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輕輕吹過,撫動著閣子的雕花木窗。
秦鳴樂在東街這間酒樓的頂層預訂了一間精緻的閣子。齊辭倚在窗邊,微微低下頭向下俯瞰,剛好能將整座秦廣鎮的萬家燈火與繁華街景盡收眼底。
窗旁擺著一小竹,有些枯萎,但不掃雅興。齊辭將它搬到其他處,為自己清了個觀景的好位置。
只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兩人的酒盞乾了又滿,皆已喝得微醺。 閣子內漸漸無人再開口說話,空氣安靜而溫馨。兩人就那樣靜靜地坐著,聽著窗外傳來的喧囂與熱鬧——屬於地府獨有的繁華與安寧。
秦鳴樂忽然開口。
「齊辭。」
「嗯?」
「如果有一天。」
他沒有回頭,只是望著前面的街道:「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
齊辭愣了一下,笑著皺眉:「你今天怎麼老說這種奇怪的話?」
秦鳴樂沒有回答,只是輕輕笑了一聲:「我是說如果。」
齊辭搖頭:「沒有如果。你不是一直都在嗎?秦廣殿也在,地府也在,天下太平。你怎麼可能......怎麼可以不在。」
秦鳴樂沉默很久,最後只是笑。
「……也是。」他笑得和平常一模一樣,卻沒有再接話。
齊辭微微低頭,又是一小啜,他看向秦鳴樂:「而且你不在了,我應該也就隨你去了。」
秦鳴樂被這話嚇得愣愣地,隨後嘆了一口氣:「別亂說話。」
「我認真的。」齊辭搖了搖頭:「我就怕哪天戰爭又來了,大家都走了、不見了,我也只是一個小文官,能算得很少,我算出來的,更是通常有一半是在賭......我也會怕呀......是神是仙也會怕......怕哪天我們都死在戰爭了......」
秦鳴樂竟是無言以對,又是一長嘆:「順順遂遂過完一生,怎麼那麼難?」
縱觀一生,自己也不過在凡間呆了二十幾年,奈何戰火燎原,自己也不過是那血落沙場的百萬之一人。
百萬人民呀,又豈止是一個數字?後來,百年過去,被記住的又豈不是只有一個數字?
齊辭扯出一抹苦笑:「要是以前的那些破事都是假的就好了。就是......你還活著了,咱倆在凡間活到老。」
秦鳴樂卻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告訴你,現在這些都是假的,你會相信嗎?」
齊辭幾乎沒有思考:「不會。因為你在。」
秦鳴樂怔住。眼神忽然變得很複雜。
像高興,又像難過。
他低下頭,嘴角慢慢揚起,卻紅了眼眶:「……也是。因為我在。」
齊辭已是半醉,他仰頭嘆道:「真真假假,難辨的是人,難變的世人!一抹紅塵相遇中,遇你如此知性之人,也不負這趟!」
話落,硬是猛倒了一口酒,烈酒滑過喉間,炙熱的、冰涼的,卻不只是喉間。
秦鳴樂忽然抬頭:
「那如果,有一天。我要你離開我,你會嗎?」
齊辭卻沒有笑:「如果我不想呢?」
秦鳴樂望著他。
笑得很溫柔,也很疲憊,那聲音輕的,像羽毛落在心頭,卻又顫了顫:「那我會把你推出去。」
齊辭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起,欲站在窗旁,再度俯瞰那萬家燈火,無奈飲酒過多,搖搖晃晃地走到窗邊後便整個人靠在窗框上。
「你酒品還是那麼差。」秦鳴樂無奈道,也起身,卻也是一個踉蹌,笑罷,乾脆也靠在另一個窗框上,背對著外景。
「阿樂。」齊辭輕聲道。
「嗯?」
「這裡的時間,跟外界一樣嗎?」齊辭沒頭沒尾道。
「一樣阿,你怎麼了?」秦鳴樂問道。
「所以外界也晚上了呀......」
「你到底怎麼了?」秦鳴樂莫名地有些心慌。
「......如果我說,我不想走,你真的會推我一把嗎?」齊辭轉身,定定地看向秦鳴樂。
被齊辭移到角落的小竹,不知何時失去了顏色。葉片沒有枯黃,只是像被晚風吹散一般,一點一點化作淡淡的光。
「其實你身後一直有一扇門,我不知道怎麼描述,它會出現在你身後的某一處牆,像現在,它就在有竹子的那角落。」齊辭話是那麼說,卻不敢看向那處。
「那扇門很美,是我最愛的藍玫瑰圍成的,中間還夾雜幾朵小小的、你最愛的向日葵。」齊辭說著,聲音卻不自覺的顫抖:
「這裡......是幻境,對吧?那扇門......是幻門,對吧?」
「......被你發現了呀。」秦鳴樂道,話是這麼說,他還是掛著微笑,只是不知何時有抹潮濕輕輕地劃過了強撐的嘴角:
「你真的好聰明。」
「我是神仙,所以才會在一開始就看到那扇門。只是......」齊辭沒再說下去。
只是什麼?捨不得嗎?明明這些都只是日常而已,為何卻向是生死離別般難受?
自己中的就是四大幻境中的實境,也就是建立在記憶上的幻境,是人間的法術,困住的是人。
......但神仙也是有人心的。
「你跟他好像,可是,真正的阿樂,還沒跟我說那麼多道別過。」齊辭低頭道。
「是啊。因為真正的我,來不及說。」秦鳴樂看著齊辭。
他走向前,抬起手,在空中停留了好久,最後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齊辭的肩膀 。
「準備好了嗎?」秦鳴樂道。
「應該吧......」齊辭囁嚅著。
「那我要送你走啦。」秦鳴樂笑著,帶著齊辭來到幻門前。
齊辭沉默著,最後點了點頭:「......好。」
他一腳踏出了幻門,在身子即將跟過去時,卻又收了回來。
齊辭深呼吸一口氣,轉頭,對著秦鳴樂道:「所以,我知道這個問題很好笑,但是......」
「如果是真的你,也會這樣嗎?」
秦鳴樂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望著齊辭,過了很久,才笑了一下:
「你不是知道答案嗎?」
「答、答案?」在齊辭問出口那剎那,他忽然懂了。
眼前的秦鳴樂,也是自己記憶中的秦鳴樂。
秦鳴樂深吸一口氣,像平常一樣揚起嘴角,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發抖。
他抬起手,輕輕推了齊辭一下,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捨不得。
他還是笑著,聲音卻有些啞。
「快走啦。」他頓了下,好似要將什麼吞回肚裡。
「烏龜。」
齊辭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離開這個幻境,最後,認命地閉上眼。
生活,還是得過啊。
齊辭閉上眼。
明天,
......
與此同時,天庭,神澤殿。
諾大的殿宇內一片死寂,唯有案桌上懸浮著的微光閃爍。 納檀面無表情地俯視著眼前攤開的妖界全域地圖。他修長的手指捏著玉筆,凝神屏息,在幽暗山穀的位置細細地標註上了最後一筆。
——完成。
他隨手一揮,袖袍翻滾間,信鏡自虛空中浮了上來。 鏡面陣陣漣漪散開,紀奉的身影隨即浮現在上頭。
鏡中的紀奉恭敬地躬身做了個揖:「天帝大人。」
納檀雙眸微瞇,淡淡開口:
「紀奉。」
「在。」
「現在去抓道士。」
紀奉聞言微微一愣,有些猶豫地頓了頓:
「......他們呢?」
「暫時無礙。」
「好。」
納檀又是一揮手,金光散去,信鏡瞬間憑空消失。
大殿內重新歸於沉寂。
納檀負手而立,金色的雙眸望向虛空。
自己身為天帝,若直接去妖界與妖皇大人干涉恐會把事情鬧大,而且他看得出來,妖皇大人也有自己的目的,現在更不宜跟這位上古大能撕破臉。所以,必須先讓紀奉去抓住道士。 只有這樣截斷源頭,才能救到比那陷入幻境的四個人……多得多的蒼生。
道士能製造隙魂。方法為命格毀去,遂脫離天道。難怪千年來天庭始終無法徹底根除。若他逃往妖界……那裡恐怕還有其他隙魂。
何況,那四個人就算真的情況不妙……自己的徒弟,八成也會出手去救。
一想到自己的徒弟,納檀那平靜無波的眉頭便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如果任由徒弟這樣隨心所欲地做事,她極有可能會成為整場計畫中最危險、最不可控的變數。 可天下大勢終有更迭之日,自己總有一天會下台,身為繼承人的徒弟,也勢必要獨立培養出能夠獨當一面的作主能力……
納檀緩緩閉上雙眼,沉吟片刻,在心中長長歎了一口氣。
罷了,先處理眼下的危機。
她可以犯錯,但不能讓天下替她承擔。若她有一日因私情誤了天下……
自己便親手收回她的一切。
納檀走出神澤殿,從這裡望去,剛好能看見天界大門那幾字——
「去私存道,澤被萬靈。」
......
楚景實在睜眼那刻,看到的是一個酒罈,在自己眼前晃呀晃。
「楚木頭!快點!我們『桃園四結義』剩你了!要不要答應啦?」
楚景實迷糊地眨了眨眼:「桃園......四結義?」
「對啦,快點!」雲妄虛,不,此時此刻、約莫十三歲的雲寧澈笑道。
楚景實往他的身後看去,還有一名抱胸站立的少女和一名少年。
那少年也是大概十三歲,正在左顧右盼,神情有些緊張:「要就快點!等下阿爹阿娘來了,我們就完蛋了!」
雲寧澈轉頭看向少年笑道:「賀吾伶你怕什麼?我們只要動靜不大就沒事的!」
賀吾璇正值破瓜之年,對於這幾個不省事的,表示非常不屑......雖然她還是參加了雲寧澈發起的『桃園四結義』。
她維持著抱胸的姿勢,冷哼一聲:「磨磨機機。」
楚景實看著眼前不過十幾歲的少男少女,忽然明瞭。
賀府,這裡是賀府。
作者有話要說:
角色設定卡
姓名:祈兒(作者補充:他死都不寫他的姓,說不想跟他們家的糟老頭有關聯)
暱稱:傀儡師算嗎?
年齡:......九百多
身高:......一定要寫嗎?(作者搶筆親自寫)160公分
外型:十五歲
生日:臘月二十四(農曆)/ 1月27日(國曆)
生肖:虎
星座:水瓶座
MBTI:ENTP
最愛的食/衣/住/人:前三個隨便吧,最愛家人,但家人裡最喜歡二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