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樂言是在一個週末的家庭聚會上開始懷疑的。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許清妤在吃飯的時候看手機，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看到好笑的表情包時的大笑，也不是那種收到工作郵件時的苦笑。而是一種很微妙的、很私密的、帶著一點點甜的笑。

像是一個人收到了「我想你了」的消息時，下意識的反應。

許樂言坐在她對面，看到這個笑容，筷子頓了一下。

「你看什麼呢？笑得這麼噁心。」他問。

許清妤立刻收起了笑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沒什麼。」

「沒什麼你笑成那樣？」

「看到一個好笑的新聞。」

「什麼新聞？」

「……不記得了。」

許樂言瞇起眼睛，審視地看著她。

他認識這個表情。大學的時候，他室友談戀愛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收到女朋友消息的時候，會莫名其妙地笑，問他笑什麼，他說「沒什麼」。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許樂言直接問。

餐桌上突然安靜了。

許若蘭和許建國同時抬起頭，看向許清妤。

許清妤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被她壓下去了。

「沒有。」她說，語氣平靜。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我工作這麼忙，哪有時間談戀愛。」

許樂言看起來還想追問，但許若蘭打斷了他：「樂言，別瞎問。你妹妹工作忙，你就別添亂了。」

「我就是關心一下——」

「關心就好好關心，別像審犯人一樣。」許若蘭瞪了他一眼。

許樂言閉上了嘴，但目光還是不時地瞟向許清妤扣在桌上的手機。

許清妤若無其事地繼續吃飯，但心跳比平時快了很多。

手機屏幕上，艾情最後發來的那條消息是：「阿姨做的紅燒排骨，我好想吃。上次吃還是大二的時候。」

後面跟了一個流口水的表情。

她回了一條：「下次我帶你回家吃。」

艾情秒回：「以什麼身份？」

許清妤沒有回這條消息。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該怎麼回。

她們在一起才一個多月，很多事情還在磨合和探索中。她們沒有對任何人公開關係——在公司裡保持著專業的形象，在朋友面前也沒有明確表態。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需要時間。

許清妤知道，這段關係不僅僅是兩個人之間的事。它涉及到太多層面——工作、家庭、社會關係——每一層都需要小心處理。

但她不知道的是，許樂言的懷疑並沒有因為她的否認而消失。

反而加深了。

懷疑加深的契機發生在兩週後。

那天，許樂言來深空科技找艾情談一個合作項目——他所在的公司和深空有業務往來。

他走進CEO辦公室所在樓層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前台，而是許清妤。

她坐在工位上，正在接一個電話。她的姿態很專業——脊背挺直，表情專注，語速平穩。但她的手裡拿著一支筆，無意識地轉著，轉得很熟練，像是一個習慣性的小動作。

許樂言認出了那個動作。

那是艾情的習慣。

從大學時候開始，艾情思考的時候就喜歡轉筆。許樂言曾經嘲笑過她這個習慣，說她像一個高三學生。

他妹妹什麼時候開始轉筆的？

「哥？」許清妤掛了電話，看到他，有些驚訝，「你怎麼來了？」

「來找艾情談事情。」許樂言的目光在她手裡的筆上停留了一秒，「你什麼時候學會轉筆的？」

許清妤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筆，愣了一下，然後把筆放下。

「就……最近。」

「哦。」許樂言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但他心裡的那個問號，變得越來越大。

他去艾情辦公室談完事情之後，沒有立刻離開。他藉口說要等人，在接待區坐了一會兒。

他觀察了大概二十分鐘。

他看到許清妤給艾情送了一份文件進去。她敲門的時候沒有等回應就直接推門進去了——這在CEO辦公室裡是很不尋常的，一般來說，沒有人敢不經允許直接進艾情的辦公室。

他看到艾情送許清妤出來的時候，兩個人在門口站了大概五秒鐘。那五秒鐘裡，她們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肢體接觸，但——

但許樂言認識艾情八年了。

他從來沒有見過艾情用那種眼神看任何人。

那不是老闆看助理的眼神，也不是朋友看朋友的眼神。那是——

他不想往那個方向想。

但他控制不住。

晚上回到家，許樂言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了一個小時。

然後他拿起手機，打開和艾情的聊天對話框。

他打字：「艾情，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艾情秒回：「什麼問題？」

「你和我妹——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對話框上方顯示「正在輸入」，然後停了，然後又顯示「正在輸入」，又停了。

如此反覆了好幾次。

最後，艾情回了一條語音。

許樂言點開，聽到艾情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認真：

「樂言，這件事我不想瞞你。但你給我一點時間，我當面跟你說。」

許樂言盯著這條語音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了一個字：「好。」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閉上眼睛。

他心裡很亂。

一方面，艾情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他了解她的為人——她聰明、堅強、重情重義，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另一方面，許清妤是他的妹妹。他從小看著長大的、捧在手心裡的妹妹。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面對這件事。

如果她們真的在一起了——

他是該高興，還是該生氣？

他想了很久，沒有答案。

最後他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這都什麼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