「快一點。」郭文肴不耐煩催促,「不要磨磨蹭蹭。」
「我才沒有磨磨蹭蹭。」徐美泱生氣地反駁,「你選得路都難走死了。」
為了能夠提早下山,在出發之前就商量好路徑規劃。
誰知道,這一條路徑根本不適合人走。
在爭執過程中,下坡處傳來樹枝被什麼東西給踩斷的聲響。
「噓!安靜。」
郭文肴嚴肅看看四周,將揹在後頭的十字弓給卸下來,聽聽聲音的來源,瞄準前方草叢。
踩踏聲再次響起,雖然細微卻逃不過他的聽力,馬上朝那方向扣下扳機。
箭咻一聲射進草叢內,踩踏聲霎時停止,緊接著,一位理著平頭的男孩,臉色慘白竄了出來,踉蹌跌坐在地。
他眸子瞪得特大不停發抖。
「你是誰。」郭文肴冷冷一問,「這裡可不是兒童遊戲場。」
飽受驚嚇的男孩抬起頭來一看,誤以為是森林裡的魑魅魍魎,嚇得爬起身準備開溜。
「欸,你怎麼在這。」
理著平頭的男孩,一副嚇得不清,看著姊姊從魑魅魍魎的身後探出一顆頭。
「姊,你怎麼可以跟妖魔鬼怪在一起,太危險了。」
「什麼妖魔鬼怪。」
「就是他呀。」
「他!才不是。」
徐美泱轉頭看下郭文肴,跟男孩解釋一番。
得知是一場誤會,男孩大大鬆一口氣,看著一夜未歸的姊姊,說:「姊,妳昨夜都沒回家,媽媽很不高興,爸爸也是,待會妳回家就要倒楣了。」
姊弟倆聊著話,氣氛不太融洽。
郭文肴惦惦揹起十字弓,慢慢向後退一步,趁著那兩人不注意時,折返回深山處的小木屋。
「等一下,你不准走。」徐美泱急忙叫住,「你不是說過要陪我下山嘛,怎麼可以把我丟在這,偷偷走掉。」
聽聞這一句話,郭文肴深深嘆氣。
走出深山後,前方赫然出現一座水泥搭建的橋樑,柱子旁豎立一塊石碑,上頭用紅字刻出一段文字。
翠蓊村,歡迎你。
郭文肴看著石碑上的文字,緊張到雙拳緊握,雙腳遲遲跨不出半步,僵在橋樑上任由太陽光曝曬。
「放輕鬆。」徐美泱小聲提醒,「這一段時間,大家都去田裡忙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