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史秦話鋒一轉:「不過,在那之前,好歹讓我們明白吧?」
秦掩皺眉:「妳這是何意?」
黃史秦笑了笑,眼神狡黠得像隻小狐狸:「你帶我們去見首領時,順便帶我們去看看痕跡處。畢竟我們真的只有四人,你查便知。比起在明處的我們,那位躲起來的比較危險吧?」
秦掩面色冰冷,依然果斷拒絕:「拖延戰術然後開溜?有問題你們跟首領大人說去!」
卻是一聲音忽然從門外輕飄飄地傳了進來:「有人找我啦!」
隨後,甚至連門都不敲,秦家首領頂著那張冰冷古怪的面具,徑自從門後探出半個身子來,還不忘嬉皮笑臉地朝裡頭擺了擺手:「別介意別介意!」
他環視著屋內僵持的氣氛,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彎了彎,也笑著:「剛和子敏姑娘聊完呢,黃姑娘這是怎麼了?可別說我們欺負小美人呀!」
黃史秦面上笑容不變,眼底卻毫無笑意:「倒也沒什麼,只是嚥不下被誣賴的這口氣!老不修應該在門外聽很久了吧?這不,機會來了!我都幫您搭好舞台了呢!」
秦家首領嘴巴一撇,煞有介事地聳了聳肩:「黃姑娘怎麼是個伶牙俐齒的?好吧,秦掩你跟人家道個歉。」
秦掩猛地瞪大雙眼,一臉不可置信:「憑甚麼是我道歉?」
秦家首領理所當然道:「憑她是小姑娘,別計較唄。」
秦掩牙關緊咬:「......我拒絕!不公平!」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沒說錯,那痕跡是他們一夥的。你把他們交給我處理就好!」秦家首領擺了擺手,態度隨意得令人髮指。
黃史秦默默閉上了嘴,冷眼靜觀其變。這首領好生奇怪,明明看穿了一切,怎麼反倒幫著說謊呢?除非,他另有打算。
秦家首領根本不管眾人難看至極的臉色,繼續大搖大擺地笑道:「兩位就跟著我吧!運氣好的話,你們還能與子敏姑娘相聚呢!」
黃史秦眼睛骨碌一轉:「運氣好?」
秦家首領幽幽嘆了口氣:「以她身手,現在八成逃了!」
......
「天呀!子敏姑娘竟然還在。我以為妳會趁我離開時跑掉,看來,妳也對我依依不捨呢!」
秦家首領一推開自己那座簡易木屋的門,一眼見到端坐在裡頭的子敏後,頓時誇張地驚呼道。
「你這醜樣子誰會對你依依不捨?況且跑了有用嗎?」子敏冷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她還有句「而且你明顯很有『價值』」 沒說呢。依照賀吾璇暗中的指示,她目前唯一的任務,就是先盡量把這個神秘首領的底細套出來。
「等等!你們怎麼也被抓了?!」子敏猛地瞪大眼睛,驚訝地看著跟在首領身後魚貫而入的兩人。黃史秦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撓了撓臉。
首領側身讓兩人進來屋內後,隨意地抬起手指凌空一點,「咔噠」一聲,門窗瞬間被法力死死鎖上。
他隱藏在面具底下的眼睛似乎幽幽閃爍了一下,目光變得犀利無比,直勾勾地勾著眼前三人道:「子敏姑娘跟你們說了沒?」
黃史秦警惕地回道:「說什麼?」
「說她被我發現這件事。」秦家首領依然裝作沒看見眾人瞬間僵硬的臉色與微變的神情:
「她是璇璣殿主派來的,那位吳瞭也是。你們呢?最好說一說喔。可能的話,大家能合作最好呀。」
「合作?」黃史秦疑惑地歪了下頭。
「自然。不過,還請兩位說一說背後的人,不必自報名號就是啦。啊!還有很多事,你們可以問一問子敏姑娘。」首領徐徐道,那雙藏在暗處的目光從未飄移半寸。
子敏陰沉著臉,在這個極其壓抑奇怪的氣氛下,終究還是跟他們一五一十地說了。
待她最後一個字落下,首領看著低頭沉思的二人,語氣看似輕鬆地道:「如果我說錯了先別生氣唷!否則,既然天庭的人來了,你們應該是地府派的吧?」
「是。」沈和抬起頭,倒是直接地認了:
「且詳論合作之事。」
「別緊張別緊張,就問幾個問題。」首領擺著手道,儘管此時屋內根本沒有任何人是緊張的:
「第一個,你們是來查什麼的?還有,嗯,這題可能有點麻煩,總之呀你們可以詳細說說地府和天庭目前對我們的想法?」
「至此以查隙魂、秦家、轉世與神格之事。目前......戾川大人有私自收留少數隙魂,也曾言,不希望隙魂的下場只有死字。」沈和字字清晰地答道。
「嗚嗯......真不愧是戾川大人。好!接下來,談談魔族唄。我現在盡量不讓族人知道魔族之事,雖然有些線索他們仍會察覺到的,例如,秦掩所說的痕跡就是魔族留下的。想藏都難呀......所以,魔族比我們想像中還更容易接近我們喲。」秦家首領悠悠地吐出一句殘酷的真相。
「前輩請直說。魔族有心攻打並接管秦家,這是知道的。」沈和神色肅然。
「這就是麻煩之處呀,方才子敏姑娘也說了。你們瞧瞧,一個家族分裂成這樣,我這個首領好難呀!」首領頓時苦著一張臉,聲情並茂地哀嚎:
「不瞞幾位,我原本要死於七百年前那一戰中,誰料一老頭把我救活了。我仔細一看,媽呀這個老頭竟是秦家的首領而且他也快灰飛煙滅啦!然後,這老頭機哩咕嚕地說了一大堆,就把位子給我自己走啦!」
黃史秦聽得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脫口而出:「他就那麼放心地走了?眼光也太差了吧?」
秦家首領依然選擇性忽視了某人以及她那句刺耳的話:「反正,大家都不希望妖魔大戰再起吧?我讓你們留在秦家,你們幫我們擋,對了,這個合作會在一場戰爭後結束,任何一場都算。這樣,可以吧?」
「若妖魔大戰發生前,天庭先打來了呢?」黃史秦提出疑問。
子敏默默低下頭來,不敢置詞。
秦家首領臉上的笑意不減半分:「當然是請幾位幫我擋一擋呀!還有,既然要合作,那就先幫我查隙魂轉世這件事。」
黃史秦挑眉:「你自己不能查?」
秦家首領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就說我是後來才到秦家的嘛。很多事是秦伯這些老一派的人才知道的,偏偏他們死都不跟我說。」
沈和眼神一沉,敏銳地戳破他:「你知道一些。」
秦家首領那不正經的笑意收斂了幾分,空氣一瞬間變得極其沉默。
隨後,他才緩緩道:「......轉世這種東西,你們地府應該知道更多吧?天庭我就不指望了,子敏姑娘不親自提刀砍我就不錯啦!」
子敏緊閉著嘴,什麼也沒說。
畢竟,跟一個永遠戴著面具的人談判,無異於在刀尖舔血。
舔了一口不知為何的腥甜。
……
鬼界,賀吾璇屏息凝神,悄悄地來到地府。
貼在冰冷牆壁上的手掌微微滲出汗水,她竟然感到了久違的緊張。
……正常吧?這可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偷偷潛入地府,甚至連向閻王大人例行報告都沒有。
不對。自己在心虛緊張個什麼勁?以前在賀府時,偷雞摸狗、翻牆溜達的事不也做挺多的嗎?!
……可能是因為,如今只剩她一個人了吧?不對,她當年也不算主動去鬧事的……
說起來,跟他們第一次碰面時,更是荒唐烏龍。
她之前與弟弟賀吾伶有一次負責夜間巡視時,竟差點被人從背後打暈。打人者身手相當不錯,可惜看來入門算淺,雖有極高的資質卻缺乏實戰經驗,跟自己比起來仍差了一截,她一招壓制過去,再仔細一看——唷,這不就是傳說中爹爹所收的那個弟子嗎?
就在這時,忽有一人從高高的高牆上探出頭來,嬉皮笑臉地打趣道:「楚木頭,好消息壞消息,哪個先聽?」
那個被打壓的弟子明明已經漸漸被自己逼到了牆角死路,卻仍然面無表情地冷靜回道:「......同時說。」
牆上那人長嘆了一口氣,苦惱道:「我把那邊的守衛也打暈了,楚木頭你解決完這邊我們就可以出去玩了。」
楚景實身形一晃,敏捷地閃掉自己刺過去的一招,一邊順口回道:「......然後呢?」
牆上那人乾笑兩聲:「......今天守夜的是賀家那兩個祖宗呀!我把那個弟弟打了!」
賀吾璇當場簡直要被氣笑了:「呵呵,還祖宗呢?誰跟你說的?」
牆上那人理直氣壯道:「賀叔叔呀!」
賀吾璇一不留神,竟讓楚景實藉著這空檔靈巧地跑到了那人身側。她猛地抬頭,望著高牆上並肩站著的二人,忍不住冷笑一聲:「我說是誰呢,原來是裝乖做作二人組!久仰大名!果真如傳聞,在先生面前一個樣,私底下又一個樣!」
她所說的先生,便是賀家專門請來教導子弟書識與規矩的長老。凡是古老的大家族都會另請長老、先生或師父,甚至廣納天資卓越的修練者收為弟子,好壯大家族的底蘊與勢力。
雲寧澈連忙擺擺手,一臉求饒:「不敢當不敢當,先生有的是打手心的,抽起來怪疼咧!」
賀吾璇秀眉一挑,也輕巧地跳到了牆上:「不瞞你說,守夜的除了我弟,基本上都有一定的底子!」
話音未落,她手中長鞭已如銀蛇般甩了過去,厲道:「看招!」
雲寧澈嚇得連忙往上一跳,喊道:「賀大姐!別打啦!放我們出去玩一下就好!唉呦!這架勢應該叫大姐頭!」
結果,這幾人打鬥纏鬥的地點,偏偏是賀家家主兼宗主賀悠南的屋子圍牆之上!可想而知,深夜被劇烈動靜吵醒的家主大手一揮,把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們全部綁了、嚴懲重罰。包括那個早就被親姊遺忘在腦後、至今仍然昏厥在地上的賀吾伶。
她當時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是,自己以後竟然會跟這兩個討厭鬼打成一片。
而現在呢,鬥轉星移,也只能隔著千山萬水遠望對方……
不能再想了,現在首要的任務,是想辦法絕不能被閻王大人發現。
賀吾璇小心翼翼地躲在冥王殿偏殿的外牆牆角,將氣息壓至最低,耳邊卻突然撞進了一個無比熟悉的冰冷聲音——
「......隙魂轉世,地府也不知嗎?」
賀吾璇貼著冰冷磚牆的手驟然緊握成拳。
師尊?他怎麼會深更半夜出現在這裡?
更重要的是——
他在問什麼?
「這事,我確實不知。」
隨之傳來的,是冥王戾川沉穩低回的聲音。
賀吾璇心頭微微一怔,她幾乎是出於本能地屏住了呼吸,連心跳都似乎被強行壓了下去。
「隙魂能轉世,是近日才有人提出的猜測。若說證據,本王目前也沒有。」
「沒有?」納檀的聲音依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可秦家幾乎人人背負人命,卻又有人查出,那些所謂的人命,很可能與神格有關。」
諾大的殿內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片刻後,戾川低沉道:「所以,兄長是懷疑……」
「我懷疑的不是他們能否轉世。」
牆外的賀吾璇雙眸一凝,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隨後,她清楚地聽見納檀一字一句、帶著徹骨寒意地道:
「我懷疑的是,他們為何能轉世。」
作者有話要說:
中秋快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