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吵未必是不好的,至少在相處過程中是必要的,尼爾需要馬歇爾來回血,來穩定自己的情緒,所以大吵之後他會示弱,他會先道歉,他會看上去很脆弱。
馬歇爾會因為自己看上去很可憐而心軟這件事,尼爾老早就知道了。
比馬丁還早就知道了。
而且他的憔悴跟孤獨的模樣,更容易讓馬歇爾無法丟下他不管。
畢竟,馬歇爾吵架是希望能找到解決辦法,但尼爾通常是情緒出口,等冷靜下來後,很多事情都選擇避而不談。
這讓他們時常因為一件事情開始爭論,但到大聲斥責吵架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即便尼爾再怎麼不削馬歇爾的論點,還是會願意聽他說完,有時候就讓他去試試,反正馬歇爾出錯了、跌倒了,他會接住他。
尼爾最喜歡馬歇爾的地方,明明知道自己的方式跟論點失敗,還是倔強的不認輸、看他抿著唇苦惱著哪裡出差錯的模樣,簡直可愛到讓人抓狂,最後那偷偷摸摸試探尼爾的眼神。
怎麼可能不喜歡他呢?
但如果這一切爭吵是碰到馬丁頭上,那就不在可愛、不在甜蜜。
「你還不死心?」尼爾擋在馬歇爾房間門口,大吵一架誰也不好受,就算是親情層面上的也都讓人窒息,更何況他們複雜程度是什麼情感都有。
「馬丁他...」
尼爾把想從他身旁繞開的弟弟抓住,雙手死死抓著他纖細的手臂,讓他們眼睛互相對視「他跟你們老媽上床了,馬歇爾。」
「...你不也跟我做愛了嗎?這時候扯什麼道德倫理?不好笑嗎?」馬歇爾羞憤又悲哀的怒視尼爾,尼爾挑起眉不以為意,反而配合馬歇爾的憤怒笑了三聲,氣得馬歇爾開始掙扎,但他越是扭動身子來掙脫,越把自己往尼爾懷裡撞「放開我!尼爾,放開!」
「你是覺得馬丁『回老家』正常?而我們增進感情讓你噁心?」
啪!
頭重重往左側偏移,尼爾的黑髮因過猛的力道從耳後批散到臉上,燈光照射角度剛好讓哥哥完全隱沒在黑影底下,空氣瞬間凝結,馬歇爾用力過猛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喘著。
忽然,馬歇爾的腰部感受一股強大的脫力,他整個人被尼爾扛起來,重重的摔在床鋪上,重摔讓床的支柱發出可怕的磨擦聲,馬歇爾驚恐的爬起身想在尼爾壓過來之前逃跑。
但伸長手臂、抬起腳步,總會有比它們更長更結實的影子抓住他,並重新把人摔回床上,馬歇爾挪動著身子往後退,想離尼爾越遠越好。
「他到底有什麼優點能讓你這麼喜歡?」尼爾嗓音裡透著困惑,他不明白、他不理解、他很困惑也很困擾「他能保護你嗎?」
「他能給你想要的陪伴跟需求嗎?」
「他能給你什麼?」
「他到底哪一點得你寵了?」
尼爾近乎歇斯底里的扯著頭髮,他怒吼的聲音帶著痛苦與哀傷,此刻的尼爾看上去詭異得令人不寒而慄,馬歇爾吞著口水看著變得失控的尼爾。
「我只是...我只是做身為哥哥該做的事情!」
「他就沒把你當哥哥,你不會傻到沒發現吧?」尼爾張開手擺出不解的樣子,快被馬歇爾的愚善氣到笑「他看到你會勃起、他會偷你的衣服自慰!你明明看見過!你還想裝死?」
「那不是因為你也這樣對我嗎?」馬歇爾站起身走到尼爾面前,用力的推著他「我們也是親兄弟,尼爾!」
「好,我知道了。」尼爾扯了一抹笑,摸了摸馬歇爾的頭髮,用最陌生的眼神結束他們的爭吵。
瞬間房間只剩下無措的馬歇爾,在尼爾離開房間的瞬間,眼淚默默的掉出來,他看著眼淚不停不停砸向自己的手掌心,委屈、無奈又悲涼。
失去尼爾的陪伴跟每天的禮物,讓馬歇爾感到了寂寞,畢竟那已經是習以為常的習慣。雖然如此,克麗絲汀時常來找他,倒也化解這麼寂寥,但就是心臟什麼地方空了下來。
「你知道貝麗卡跟尼爾在一起了嗎?」女孩們的八卦非常大聲,貝麗卡•沃爾夫如果說誰掌管了美國銀行與金融投資,這家族佔了三分之二「果然那玫瑰花就是尼爾要給他的,他兄弟就是在嫉妒他吧。」
「如果是貝麗卡那也沒辦法了....」
聽上去是一群女孩在激動聊八卦,實則是在大聲的嘲諷坐在位子上的馬歇爾,眼神裡充滿了看笑話的戲謔。
「那玫瑰真的好漂亮呢,而且尼爾還買了好貴好貴的禮物,剛剛問貝麗卡是什麼,她害羞的說不出話。」
「是耳環吧?看她下午的耳飾換了。」
「馬歇爾...」
聽著那些八卦神遊的馬歇爾,忽然被人喚醒,克麗絲汀擔憂的站在他位子旁。
「你跟尼爾怎麼了?」
「沒怎麼了...」馬歇爾手忙腳亂地掩蓋自己的慌張,克麗絲汀伸手摸上雙胞胎哥哥的手,對方一個反握緊緊牽住她,然後身子朝克麗絲汀接住他的方向靠,眼淚莫名其妙地又掉下來了「麗麗...這樣不是才正常嗎?」
「我到底怎麼了?」
有克麗絲汀的陪伴,馬歇爾說不上糟,但那些一直看不順眼他的女孩們,是不會一直暗諷的取笑他之前那些拿著花的蠢事。
馬歇爾很想告訴他們,那些花是尼爾特地送他的,要不是他們吵了一架,妳們怎麼可能有機會......
想法扼止,馬歇爾痛苦的閉上眼,他無法承認自己對尼爾重度依賴,他無法承認自己對尼爾那混亂的依戀。
尼爾什麼都好,不好的原因他是親哥哥呀。
突然女孩們的尖叫聲從走廊浩浩蕩蕩的走來,一名比自己大一屆的女孩突然站在馬歇爾面前,他手上捧著的是九朵藍色妖姬,只是中間應該是黑騎士一支,卻換成了粉色玫瑰花。
「馬歇爾,雖然你也不錯。」貝麗卡整理起自己的頭髮,還嬌羞的將玫瑰花束捧至臉邊,那熱烈中的嬌羞模樣讓馬歇爾啼笑皆非「但畢竟是尼爾,所以不怪你一直阻擾。」
說完,其他女孩們就圍上這名貴族學校裡誰都想摘的大小姐,可惜那些名門望族的男性,在尼爾面前都顯得階級不夠。無語的目送那名大小姐與她跟班後,失控的委屈快把馬歇爾逼瘋。
就在他皺著眉、抿著唇,對那女孩的誤解氣到笑時,不遠處一雙眼睛正安安靜靜的看著他,手裡是一朵黑騎士。
然後那人捏碎了花朵,仍由花瓣散落在地上,轉身對迎面而來的女孩張開雙臂,她如粉色玫瑰一樣紅潤的臉頰,跟甜蜜的嗓音一同撲向他。而他只是輕輕的、帶著假意的、讓人察覺不到的疏遠,將女孩抱著。
當然聞著空氣中不尋常味的人,不可能少了亞瑟•迪拉姆。他願意稱呼自己是中了巫術,馬歇爾有他獨特的吸引力,看著他抱著書的模樣很性感、他垂著眼慢慢翻頁的手指很性感、吃東西的模樣也很性感。
就是一朵被好好呵護在溫室裡,精心栽培的玫瑰花。
但似乎照料他的人把蓋子掀開了一條縫,亞瑟見獵心喜的朝著那條縫伸出爪子,想著該怎麼把那朵花摘了。
「馬歇爾。」亞瑟塞了一張門票,他曖昧的摸著他肩膀,雖然馬歇爾用手拍掉,但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噁心他「來看我比賽啊。」
亞瑟半跪的蹲在圖書館桌邊,他撐著臉期待馬歇爾收下他的票,論死纏爛打尼爾第一名,那亞瑟就是第二名了。
而且他們都是撩撥高手,他暗戳戳的用手指點著馬歇爾的手指,一直保持著讓人陶醉的笑容「不然你跟我說,我們隊會拿冠軍。」
「...為什麼?」馬歇爾不解。
終於回話的馬歇爾很困惑,但亞瑟已經開心的笑成一隻大狗狗「沒為什麼,多一個祝福是祝福不是嗎?」
「...看在學校的份上,你們加油。」
馬歇爾小聲的說完,亞瑟留下球場門票後,開心的轉個圈抱住馬歇爾,很自然的在他髮旋上落下一吻,當然懷裡的男孩不停掙扎。
「迪拉姆!放開...
「我收到祝福了,謝謝。」
他放開手笑咪咪的比著勝利的姿勢,轉了個圈對著陷入沉思的馬歇爾揮手道別,他愣愣的看著桌面上門票,摀住臉試圖讓自己開始亂跳動的心停下來。
亞瑟•迪拉姆會受歡迎、會身邊不缺溫柔鄉、即使是個濫情又濫交的垃圾,馬歇爾還是深刻體會到那些明知他爛,卻忍不住為他心動的女孩是什麼感覺。
回到家尼爾跟克麗絲汀已經在餐桌上吃晚餐,馬歇爾下意識的將門票收進口袋裡,然後快步的走向自己房間。
「不先吃飯嗎?」尼爾對他說話的聲音還是一樣沒變,但裡頭真情感完全消失無蹤,就是馬歇爾期望的『正常』關系,所以此刻的失落跟不高興是什麼意思?
「我想先洗澡...。」
馬歇爾說完逃離了尼爾的視線,尼爾看著弟弟離開的背影,摔掉手中的刀叉,單手撐在額頭,讓黑色長髮隨意的披薩在臉上。
「麗麗。」
「怎麼了?」
「跟他去。」
「去?去哪裡?」
「球賽。」
「球賽?尼爾你覺得馬歇爾會去看迪拉姆比賽?」克麗絲汀不可置信地說。
「他會去的。」尼爾重新拿起刀叉吃著晚餐,表情從剛才就不好看「絕對會去。」
就如尼爾說的一樣,馬歇爾真的來看比賽,橄欖球比賽一直很精采、搶球的搏鬥與衝撞很容易刺激腎上腺素,橫衝直撞的撞翻阻擾的人,重重的把搶球的人摔出去,最後快速的躲避任何來搶球的敵方,那踏入得分的瞬間。
震耳欲聾的尖叫聲將球場淹沒,馬歇爾也死死的盯著脫下護具跟隊友擁抱的亞瑟,他英俊的硬朗五官更是讓他的男女粉絲們迷得神魂顛倒,馬歇爾則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掌心。
完全沒注意到不遠處也有一雙眼睛,正複雜的望著他。
直到人群散去,馬歇爾也跟在人群裡被沖著走,最後有人抓住他的手腕,將他人整身拽到懷裡,他意會過來時才開始掙扎。
「你果然來看了,怎麼樣?」
「很厲害,你先放開我。」
「我不放呢?」
「....。」馬歇爾皺起眉,抬眼怒視對方的眼睛,銀灰色的瞳孔裡灌滿情,跟尼爾看著他時一模一樣,不過亞瑟終究不是尼爾「放開。」
「知道了知道了,連想跟你當朋友也這麼難。」亞瑟投降的放開馬歇爾,馬歇爾整理起皺亂的襯衫,漂亮的鎖骨與他如玉一樣纖細脖頸,看上去又禁慾又性感,忍得亞瑟不停吞咽口水「要不要吃飯?」
「不,我要回去了。」馬歇爾拒絕的很直爽,將背包整理好後頭也不回地離開,坐上等候的專車,沒在看亞瑟一眼。
從那之後馬歇爾的置物櫃都有人放一朵藍色玫瑰和蛋糕,他知道是亞瑟放的,偶爾會有球賽的門票,而他三樣東西總會選擇去球場看他們比賽。
這樣的日子好像越來越趨近正常時,女孩們的八卦永遠不嫌煩的傳進他的耳裡。
尼爾跟貝麗卡接吻了、約會去了哪裡、甚至某次宴會沃爾夫先生還隆重的邀請他出席。
「尼爾很溫柔呢。」
「哪方面的?不會吧!!!!」女孩們驚叫,看女孩粉色紅暈了滿臉,那扭捏的模樣「做了嗎?」
「嗯,他知道我是第一次,還特別溫柔的照顧我。」
馬歇爾愣住,他覺得自己聽錯了,尼爾很溫柔?在床上?
「只可惜...他不怎麼親我呢,都是我主動親他,他才吻上來。」
馬歇爾眨了眨眼,最後內心嗤笑。
看來他也沒多喜歡妳...
......。
.....。
馬歇爾痛苦的將自己隱藏起來,他為什麼要慶幸,為什麼鬆一口氣,為什麼要一直發了瘋的為尼爾一點風聲提心吊膽。
他也想放開心胸為難得步上正軌的日常高興,但此刻卻如被拋棄的前任女友,還會為消逝的愛情怨天怨地,像老鼠偷偷摸摸的啃食他的消息,然後繼續為那該消失的情緒增加柴火。
「朋友。」馬歇爾強力的拒絕亞瑟,跟亞瑟當朋友很不錯,他對情義很重視,是個會對他認定的兄弟上心的少年「我們只是朋友,亞瑟。」
「...好。」
中學部的畢業舞會,高中部跟大學部都可以來參加,馬歇爾至今都沒選擇舞伴,即使許多女孩們遞來暗示性的邀約,他都無視。已經習慣社交場合的馬歇爾,仍然不喜歡交際,能躲起來是最好的。
克麗絲汀不用多說,她從一週前就被一堆男同學邀請成為舞伴,但她都拒絕。因為她的舞伴永遠只有自己雙胞胎哥哥,所以她找到躲在中庭看書的少年。
他們窩在一起的畫面永遠特別仙氣,純金的頭髮是帶上銀絲的,在陽光照射的地方如被一層金沙覆蓋,身上的雀斑只是讓他們高冷又文靜的臉上多了點甜美可愛。
「舞會我們一起吧。」克麗絲汀整個身子都趴在哥哥身上,馬歇爾很自動的攔上妹妹的腰部,兩人依偎著說著悄悄話「我不想跟男生跳舞。」
「如果可以選女孩子就好了。」
「反正馬歇爾也沒打算邀女生吧?」
「嗯。」
「呵呵!那我們一起。」克麗絲汀抱緊馬歇爾,還在他臉頰上親了親「果然最喜歡跟你在一起了!」
「麗麗,我也是。」
失控,
畢業舞當天,一切都很順利,馬歇爾只需要把自己隱藏起來,但偏偏他撞見了尼爾跟貝麗卡熱情擁吻的畫面,周圍的人甚至在起鬨他們,尼爾笑得不停啄著女孩嘴上纏留的奶油。
馬歇爾搖搖晃晃的走向吧檯,他的腦內仍然是那些畫面,愣著神不知道神遊多久,一朵藍色玫瑰跟一杯汽泡水出現在馬歇爾面前,心亂如麻的少年恍神的接過花,也接過水。
托萊斯家家訓,
不能隨意接過任何遞來的飲品跟食物。
馬歇爾一口就將汽泡水一飲而盡,後勁帶著酒精,瞬間被酒精沖腦門的馬歇爾開始恍惚,有這麼容易醉酒的疑惑攀升,但開始無力的四肢終於告訴他一切晚了。
往旁一倒,一道力量保住了他,他的雙腳懸浮,完全失去意識時,只知道自己被抱了起來,而他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你不准帶走他!」從後方抓住要把馬歇爾帶走的青年,克麗絲汀焦慮又惶恐的拖住對方,無奈一名已經長開身軀又結實壯碩的男人,克麗絲汀不可能是他的對手,只能滿眼焦慮看著昏迷不醒的哥哥「迪拉姆!放開馬歇爾!」
「別這麼緊張,我只是帶他去休息室躺著。」
「誰會相信你!!!!我帶他去休息就好了!」克麗絲汀著急的擋住去路,她不能讓馬歇爾跟亞瑟獨處,絕對會出事。這禽獸眼底在想什麼早早暴露了出來,撞開嬌小的克麗絲汀「你!」
克麗絲汀唯一想到的人只有他,只有他,也只有他。
在還在歡鬧的聚會,尼爾早已跟那群人玩到衣衫不整,口紅印更是一片一片的印在他的肌膚上,還在持續的轉盤遊戲。
被尼爾熟悉的聲音暫停,克麗絲汀驚恐又害怕的模樣,與已經不顧形象狼狽的跑過來。還在尼爾懷裡準備新一輪懲罰的貝麗卡,被尼爾毫不客氣的推開,讓他的妹妹穩穩扎進自己懷裡。
「尼爾...尼爾...尼爾!」克麗絲汀手足無措地不停比劃什麼,看她這心神不寧尼爾立刻拉下臉,不給其他人有什麼反應攔著克麗絲汀離開人群,身後傳來了困惑聲跟女孩失落的呼喊。
「冷靜,慢慢說。」
「尼爾...」克麗絲汀搖晃著尼爾「馬歇爾...馬歇爾...迪拉姆。」
「迪拉姆把馬歇爾帶走了,我阻止不了他...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尼爾...尼爾。」
「哪裡?」
「亞瑟•迪拉姆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