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八月的那天晚上，蛋糕只吃了兩口。
茉莉花被放在了床頭櫃上，淡淡的香氣在黑暗中彌漫。那條星星項鍊還掛在許清妤的脖子上，淺棕色的寶石在她鎖骨之間輕輕晃動，折射著床頭燈溫暖的光。
艾情把她壓在床上的時候，動作很輕，但有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終於可以停下來，不再著急，不再慌張，只是慢慢地、仔細地品嚐這一刻。
「你知道嗎——」艾情的嘴唇貼在許清妤的耳邊，聲音低得像深夜裡的大提琴，帶著一種讓人心顫的沙啞，「兩年前的今天晚上，你睡在地板上。我在沙發上醒來的時候，看到你蜷縮在茶几旁邊，身上蓋著我的風衣。」
許清妤的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指尖輕輕按壓著她的頭皮。艾情發出一聲低低的嘆息，像一隻被順毛的貓。
「我那時候就在想——」艾情的吻從耳邊移到臉頰，從臉頰移到嘴角，每一個吻都輕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這個人，我要把她留在身邊。不是一晚——是一輩子。」
許清妤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做到了嗎？」她問，聲音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
艾情從她嘴角抬起頭，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溫柔，有渴望，還有一種深沉的、壓抑了很久的、終於可以在這一刻完全釋放的東西。
「還沒有。」她說，拇指輕輕擦過許清妤的下嘴唇，「一輩子還沒過完。但我每天都在做。」
她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和剛才的不一樣。剛才的吻是溫柔的、試探性的、帶著兩週年紀念日的儀式感。但這個吻——是飢餓的。
艾情的舌尖輕輕撬開她的嘴唇，探進來的時候帶著紅酒的微澀和草莓蛋糕的殘甜。她吻得很深，很慢，像是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上顎、牙齦、舌根，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許清妤的手指在她頭髮裡收緊了，身體像被泡在溫水裡一樣，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地融化。
「艾情——」她在接吻的間隙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嗯？」艾情的嘴唇移到她的下巴，從下巴到脖頸，在動脈的位置上停留了一下，用牙齒輕輕咬住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膚，沒有用力，只是含著，舌尖在上面畫了一個小小的圓。
許清妤的呼吸急促了起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在艾情的嘴唇下面瘋狂地跳動，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小鳥，撲騰著翅膀想要飛出來。
「你的心跳好快。」艾情說，嘴唇貼在她的脖子上，聲音被皮膚吸收了，變得悶悶的，帶著一種讓人腿軟的震動。
「因為你——」
「因為我什麼？」
「因為你在——」許清妤找不到合適的詞。
「在什麼？」艾情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壞壞的、痞痞的笑意，和十六歲那年她在許樂言房間裡說「小孩你怎麼回事啊」時一模一樣。
許清妤伸手摀住了她的嘴。
「你——你不要問這種問題——」
艾情在她的掌心裡吻了一下。濕濕的，癢癢的。然後又吻了一下，舌尖輕輕舔過她掌心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膚。
許清妤縮回了手，整個人從頭頂紅到了胸口。
「你——」
「我怎麼了？」艾情的表情無辜極了，但她的手指在同時解開了許清妤睡衣的第一顆扣子。動作很慢，慢到許清妤能聽見每一顆扣子從扣眼裡滑出來的聲音——噠、噠、噠。
睡衣被推開的時候，冷空氣接觸到皮膚，許清妤微微顫抖了一下。那條星星項鍊從領口滑落出來，墜子貼在她的胸口上，冰涼的觸感和艾情溫熱的掌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艾情的手指輕輕拈起那顆星星，低頭在寶石上吻了一下。然後她的嘴唇順著項鍊的鏈子一路向下，從鎖骨到胸口，每一個吻都帶著舌尖若有若無的觸碰。
許清妤的手指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艾情——」
「嗯？」艾情抬起頭，嘴唇濕潤，眼神暗沉。
「燈——太亮了——」
艾情笑了。她伸手關掉了床頭燈，房間裡只剩下窗外的月光。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照進來，落在許清妤的身上，在她的皮膚上鍍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這樣好嗎？」艾情問，聲音低得像在說一個秘密。
許清妤沒有回答。她伸手勾住了艾情的脖子，把她拉下來。
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的時候，許清妤感覺到了艾情的心跳——和她的一樣快。那顆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著，隔著兩層皮膚、兩層肋骨，傳遞過來的時候變成了一種沉穩的、有力的震動。
「你也好快。」她輕聲說。
「因為你。」艾情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身上好香。」
「什麼味道？」
「不知道。」艾情的嘴唇貼在她的脖子上，輕輕地、慢慢地蹭著，「像是——陽光照在茉莉花上的味道。」
「那是什麼奇怪的形容——」
「就是你的味道。」艾情在她的鎖骨上輕輕咬了一下，不重，但足夠讓許清妤的脊椎麻了一整條，「我聞了十年了。不會錯。」
許清妤的手指在她的後背上收緊了。她能感覺到艾情的指尖在她的腰側遊走，從肋骨到胯骨，從胯骨到大腿內側，每一寸皮膚都被仔細地、緩慢地描摹過。
「你知道嗎——」艾情的嘴唇貼在她的耳邊，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絲絨，「我每次碰你的時候，都會想一件事。」
「什麼事——」
「在想——你會不會覺得太快了。會不會不舒服。會不會——」她頓了一下，吻了吻許清妤的耳垂，「會不會想要我停下來。」
許清妤側過頭，在黑暗中看著她的眼睛。
「那你為什麼不停下來？」
「因為——」艾情的嘴唇從耳邊移到嘴角，「你沒有叫我停。」
她吻住了她。
這次的吻不是飢餓的，而是溫柔的、耐心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珍惜——像是在對待一件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寶物。她的舌尖輕輕描摹著許清妤嘴唇的形狀，從嘴角到唇峰，從唇峰到下唇，然後探進來，和她的舌頭纏繞在一起。
許清妤的手指從她的後背移到她的頭髮裡，指尖輕輕按壓著她的頭皮。艾情發出一聲低低的、滿足的嘆息，整個人的重量慢慢壓下來，把她陷進了柔軟的床墊裡。
「艾情——」許清妤在接吻的間隙裡叫她的名字，聲音破碎得不像自己的。
「嗯？」
「你——你不要那麼小心——」
艾情從她嘴唇上抬起頭，在月光下看著她。
「什麼？」
「我說——」許清妤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的嘴唇，「你不要那麼小心。我不會碎的。」
艾情的眼神暗了一下。
「小孩——」
「嗯。」
「你知道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在想什麼嗎？」
「想什麼？」
「想——」艾情抓住她的手，按在枕頭旁邊，十指交握，「我可能沒有辦法像之前那麼溫柔了。」
許清妤看著她，看著那雙琥珀色眼睛裡翻湧的、壓抑了很久的、終於被允許釋放的東西。
「那就不要溫柔。」她說。
艾情的呼吸停頓了一秒。
然後她吻了下來。
這個吻和剛才完全不一樣。它是熾熱的、急切的、帶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力度。艾情的舌尖長驅直入，捲住她的舌頭，吮吸、纏繞、攪動，像是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人終於找到了水源。
許清妤的手指攥緊了她的手，指甲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了淺淺的月牙形痕跡。她的身體在艾情的重量下完全舒展開了，像一朵在月光下慢慢綻放的花——花瓣一片一片地張開，露出最柔軟、最脆弱的花蕊。
艾情的嘴唇從她的嘴角移到下巴，從下巴移到脖頸，從脖頸移到鎖骨。在那顆星星墜子的旁邊停留了一下，用牙齒輕輕咬住銀鏈，把它撥到一邊。然後她的嘴唇覆上了那一小片被項鍊遮擋了很久的皮膚，舌尖在上面畫了一個濕潤的、灼熱的圓。
許清妤的身體弓了起來。
「艾情——」
「嗯？」艾情抬起頭，嘴唇濕潤，眼神暗沉得像深夜的海。
「你——你不要只親那裡——」
「那裡是哪裡？」艾情的嘴角微微翹起，帶著那種壞壞的、痞痞的笑意。
「你——你知道——」
「我不知道。你告訴我。」
許清妤咬了咬下嘴唇，伸手把她的頭按了下來。
艾情笑了。那個笑容貼在她的皮膚上，溫熱的呼吸讓她的身體微微顫抖。
然後她的嘴唇開始移動——從鎖骨到胸口，從胸口到肋骨，從肋骨到小腹。每一個吻都帶著舌尖若有若無的觸碰，像一支羽毛筆在她的皮膚上寫字——寫的是什麼，許清妤已經沒有能力去辨認了。
她的手指在艾情的頭髮裡收緊又放開，放開又收緊，像一個不會游泳的人在水裡掙扎。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身體越來越軟，意識越來越模糊——只剩下觸覺，只剩下艾情的嘴唇、艾情的舌頭、艾情的手指。
「清妤。」艾情叫她的名字，聲音低得像從胸腔裡震動出來的。
「嗯——」
「你看著我。」
許清妤睜開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閉上眼睛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照進來，落在艾情的側臉上，把她淺棕色的眼睛照得幾乎透明。那雙眼睛裡有溫柔，有渴望，還有一種深沉的、讓人心顫的專注——像是全世界只剩下她們兩個人，像是時間在這一刻停止了。
「我愛你。」艾情說。
三個字，輕得像一片羽毛，但在這個寂靜的深夜裡，重得像整個宇宙。
許清妤的眼角滲出了一滴眼淚。
「我也愛你。」她說，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
艾情吻掉了那滴眼淚。嘴唇從眼角滑到臉頰，從臉頰滑到嘴角，然後——
她的手指找到了她。
許清妤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像一張被拉滿的弓。她的手指攥緊了艾情的肩膀，指甲陷進了她肩胛骨的縫隙裡。
「痛嗎？」艾情停下來，聲音緊繃著。
「不痛——」許清妤的聲音在發顫，但不是因為痛，「你——你不要停——」
艾情的手指動了。
很慢，很輕，像是在彈奏一首從未彈過的曲子——試探性的、小心翼翼的、帶著一種虔誠的專注。她的眼睛一直看著許清妤的臉，觀察著她的每一個微小的表情變化——眉頭微微蹙起的時候她會放慢速度，嘴唇咬住的時候她會放輕力度，眼角滲出眼淚的時候她會停下來吻掉它們。
「艾情——」許清妤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首被風吹散的歌。
「我在。」艾情的嘴唇貼在她的耳邊，「我在這裡。」
許清妤的手從她的肩膀上移到她的後背上，指甲在她的脊椎兩側留下了淺淺的痕跡。她的身體在艾情的觸碰下像一把被慢慢調音的琴——每一根弦都被擰緊、撥動、發出越來越高的音調，直到——
她咬住了艾情的肩膀。
不是輕輕的含住，而是真的咬了下去。牙齒陷進皮膚裡的時候，她聽到艾情發出一聲壓抑的、低沉的悶哼。
然後她的身體像煙花一樣炸開了。
從脊椎的底部開始，一波一波的浪潮向上湧動，經過小腹、經過胸口、經過喉嚨，最後從嘴唇之間洩漏出來——變成一個破碎的、壓抑的、帶著哭腔的聲音。
艾情抱著她，緊緊地抱著她。一隻手在她的後背上輕輕拍著，像在安撫一個剛從夢中驚醒的孩子。
「我在。」她重複著這兩個字，一遍又一遍，「我在。我在。」
許清妤的身體在顫抖，像風中的樹葉。她把臉埋在艾情的頸窩裡，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沾濕了艾情的鎖骨和肩膀。
「你哭了？」艾情的聲音有些慌亂。
「沒有——」
「你騙人——」
「就是——」許清妤哽咽著說，「就是——太多了——」
「什麼太多了？」
「感覺——太多了——」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沒有辦法——」
艾情收緊了手臂，把她整個人摟進懷裡。
「那就不要控制。」她輕聲說，「我在這裡。你可以全部給我。」
許清妤把臉埋得更深了。
過了好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半個小時——她的顫抖終於停了下來。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穩，手指從緊攥變成了輕輕的撫摸。
她從艾情的頸窩裡抬起頭，在月光下看著她。
艾情的肩膀上有她咬出來的牙印——淺淺的、紅紅的，像一個小小的月牙。她的嘴唇被咬破了一點點，滲出一絲血絲。她的頭髮亂得像鳥窩，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但她的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你肩膀——痛不痛？」許清妤伸手輕輕觸碰那個牙印。
「不痛。」艾情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邊吻了一下。
「騙人——」
「真的不痛。」艾情笑了，「你咬我的時候——我覺得很真實。」
「真實？」
「嗯。像在確認——這不是夢。」
許清妤的眼眶又紅了。
「你這個笨蛋——」
「嗯，我是。」艾情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你的笨蛋。」
兩個人在月光下安靜地躺了一會兒。茉莉花的香氣從床頭櫃上飄過來，和汗水、眼淚、以及某種更私密的氣息混合在一起，變成了一種獨特的、只屬於這個夜晚的味道。
「艾情。」許清妤輕聲說。
「嗯？」
「你剛才——」
「嗯？」
「你剛才——」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你為什麼——只碰我——」
艾情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麼意思？」
「就是——」許清妤咬了咬下嘴唇，「你沒有讓我也——」
艾情懂了。
她把許清妤從懷裡撈起來，在月光下看著她的臉。那張臉紅得像煮熟的蝦，眼睛濕潤潤的，嘴唇微微腫著，整個人看起來又狼狽又好看。
「因為今天是你的日子。」艾情說，拇指擦過她的臉頰。
「什麼叫我的日子——」
「兩週年紀念日。」艾情笑了，「主角是你。」
「那不行——」許清妤的語氣難得地倔強。
「為什麼不行？」
「因為——」她伸出手，手指輕輕搭在艾情的領口上，「我也想要你。」
艾情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小孩——」
「嗯。」
「你確定？」
許清妤沒有回答。她用行動回答了。
她的手指解開了艾情睡衣的第一顆扣子。很慢，慢到艾情能聽見每一顆扣子從扣眼裡滑出來的聲音——噠、噠、噠。和剛才艾情解開她的扣子時一模一樣的節奏。
睡衣滑落的時候，艾情的肩膀露了出來。月光照在她的皮膚上，照出鎖骨下方那顆淺淺的痣，照出肋骨兩側緊緻的肌肉線條，照出許清妤剛才咬出的那個小小的、淺紅色的牙印。
許清妤低下頭，嘴唇貼在那個牙印上。不是吻——是更慢的、更磨人的東西。她的舌尖輕輕舔過齒痕的邊緣，像在品嚐一個傷口的鹹味。
艾情的呼吸急促了起來。她的手指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清妤——」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嗯？」許清妤抬起頭，嘴唇濕潤，眼神明亮。
「你——你從哪裡學的——」
「你教的。」許清妤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極淺的、帶著一點點壞意的微笑——和艾情平時撩她時的笑容一模一樣。
她吻上了艾情的嘴唇。
這個吻和艾情吻她的方式不一樣。艾情的吻是熾熱的、急切的、帶著掠奪性的。但許清妤的吻是溫柔的、耐心的、帶著探索性的——像是在讀一本等了很久終於拿到手的書，每一頁都要仔細地、慢慢地翻過去，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她的舌尖輕輕描摹著艾情嘴唇的形狀，從嘴角到唇峰，從唇峰到下唇。然後她停下來，在艾情的下唇上輕輕咬了一下——不重，但足夠讓艾情的整條脊椎都麻了一下。
「你——」艾情的聲音開始發顫了。
「我怎麼了？」許清妤學著她的語氣，表情無辜極了。
「你學我——」
「嗯。」許清妤的嘴唇貼在她的嘴角，「你教得好。」
她的吻從嘴角移到下巴，從下巴移到脖頸，在動脈的位置上停留了一下。她能感覺到那根血管在嘴唇下面瘋狂地跳動，像一條被驚動的河流。
「你的心跳也好快。」她說，學著艾情剛才的語氣。
「因為你——」
「因為我什麼？」
「因為你在——」艾情說不下去了。
許清妤抬起頭，看著她。那雙平時溫柔的、明亮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難得的、帶著一點點侵略性的光芒。
「在什麼？」她問。
艾情伸手摀住了自己的臉。
「你——你不要學我——」
許清妤把她的手從臉上拉開，按在枕頭兩側。
「為什麼不能學你？」她問，嘴唇貼在艾情的鎖骨上，輕輕地、慢慢地吻著。
「因為——因為——」艾情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因為我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什麼？」
「沒有辦法——控制——」
許清妤笑了。
那個笑容貼在艾情的皮膚上，溫熱的呼吸讓她的身體微微顫抖。
「那就不要控制。」她說，把艾情剛才說的話還給了她。
她低下頭，吻上了艾情的胸口。
不是輕輕的試探——是認真的、帶著溫度的、讓人雙腿發軟的吻。她的嘴唇貼在艾情的心口上，隔著皮膚和骨骼，感受著那顆心臟瘋狂的跳動。舌尖輕輕畫過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膚，嘗到了汗水的鹹味和茉莉花的香氣。
艾情的手指攥緊了床單。她的身體在許清妤的觸碰下像一把被慢慢拉滿的弓——每一寸肌肉都繃緊了，每一根神經都燒起來了。
「清妤——」她叫她的名字，聲音破碎得像被風吹散的沙。
「我在。」許清妤抬起頭，看著她，把艾情剛才說過的話還給了她，「我在這裡。」
她的手指找到了艾情。
艾情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像一座被點燃的火山——從脊椎的底部開始，火焰一路向上蔓延，經過小腹、經過胸口、經過喉嚨，最後從嘴唇之間噴湧出來——變成一個壓抑的、沙啞的、帶著顫抖的聲音。
許清妤的手指動了。很慢，很輕，帶著一種天然的、本能的溫柔——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傷的鳥，小心翼翼地觸碰它的翅膀，確認它還能不能飛。
艾情的眼眶紅了。
不是因為痛——是因為太溫柔了。
「小孩——」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絲絨。
「嗯？」
「你——你知不知道——」
「什麼？」
「你這樣——我會哭的——」
許清妤停下動作，俯下身，吻掉她眼角滲出的那一滴眼淚。
「那就哭。」她說，嘴唇貼在艾情的眼皮上，「我在這裡。你可以全部給我。」
艾情伸手把她拉下來，緊緊地抱在懷裡。
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沒有縫隙。心跳重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汗水交融在一起，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弱的銀光。
許清妤的手指還在動。艾情的指甲在她的後背上留下了淺淺的痕跡，像一幅看不見的畫。
「清妤——」艾情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首被風吹散的歌。
「嗯。」
「快到了——」
「我知道。」
「你——你不要停——」
「我不會停。」
艾情的身體開始顫抖。從腳趾開始，一波一波的浪潮向上湧動——小腿、膝蓋、大腿、小腹、胸口——每一寸肌肉都在收縮、放鬆、收縮、放鬆，像大海的潮汐，被月球的引力牽引著，無法控制，也不想控制。
她的嘴唇張開，發出一個無聲的、破碎的音節。
許清妤低下頭，吻住了她。
在那個吻裡，艾情的身體炸開了。
不是煙花——煙花太短暫了。是日出——緩慢的、盛大的、從地平線下面一點一點地升起來，把整個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她的手指在許清妤的後背上收緊，指甲陷進了皮膚裡。她的嘴唇在許清妤的嘴裡發出一聲壓抑的、長長的嘆息。她的身體在許清妤的懷裡顫抖了很久——很久很久——像一棵在風暴中搖晃的樹，但根扎得很深，不會倒下。
因為許清妤在抱著她。
風暴過去之後，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只有兩個人急促的呼吸聲，和窗外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
許清妤的手指從艾情的身體裡退出來，輕輕地、慢慢地，像是在做一個告別的儀式。然後她側躺在艾情旁邊，把她拉進懷裡。
艾情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你哭了？」許清妤輕聲問。
「沒有——」
「你騙人——」
「就是——」艾情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明顯的鼻音，「就是——太多了——」
許清妤笑了。
「什麼太多了？」
「感覺——太多了——」艾情學著她剛才的語氣，「我沒有辦法——」
「那就不要控制。」許清妤收緊了手臂，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我在這裡。你可以全部給我。」
艾情從她頸窩裡抬起頭，在月光下看著她。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眼淚，有笑意，有溫柔，還有一些她說不出名字的東西——像是星空，像是深海，像是所有美好的、遼闊的、讓人想要永遠停留的地方。
「小孩。」她說。
「嗯。」
「你學壞了。」
「是你教的。」
「我教得好嗎？」
許清妤想了想。
「還可以。」她說，「但還可以更好。」
「那你教我。」
許清妤沒有說話。她低下頭，在艾情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是眉心、鼻尖、嘴唇、下巴、鎖骨、心口——每一個吻都很輕，像羽毛飄落在水面上。
「這是第一課。」她說，嘴唇貼在艾情的心口上，感受著那顆心臟的跳動。
「第一課教什麼？」
「教——」許清妤抬起頭，看著她，「慢一點。」
艾情笑了。
那個笑容在月光下，溫柔得像深夜的海。
「好。」她說，「我學。」
她把許清妤拉進懷裡，兩個人面對面地躺著，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織在一起。
「第二課呢？」艾情問。
「第二課——」許清妤的手指輕輕描摹著她眉毛的形狀，「明天再教。」
「為什麼明天？」
「因為——」許清妤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今天累了。」
艾情笑了，收緊了手臂。
「好。明天。」
「嗯。明天。」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動，從床上移到地板上，從地板上移到牆上。茉莉花的香氣在空氣中浮動，淡淡的，甜甜的。
許清妤閉上了眼睛。
她能感覺到艾情的呼吸均勻而綿長，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地噴在她的額頭上。她能感覺到艾情的手指在她的後背上無意識地畫著圈，節奏越來越慢，越來越輕。
「艾情。」她輕聲叫了一聲。
「嗯？」
「你睡著了嗎？」
「還沒有。」
「你——你肩膀上的牙印——」
「怎麼了？」
「明天會不會消掉？」
艾情伸手摸了一下那個小小的傷口。
「不會。」她說，「我想讓它留久一點。」
「為什麼？」
「因為——」她把許清妤往懷裡又摟緊了一些，「這是妳留在我身上的痕跡。我喜歡。」
許清妤把臉埋進她的胸口。
「你這個人——」
「嗯？」
「真的很喜歡說這種話——」
「你不喜歡嗎？」
「——喜歡。」
艾情笑了。那個笑容從胸腔裡傳出來，震動著許清妤貼在她胸口上的臉頰。
「睡吧。」她說，嘴唇貼在許清妤的頭頂上，「小孩。」
「晚安。」
「晚安。」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月光消失了，窗簾外面的天空從深藍變成了淺藍，從淺藍變成了魚肚白。
許清妤在艾情的懷裡睡著了。
她夢到了十六歲的夏天——推開哥哥的房間門，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一個女生的身上。那個女生穿著黑色的T恤，頭髮亂糟糟的，手裡拿著遊戲手柄，轉頭看她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小孩，你怎麼回事啊？一見到姐就臉紅。」
夢裡的許清妤沒有臉紅。
她走過去，從那個女生手裡拿過遊戲手柄，放在桌上。然後她低下頭，在她的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這次不臉紅了。」她說。
夢裡的艾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和十年後一模一樣——溫柔的、痞痞的、帶著一點點壞壞的得意。
「長大了。」她說。
「嗯。長大了。」
夢裡的陽光照在她們身上，暖暖的。
和八年前一模一樣。
但又完全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