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隙魂轉世，為屬實。」納檀說著，從袖中掏出一顆圓潤光華的晶瑩圓球，隨手置於桌上。

戾川伸手拿了起來，端詳片刻，道:「魂印?」

納檀道:「類似，但此為記憶復刻之物。」

戾川了然點了點頭，隨後催動運氣，霎時圓球中繁複龐雜的記憶如潮水般直接傳至腦中。

不過半會兒，他睜開眼，道:「江蒙長的記憶嗎?」

納檀回道:「是。他在殿上因情緒而難以述事清楚，但記憶不會騙人。」

戾川發出一聲感嘆，唏噓道:「真不愧是兄長底下的文官，竟然有逼人說真話的本事。可以將其理解為控制心緒嗎?」

納檀只是靜靜看著他，未作聲。

戾川繼續道:「看來那名秦家人所言是真了，但這也只能解釋為隙魂能轉世，還是沒辦法弄到更多線索，更是無法找到相關證據那神格案與轉世有關，對吧?」

「因此，天庭已讓吾璇派人查案。」 納檀穩穩道，語氣波瀾不驚。

「兄長放心讓她查?」戾川皮笑肉不笑，嘴角帶著一絲玩味。

「某日，她定會成為新天帝，就算動機不同，也該學會處理其他危險之事了。」

「......能幫兄長的不只她一人......呃，我是說，依兄長行事風格，我上次給的卷軸有用吧?」

「......有。但天庭需要的不只這些。此次前來，還望能知道歷任黑白無常的死因。」

話音落下，殿內忽地陷入了一陣詭異至極的靜默。

牆外的賀吾璇連心跳都幾乎驟停，呼吸一置，指甲微微扎進磚縫裡，只怕是自己弄出了動靜被裡面兩位至尊發現了。

良久，戾川才輕輕扯了扯嘴角，笑意有些諷刺:「......小雲的不用吧?他可是死於天庭的責罰，兄長要的應是像是小楚這些死因不明的。」

「死因不明，不代表死狀不明。」

「......甚麼意思?」

「跪於陣法上，失息前掏心，殺害者卻為屍首闔目......明顯，與先前多項神格案的死狀相同。」

「......」

「奇的是，神格案受害者們，似乎都為地府的鬼神們。」

「兄長有話直說。」

「就天庭所記錄，這七百年間秦家少了三百五十人，已知成為隙魂者為少數，擁有神格者更為稀罕。這兩者，若硬要說關聯，便是後者的稀有程度可抵前者一百人，又知神格案為百年便有一人失去一半的神格，如此一算，這七百年，正好抵了三百五十人。」

這番話一砸下來，戾川聽完，抿了抿嘴，道:「......兄長呀，你這說的，我不得不服，現下的確只差證據。看來，轉世，的確有人動手了。」

納檀雙眸微沉，眼神幽暗如深淵: 「所以，再問一次，地府內真的沒有任何人洩露消息，或者作為奸細?」

隔牆偷聽的賀吾璇聽至此，眼睛早已瞪得與銅鈴一樣大。

忽然，一陣微弱的聲音從她身後毫無徵兆地傳來。

腳步聲。

賀吾璇齒關一咬，心中警鈴大作，眼下絕不能暴露，只好放棄繼續偷聽這驚天對話，身形一晃，趕緊施展身法離開現場。

可身後那輕盈的腳步聲仍然亦步亦趨、死死地跟著……

直到賀吾璇因為對地府地形完全不熟，慌不擇路下竟一頭轉進了一條幽暗死寂的死巷裡。

前後無路，她深呼吸一口氣，強壓下驚慌，運起靈力，髮間那梔子花冠瞬間飛旋而出，自動繞上手化成了一柄長鞭。

她手臂猛地一抬，眼神驟冷，準備瞬間轉身向後狠狠揮去——

卻又在轉過身、看清來人面孔的千鈞一髮之際，硬生生止住手腕。

眼前陰影處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孟大人?！」

孟靈靜神色平靜地看著她，輕點了點頭。

......

孟靈靜帶著賀吾璇走到藥王殿的偏殿。她似是沒看到賀吾璇的異樣，神態自若地遞出一杯茶:「賀大人，喝一下吧。」

賀吾璇推就道:「不必了，我不太喜歡喝熱茶。」

她沒說的是，她害怕這裡頭動了什麼手腳，況且雖然孟茗璧口中的孟靈靜不會武，眼前這位矮了自己一顆頭的女子身材也是瘦弱，她還是提防下孟家的人比較好。

孟靈靜像看穿她的心思般微微笑道:「放心，我若是對妹妹的好閨密下毒，我也不用待在這了。」

賀吾璇的臉微微一熱，還是嘴硬道:「......真的不用。」

孟靈靜也不再勉強，問道:「賀大人此次前來地府有何事?有我能幫忙的嗎?」

賀吾璇沉默片刻。她總不能說:「我來偷聽我師尊跟你們閻王談話，然後差點被抓。」吧?

「……只是有些事情，想來地府查證。」

孟靈靜點了點頭，也沒追問，只是替自己倒了一杯茶:「那便祝賀大人順利，只是妳身為神官，在地府還是小心點好。」

賀吾璇低著頭，不知道要說甚麼。她看著杯中倒影，上面映出了自己與自己身後那些放滿瓶子的架子，裡頭裝了許多不明的透明液體。

......是了，孟靈靜是藥靈，那些瓶子裏頭裝的應是眼淚吧。

想至此，她猛然抬頭:「孟大人，我有一事想問。」

「嗯?」

「依傳聞，妳應該有藥靈的特質吧?上次我去拜見妖皇時，順便問了一句。妖皇大人卻說藥靈乃天地百草靈氣所化，是妖。那孟大人這是......?」

「這......我也不知為何會這樣呢。怎麼了嗎?」

「雲......黑白無常二位大人與小孟大人因為與妳關係匪淺所以一直不主動問。我這樣是冒昧了，但還請孟大人解惑。任何線索都好。畢竟我現在查的事有些複雜，只怕許多人都牽扯其中而不知呢。」

「這麼說來，白無常大人的確有旁敲側擊過。賀大人何不去問問閻王大人?」

「他八成不會回答我。依他性子，定會以這是孟大人的隱私而拒絕回答，或者他也不知。」

「那我也沒法子了。若到時我這事真能有解，賀大人再告訴我吧。話說，賀大人在查什麼?」

「也不怕讓孟大人知道，不過就是神格案的真相，還有隙魂。」

孟靈靜蹙了下柳眉。

賀吾璇繼續道:「地府有藏數名隙魂，我是知道的。但師尊仍然不知，我也不打算告訴他。可以請孟大人引路，讓我見見幾位嗎?」

孟靈靜反問道:「賀大人要問什麼?」

「我想問問關於記憶的事。」

「記憶?」

「嗯。我總覺得有哪些地方不完整，這時候問問當事人不就是最好的辦法嗎?」

「問完之後呢?」

「......」賀吾璇竟是被問住了，半會兒，她道:
「繼續查。」

「若真相被查出來了，接下來要做什麼?」

「把該算的一併算一算。」

「恕我直言，但所謂的債絕對沒那麼好算。再者，賀大人問的那些隙魂要是也為無辜之人，這樣一問，輕則剛好揭了他們的傷疤，嚴重點只怕引來殺身之禍，這不太好吧?」

「大局之前，這點犧牲，往後定會補償。」

「這要怎麼補償?這些在地府的隙魂，最不缺的就是物資，可若是真相會傷到更多人呢?」

「不然呢?況且，若真相因此而被揭開，他們也算救了大眾。這點受傷，不至於吧?！」賀吾璇有些不滿，這話出口，卻突然愣住了。

孟靈靜望著她。

「......抱歉。」二人同時道。只是賀吾璇像是真的做錯般低下頭。

她扯了扯嘴角。

......自己什麼時候也開始因「大局」而選擇忽略少數之人了?

「賀大人。」孟靈靜輕聲道:
「妳真的沒有錯。」

賀吾璇依舊沒說什麼。

孟靈靜嘆了一口氣，只覺自己問得太鋒利了，她把原本要說的其他話吞了回去，終是有些心軟道:「走吧。」

賀吾璇抬頭:「去哪?」

「帶妳去看他們。」

......

首領木屋外，剛被放出的三人。

子敏對黃史秦和沈和道:「我回去找齊......吳大人了，你們自己去查你們要的哈。」

黃史秦張了張嘴，突然想到了什麼，揚起一笑道:「好，分頭做事也快。」

沈和微微做了一揖，算是告別。

待子敏走遠，黃史秦才嘆道:「木頭，人家也聰明呢，懷疑到我們頭上了。」

沈和沉默了一會:「......人之常情。」

「也是。咱倆有嘴不說的。」黃史秦自嘲著，又隨即笑道:
「走吧，方才閻王大人傳了信鏡給我，讓我們趕緊在不被其他人發現的情況下，蒐集到隙魂與神格案相關的證據。我們先去找秦叔好了，感覺他是個很好套話的。 」

「嗯。」沈和答道。他默默地看著一直笑著的她。

……這也算笑嗎？才剛被朋友懷疑呢……

而黃史秦往沈和身邊一靠，有些謔道：「記得讓我問呀，如果他又說了什麼，不要再給人家一拳了！」

沈和：「……那次是例外。」

……算了，她至少希望自己看起來沒事。

他一如往常，不再多言。

而黃史秦半推半拉著，跟沈和又敲響秦掩的大門了。

作者有話要說：
偶又要段考了…呀！該死的考試！
咳，那個提醒一下，小雲的心理狀態通常都是小楚視角在說，但也不要忽略其實小楚的心理狀態他本人也很少說、喔不，根本沒說。所以有時候要從他解讀別人的方式稍微觀察一下，很多時候他的解讀有影射成分在～
唉！兩個不長嘴的！偶很想把他們按在一起直接親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