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瞭皺著眉打開信鏡，光芒閃爍間，賀吾璇挺拔的身影立於之上。

吳瞭問道：「賀大人有何事？」

賀吾璇道：「前幾日，天庭有場會議你們沒參與到，但小孟大人帶給我的話卻與之不謀而合。」

吳瞭：「賀大人儘管吩咐下官。」

賀吾璇點了點頭：「總之，隙魂能轉世應是真的，而且照眾文神所查，秦家幾乎所有人都至少背負一條人命，可這些人命又不清不楚。近日，細查後才發現，所謂的『人命』，極有可能是神格的一部分。」

吳瞭思緒飛轉，立即聽懂了：「神格案的神格？」

賀吾璇糾正道：「是不是神格案的神格，尚未查清。但個人推測，這些神格應該和隙魂的異常轉世有所關聯。」

「下官立即去查。」吳瞭道。

「很好。」賀吾璇語畢，光芒熄滅，身影便消失於鏡上了。

吳瞭將信鏡仔細收好，長袖一揮……繼續默默地坐在門口，當他的門神。

他雙手抱膝縮坐在那兒，風一吹，忍不住凍得縮了縮脖子，心裡崩潰地想著：「小孟大人快回來啊，妳不在，我這個文弱書生只有一支染義能防身，哪敢在妖界到處跑找線索？快回來快回來快回來……」

想當年，如果是阿樂在，絕對不會就這樣把他一個人孤零零地丟下啊！這是何等委屈！

小孟大人做事到底能不能讓人信任些？！做事就算了，怎麼連講個故事都能說成那樣？！

「結果自己也逃不過神話的命運呢……至少沒有小孟大人被神化的誇張就是了。反正故事大致上沒錯，只是細節要修，像是謀事那部份就不清楚，更是沒給出當時死人的盛況……」

吳瞭獨自蹲在陰影裡碎碎念著，竟是百無聊賴地挑剔起自己當年故事的毛病了。

......

璇璣殿偏殿中，柔和的光芒褪去，賀吾璇將信鏡收起。

她沒有告訴齊辭全部。

……魔族再犯，是嗎？

這一點，她倒是發自內心認同秦家首領的判斷。這種動搖五界的大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站在原處沉默了片刻，整理好思緒，這才起身離殿，前去找納檀——她的師尊，也是當今天帝。

……應該不會再吵起來吧？

賀吾璇暗自失神。如今師徒二人的關係尷尬得很，甚至可以說是陷入了冷戰嗎？

算了，按照天庭鐵打的規矩，當天帝的總有一千年是做先帝的徒弟，現在算來，自己再忍上一百年，便要正式上位了……

一百年，凡人的一生，這絕不是以前的自己能如此輕描淡寫說出口的時間。

賀吾璇一邊沿著迴廊緩緩走著，一邊思緒萬千，竟是在不知不覺間已到了神澤殿的門口。

她抬起手，就像她當年第一次跨進這個大門時一樣，伸出纖長的手指，緩緩推開這扇沉重而古老的殿門……

那時，師尊好像也是這樣的，對吧？

那時，納檀正面對著從高處彩窗穿透而過的萬丈金光，在聽見開門聲後，緩緩轉過身來，對著初到天庭、眼神裡還帶著些許怯生生卻硬是挺直脊梁腰桿的賀吾璇，莊嚴地道：「從今以後，為師會教妳許多。」

神聖。

但不知從何時起，自己對他，從最初的崇拜，慢慢變成了如今這副樣子。

說是厭惡嗎？倒也不至於。師尊越是一遍又一遍地要求自己「去私存道」，越是要求自己也變成一個「大公無私」的完美統治者，自己雖然表面上嚴絲合縫地裝著，心底深處卻越是……不滿嗎？好像不止，好像不是，連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

而現在，她已經無比習慣地走進這座冷冰冰的宮殿了。

殿門被輕輕推開。

納檀正挺拔地立於高窗前，背對著她。微風穿過半敞的窗欞，拂動他寬大的衣袖。聽見腳步聲，他沒有回頭，只淡淡地道：「吾璇。」

賀吾璇停下腳步：「師尊。」

納檀聲音清冷：「何事？」

賀吾璇沉默片刻，神色肅然道：「徒兒有一事，要稟報師尊。」

納檀這才緩緩轉過身來，看著她：「說。」

賀吾璇將她所知的說了。

唯獨最後那句最關鍵的話，她在舌尖斟酌了片刻，仍是如實補上：
「另外，秦家首領有所告知，魔族近期似乎正在接觸妖皇，並有意接管秦家。秦家首領認為，此話中意，便是要秦家也成為魔族戰力了。」

話音落下，浩大的神澤殿中頓時靜了一瞬。

連風聲都彷彿凝固了。納檀沒有立即開口，深邃的雙眸陷入死寂。半晌，他才低沉地問：「他怎麼知道？」

賀吾璇對答如流：「他說，是妖皇告訴他的。妖皇近日頻繁收到魔族傳訊。」

「……」納檀垂下眼，眼底的瞳光晦暗不明，令人捉摸不透。

賀吾璇低聲試探道：「師尊，弟子認為，此事或許——」

「先不要動秦家。」納檀直接打斷了她。

賀吾璇一怔，抬頭看他。

納檀抬眼直視著她，語氣波瀾不驚，平靜得令人髮指：「魔族若當真有意接管秦家，此時我們若出手，秦家必然會以為天庭要趁機清算。如此一來，秦家內部主戰之人反倒會更容易倒向魔族。」

賀吾璇沉默片刻，理清脈絡後道：「所以師尊的意思是……暫時放任秦家離開妖界？」

「不是放任。」納檀淡淡道：「是不要逼他們。秦家若願意離開，便暫時讓他們走。」

賀吾璇微微蹙眉，提出了疑慮：「可若他們離開妖界後，轉而投向魔族呢？」

「那便看秦家首領究竟想做什麼。」

納檀頓了頓，眼界放得極長遠：
「他既然知道魔族在接觸秦家，第一個念頭卻是帶族人逃跑。如此，等他們避避這風頭後，再繼續查罷。畢竟妳也派人潛伏於秦家了，不是嗎？」

賀吾璇心頭一緊，師尊何時知道自己派人下妖界的?但她隨即若無其事，低聲道：「可秦伯那一派——」

「所以才更不能逼。」

納檀轉過頭，再次望向窗外飄渺的天雲：
「真正危險的，從來不是一群人知道敵人存在。而是一群原本不願開戰的人，被逼得只能選擇敵人。」

賀吾璇身形一震。良久，她才深深地低下頭：「弟子明白了。」

納檀沉吟片刻，又道：「另外，魔族的事，暫時不要傳開。」

賀吾璇點頭。

「只需告訴該知道的人。」

「弟子明白。」

賀吾璇不再停留，轉身離去，步伐乾淨俐落，衣擺拂過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納檀則是獨自一人走回了那間繪製著龐大五界地圖的偏殿，負手而立，凝視著魔界與妖界交界處。

早在許久之前，他便已讓紀奉加強了邊境防守。若妖魔兩界真全面打起來，天庭必先傾力幫助妖族，到那時，秦家反而成了次要之事。

有意識者，墮落了，就是魔；這些魔聚集在一起，成了魔族，甚至有了領地。

無奈在數千年前的妖魔大戰後已消失匿跡，低調隱世，天庭也不好責罰。

但……

納檀眸光驟然一冷。

魔族要秦家，真的只是要戰力那麼簡單嗎？

......

秦掩迅速將門鎖上，冷聲道:「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黃史秦一向臉皮厚如城牆，聽聞，只笑道:「認真說起來，你要叫我伯公！」

沈和微微歪頭看著他。

秦掩雙手抱胸:「別裝了，我又不是傻子，正常人哪會跑到我們家的墳頭度夜?」

沈和聞言，手指悄悄地緊了下。

黃史秦一臉無辜:「那裡風水好，我們就進去啦。而且你怎麼會在山洞外面?你比較可疑吧?」

秦掩怒道:「我叫妳認真答！不然我就把你們送去見首領！」

黃史秦噘著嘴:「我還問你呢，是不是在逃避問題?心虛了是不是?有種就講啊，虧你還是秦叔，長得一副老樣呢！」

秦掩雖知道這是激將法，但這口氣他可嚥不下:「什麼鬼?！我就是按時巡邏，而且最近有奇怪的氣息出現了，你們又剛好在那兒附近，誰知道你們到底是在幹嘛的?！」

沈和抬眼:「奇怪的氣息?」

秦掩皺眉:「偏偏我探過了，那些氣息不是你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這很難不讓人懷疑你們圖謀不軌而且有同夥但尚未現身吧?」

黃史秦連忙道:「打住啊打住！我們可以圖你們什麼?這幾間破屋嗎?本公、痾，本姑娘之前又不是沒住過好的，稀罕你們嗎?」
秦掩沒有放過他們的意思:「天曉得！總之，我會把你們交給首領處理的，自己看著辦吧！」

沈和看向黃史秦，還沒來得及暗示她先別亂動作呢，現在身處別地，能少打架就少打架，就聽見黃史秦笑道:「來呀，誰怕誰?」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小楚阿，你是不是忘記第一個在妖界動手的是你了...?
楚:情況不同。
......然後鴨偶要分享一件比較沉重的事。簡單來說偶在認識尋梅的作者後有另一位網友找上偶，勸偶不要用小說狂人這個平台，因為她曾因為使用這平台導致被網暴(偶後來有去查的確有這件事但是沒有她說的那麼簡單)......但如果偶執意要放她也表示不阻止，她的詳細故事朋朋們可以查一個書名變《已停更》的最後一章，那是她寫的，筆名是醉夭然。結果她在隔天後就消失了，就是偶的哀居完全聯繫不上，她的頭像帳戶名也全沒了，偶現在還有點怕怕瘩。而且偶都在這裡更了七十章了，怎麼可能真的說轉平台就轉呢?...反正偶不會停更啦(除非也被網暴到必須轉平台)，大家也小心點就是了，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