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暮之鐘》卷貳．執因 第十二章 戰前

待那棺木入土，隊伍離行那塊墓地，卻在走至洞穴中央的那塊長滿奇花異草的地停下。秦家人幾人刷刷地轉過了頭。

為首那人向吳瞭走去。後者只道完了二字恐怕直接刻臉上。

他有些求助地轉向黑白無常，又在想到某些事後，愣了幾秒，又把頭轉回去了。

二名秦家人，近了他的身，其中一個把他的雙手捆住了，另一個則逼他跪下:「我們有話要審你！乖乖配合就沒事！」

雲妄虛原本想出手，但礙於自己這身分，也只好道:「跪下倒是不必。」

吳瞭沒反抗。甚至輕輕說了句話。聲音有如蚊吶，楚景時和雲妄虛卻聽得清晰:「......我欠的，不必。」

雲妄虛愣了愣。欠?這也算欠?不就是隱瞞了身分在秦家調查嗎?

......忘了，這傢伙責任感多到能讓此人在飛升後，還定期去掃當初和他一起靜坐抗議而被殺害的人的墓，幫這些人的家屬做事。

其中一秦家人靠近吳瞭，厲聲問道，即使他對這位突然闖進家族的陌生人的恐懼顯露於眼中:「你是誰?」

「......璇機殿下的文神。」

那人張大了眼睛，其他人在背後竊竊私語:
「天庭果真找上門了！」
「......這，這要怎麼辦?」
「反正大夥兒都要跑了，怕啥?」
「......怕的是天庭又像當年一樣執意剷除大家。」

「警、警告你不要說謊！我們這邊有人的異能便是能知道你有沒有說謊！」那人繼續逼問道:「你們天庭打算甚麼時候打來?」

「......目前沒有要打的意思。」

「不可能！再給你一次機會！」

「......天庭目前真的不想打。」

旁邊有一人弱弱道:「那個，我測起來，他真的沒說謊......」

「那、那你潛入秦家是為了甚麼?可有同夥?！」

「查清隙魂轉世之事......沒有同夥。」

雲妄虛瞪大眼。因為方才那個有異能測說謊者的那位，竟然點了點頭:「這次也算誠實。」

「那你們天庭查到了多少?」

「......隙魂似乎會轉世三次，突然能轉世是因為使用了神格案的受害者的神格。」

一片寂靜。

「什、什麼叫我們用神格案的神格?」

「你們不知道?」吳瞭卻道。

「這......要告訴首領吧?」後方的人傳出一聲。

「......要，得要。」

「可是還世儀式根本沒弄完......」

「閉嘴！哪有什麼儀式?先走就是了！」那人喝道。

眾人又一陣慌忙，趕緊排列，準備離開洞穴。而趁這片混亂，雲妄虛和楚景實將吳瞭鬆綁、拉起，後者卻有些迴避這兩人，見二人執意，也只好道:「謝了。」

二人也看出了不對勁，但相對無言。

別捅破那層窗戶紙，就算是無事發生。

吳瞭思緒還轉著，依然是秦家首領跟他和子敏在木屋裡單獨說的那句話，好像細針一樣，扎進了心底。

......妖族、擁有秦家血脈者、以及命格不完整者。

所有事都指向，黑白無常兩人不對勁。尤其白無常，他為何能回答自己問的那句:「……是衣冠塚嗎？這裡都是嗎？都是秦家的？」

若黑無常能進結界是因為神格缺失，那白無常是怎麼回事?

......擁有秦家血脈者。

秦家人。

......

待一群兵裝模樣的鬼魂整齊劃一地大步踏過，賀吾璇躲在才從角落現身。

眼前的長梯不成問題，施點隱身法術便行，問題是......

賀吾璇站在那大門面前，好整以暇地看著完全不知道如何打開的大門。

身分?她試過了。五百年前楚景實因為需與她合作而留給她的身分玉牌根本不起作用。

密語?那更難猜了。天下詞語之多，偏偏要組成那幾句，哪有可能?

法術?她看不出來哪裡動了手腳。密碼?更是不知道要在哪裡輸入。

賀吾璇還是有些自信的，以她實力，鮮少有完全看不出來的法術。

......那便賭密語。

「天下太平！」大門沒反應。

「天下大吉！」依然穩穩地立在那。

「一見生財！」賀吾璇的額角微微爆出青筋。

「善報惡報速報遲報終須有報；天知地知神知鬼知何謂無知！」

「陽間三條鐵律，漏網法網情網；陰曹一個機關，算人算己算天！」

「作事奸邪任爾焚香點燭神明不佑；持心正直見我不拜不叩何損於我！」

賀吾璇已有些氣喘。她怒瞪刻著繁複雕紋的大門，和上頭栩栩如生的狴犴大眼瞪小眼。

最後一個。再錯她乾脆把大門炸了！

「萬事不由人計較，一生都是命安排！」

低沉地轟鳴，大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賀吾璇冷哼一聲，覺得自己的面子總算駁回了幾分，即使無人在意。她長袖一揮，大步踏進了殿裡。

大殿內是一長廊。黑色的柱子上浮著金色的文字，走到底，一座三人高的坐姿人像立在那。賀吾璇抬眼，看到完美復刻出來的放蕩不羈的坐姿以及閻王戾川那懶散的笑臉:「......」

她不屑地轉過了頭。現下找到入口才是正事。

這種大殿，入口通常就在這雕像附近了。問題是這入口要怎麼開?而且在哪裡?

......那些金色的文字。

賀吾璇快速走回她一開始踏進大殿的地方，按照看見的順序，將一側四柱上的潦草至極、一看就知道是誰寫的字合在一起:「大明昇弱柳隨風，數滿乾坤時荏苒。言懸崖邊卻無聲，橫空一劃妄卜天。」

另外一側的四柱又是另一首詩了:「躺去身軀萬事空，大轉月輪因果融。每動寸心皆是過，各展足行各宿命。」

先解第一首。「大明」......賀吾璇思考著。想不到那吊兒啷噹的閻王真的有點東西，小看了。

乍看之下這倆詩就是單純的寫歲月因果還有宿命這類無聊的東西，但既然為線索，那必有其他藏在裡面。

......字謎?

賀吾璇右手拖著下巴，左手撐著右手手肘，瞇了下眼睛，細細端詳。

第一個簡單，「大明」取日、以柳取木，日與木合為「東」。

次句以數之極限，可以為「千」、「百」、「十」 ......等，賀吾璇暫時挑不出來，先解下一列。由「荏苒」去草字頭取「冄」。在那一坨數字中，賀吾璇乾脆一一暴力組合，最終，取「十」，和「冄」合成「南」。

第三句......有點難度。懸崖?她暫時想不出來，但以無聲聯想到「口」。綜觀現場，與線索二字有關的好像就只有那石像可言。

等等，石像，可以取「石」，所以「懸崖」恐怕是要用聯想來想到「ㄏ」加以與「口」結合。

末句也是簡單的，以「一」與占卜之「卜」提示「下」。

......「東南石下」。

待會兒再去石像的東南角那裡看看吧，在那之前，被該死的勝負心激起的賀吾璇打算把第二句先解出來。

有了第一首詩作為「練手」，第二首破起來就簡單多了。

首句將「躺」去掉身旁，留下「尚」；次句以「大」與「月」組合提示「有」；第三句取「每」與「心」合成「悔」；末句則以「各」與「足」合成「路」。

......「尚有悔路」。

這兩個謎底，前者應該是指門的位置，另一個應該就是開門的密語了。

賀吾璇微微仰起頭。

她就知道，當初元宵節在賀府跟那幾個小鬼玩猜字謎的她，即使到了今日，沒了他們，她還是可以做得到。

愣了下。

隨即她又暗自啐了一聲，恢復平時在天庭的那副樣子，走到石像旁。張口，準備喊出密語......

不對。不能喊。

尚有悔路?自己都來到這裡了，哪來的悔路?

好個閻王，合著那句純是警告自己?

除非......

「已無退途。」

她輕聲道。

剎那間，大殿微晃，石像往旁邊緩緩移動，露出東南角底下的門。而那門又往旁邊緩緩移動，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階梯。

......

「妖、妖皇大人！」回到木屋前，秦伯和子敏遠遠地便瞧見了白吟站在門前。

「大人怎麼不進去坐坐?老夫方才不在屋裡，算虧待大人了。」秦伯有些客套道。

白吟笑了下:「我自己在外面站著欣賞風景的。」

隨後，即使隔著一層面紗，子敏還是感受的到他把視線轉向自己了。

但也只停留了那一會兒。

在秦伯打開門，讓白吟進門後，他便正了色:「梅玉琢找過你們了?」

「大人怎麼知道的?」秦伯皺了皺眉。

「堂堂魔尊，一天到晚用分身在我妖界裡頭閒逛，我這妖皇再不稱職，也是知道的。」

「不稱職?」子敏有些好奇，暗自嘀咕道。秦伯只想把這姑娘的嘴封了，在這等大人物面前，不知道收斂點嗎?況且，這很明顯只是自謙之詞。

哪知子敏正在想其他事。

例如......她覺得，這妖皇，按照之前的描述，的確只是個「部落盟主」的概念，對各方的掌控力的確小了。

「總之，還請不要輕易地被梅玉琢的嘴騙了。」白吟道:
「妖魔二界向來不太對付，也有些過節，偏偏在此時現身，著實可疑。」

「有何過節?千年前妖魔大戰嗎?那也是很久的事了呀。」子敏道。

「那是其中之一。說來也複雜，但這牽扯到更早之前的領地問題，甚至有私仇成分在。畢竟就算魔尊殺了前任妖皇，他還是把他葬生在戰爭中的妻子的命算在了我們頭上。」

子敏只覺得頭昏，甚麼仇不仇的，待會兒再問賀姐好了。

秦伯則一直沉默著。

「最重要的，」白吟低聲道:
「留給各位考慮的時間不多了。天庭最近加強防守妖魔邊界，但魔界早已開始整頓軍隊。」

作者有話要說:
賀姐一開始喊的那幾句很像吉祥話的，其實是民間流傳黑白無常帽子上的字的不同版本(有興趣自己去查，偶是用谷哥查的)其他句也是地府的對聯喔(字謎那邊偶是原創啦)
畢竟偶為了美觀直接在造型上把雲處二人的帽子掀了扔了(?)，但傳統神話還是盡量還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