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花開花謝間,折戟》第五十三話、北境
太醫院的內帳中,夜色深沈。
窗外仍有殘留的雨水順著琉璃瓦滴答落下,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內室中,唯有一盞精緻的九枝宮燈靜靜燃燒,火光被青紗罩住,顯得昏暗而搖曳。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草藥的苦澀,與淡淡的血腥味。
白昭寧平躺在床榻上,雙眼微閉。
她雖然已經度過了最危險的氣絕關口,但體內經脈乾枯,肩膀與肋下的傷口稍稍一動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刺痛。

沈燕就坐在床頭的紫檀木椅上,身上的外袍隨意地搭在肩頭,一隻手撐著額頭,似乎在閉目養神。
但在這死寂的深夜裡,這兩個各懷心思、背負著滔天罪孽與恩怨的人,誰也未曾真正睡去。

突地,一陣幾不可聞的破空聲自窗櫺外掠過。
沈燕的鳳眼在瞬間睜開,深潭般的黑眸中閃過一抹的警惕。

「進來。」
他低沉地開口。

窗戶被無聲地推開一條縫隙,隨後一個黑色的影衛身影如落葉般飄入房內。
是專司北境與邊防情報蒐集的影二。
他身上的夜行衣帶著風塵僕僕的濕意,剛一落地便立刻單膝下榻跪倒在地,神色間是難以掩飾的凝重與急促。
「主上。」
影二壓低了聲音,但那乾癟卻清晰的字句,依舊如利刃般割開了屋內原本膠著的空氣
「北境傳來八百里加急密報。定北王府……已於三日前,完成了襲位大典。」

沈燕的手指微微一頓,面上卻依舊沒有多大波動,只是漫不經心地挑了挑眉
「哦?陸之寒剛死在京城別苑,北境那群驕兵悍將,竟然這麼快就安分下來了?是定北軍中的哪位將領挑了大樑,還是……」
「是世子,陸子衿 。」
影二頭顱低垂,吐出的名字讓躺在床榻上的白昭寧心臟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什麼?陸子衿……襲位了?」
他竟然踩著他父親陸之寒的屍骨,接掌了那頂代表著北境三十萬鐵騎的王冕。

「是。」
影二深吸一口氣,繼續稟報道
「陸子威那小子也同意?」

「二公子到沒有聲音,如今那個傢伙……已經是貨真價實的定北王了。」

「且……」
影二有些猶豫地抬頭看了沈燕一眼,又看了看面色慘白的白昭寧,咬著牙低聲道
「襲位後,定北王發出一道密令,是全面收攏北境防線,不再支援京城周邊的防務。並且……北境軍中正在暗中操練殺陣,意圖……直指京城。」
屋內的燭火在這一瞬間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將沈燕那張俊美如神魔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不守北境想幹什麼?」

沈燕緩緩念著這個名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極盡嘲弄、卻又殘忍無比的病態笑意

「一個連人都不敢直視的世子,沒了陸之寒的庇護後,竟然能在一個月之內,震懾住那幫殺胚子。」
他轉過頭,看著白昭寧那張失魂隱痛的臉龐。

「妳瞧,這世間的權力與仇恨,果真是最好的催熟藥。」

沈燕優雅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床榻旁,俯下身,冰冷的手指輕輕捏住白昭寧那毫無血色的臉龐
「妳不忍心殺他,可如今,他卻成了這大景北境異姓王,手握三十萬雄兵。」

「妳說,他這次將刀鋒指向京城,是為了替他那個死在妳槍下的父親陸之寒報仇……還是為了從本相的手裡,把人搶回去?」

影二心下一驚,敏銳地察覺到主上身上那股幾欲噬人的恐怖氣壓,一息也不敢多留,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窗外的雨幕之中。
內室中,徹底歸於死寂。

沈燕優雅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床榻旁,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沉睡中的白昭寧。
沒有了外人在場,他那雙深潭般的黑眸中閃過一絲己欲。
他緩緩坐到床榻邊緣,一隻冰冷修長、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撫上了白昭寧因高燒而滾燙通紅的臉頰。
他的動作極其溫柔,指尖卻帶著一絲神經質的顫抖,沿著她英挺的眉骨、微翹的睫毛,一路向下,最後停留在她毫無血色、有些乾裂的唇瓣上。
他的指腹微微用力,粗糙的指繭無情地揉捏著她的唇,粗暴地想在上面留下屬於他的溫度與痕跡。

「陸子衿……」

沈燕低低地念著這個名字,聲音暗啞得如同在砂石上摩擦,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醋意與殘忍

「妳在夢裡,也還在想著他嗎?」

白昭寧在高熱中發出不安的哼聲,似乎感受到了這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身體下意識地想要往床榻內側退縮。
可下一刻,沈燕的另一隻手已然扣住了她的下顎,強行將她的臉轉向自己。
他俯下身,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彼此的呼吸在空氣中瘋狂糾纏。
他看著她那雙緊閉的、平日裡總是盛滿了冰冷與桀驁的眼眸,心中那股生澀、抽痛的感覺,在這一刻被放大了數倍。
這股感覺,是他這輩子從未體驗過的陌生。
深宮泥潭裡,他學會了用最殘忍的手腕、最惡毒的算計去奪取權力。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一隻沒有心、沒有淚的野獸,這世間的所有人和物,包括這巍峨的大景江山,都不過是他棋盤上的棋子。

直到此時,看著這個遍體鱗傷、卻依舊倔強得不肯低頭的女子,聽著她為了另一個男人在夢中痛苦囈語,他才猛然驚醒——

他嫉妒。
他嫉妒得快要發瘋了。

那種從胸腔最深處蔓延開來的生澀與刺痛,那種恨不得將她生生揉碎入骨血、讓她永生永世只能看著他一個人的病態渴望,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那份思緒源頭。
喜歡她。

他竟然喜歡上了這個女將。
為什麼?
從什麼時候動的心?
沈燕的指尖順著她的脖頸緩緩下滑,隔著輕薄的裡衣,停留在她心口那微弱卻堅韌的心跳上。

那個漫天飛雪的刑場上,那日一對父女遭斬,而年幼的她站在血泊中,用那一雙比雪還要乾淨、盛滿了滔天恨意與不屈的眼眸死死盯著監斬台時?
那時的他站在皇帝身後,第一次在一個人身上看見了那種乾淨,讓他自慚形穢,卻又瘋狂地想要親手將其撕碎、染髒的身影。

當冰冷的雨水澆透他的全身,他看著她眼底那抹痛苦與掙扎,生平第一次,在這個對他只有利用與殺戮的世界裡,感受到了一絲近乎溫柔的不捨。

「白昭寧……」

沈燕俯下身,冰冷的薄唇貼在她滾燙的額頭上,隨後一路下滑,吻過她乾裂的唇、吻過她下顎上那一抹乾涸的血跡,最後重重地咬在她的鎖骨上。

力道之大,讓昏迷中的白昭寧眉頭緊鎖,溢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可沈燕卻像是得到安撫的野獸,將臉埋在她汗濕的頸窩裡,雙手死死地將她虛弱的身體圈禁在自己的懷中,勒得極緊,彷彿要與她同歸於盡一般。

「妳休想逃……」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慄的瘋狂,迴盪在死寂的暖帳內。

「陸子衿領鐵騎又如何?妳這命是本相從鬼門關前拽回來的。妳的恨、妳的恩、妳的餘生……都只能是我的。」

窗外的風雨愈發狂暴,狂風夾雜著雨水猛烈地撞擊著琉璃瓦,彷彿要將這座巍峨而腐朽的宮殿徹底吞噬。
而沈燕就這樣,在無盡的黑夜與致命的佔有慾中,死死地抱著他唯一的救贖與地獄,徹夜未眠。

翌日。
肆虐了一整夜的狂風暴雨終於在拂曉時分平息。
微弱的金色晨光穿透厚重的雲層,斑駁地灑落在大景皇宮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冰冷而蒼涼的光暈。
昨夜在暖帳內瘋狂糾纏的陰鷙與佔有,隨著破曉的日光,彷彿被生生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唔……」

榻上的白昭寧乾枯的羽睫微微顫動,隨後緩緩張開了雙眼。

入眼的是一片素雅的青紗帳頂,空氣中不再有昨日窄巷裡刺鼻的血腥與泥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濃郁、甚至有些嗆人的草藥與艾葉燃燒過後的清苦香氣。
她的大腦有短暫的空白,隨即,排山倒海般的劇痛從全身每一處骨骼與經脈中瘋狂湧來。
尤其是肩膀與胸口處,林成那一記裹挾著恨意的重擊,彷彿將她的半邊身子都震得粉碎。

她咬著牙,強忍著喉頭湧上來的甜腥,撐著床沿試圖坐起身。
外頭的隔扇門傳來一陣極輕的碎步聲,伴隨著瓷器與銅盆碰撞的清脆聲響。

白昭寧穿透層層紗幔望去,只見幾名身穿灰色短褐的太醫館侍從,正低著頭、屏氣凝神地整理著桌案上的紗布、金創藥與殘留著烏黑藥汁的瓷碗。
他們的動作輕得詭異,彷彿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音,驚擾了這屋子裡的某個存在。

「……咳。」

白昭寧一開口,嗓音沙啞得厲害。
那幾名正在擦拭桌案的侍從渾身劇烈一顫,像是被雷擊中一般,猛地轉過身來。
在看清白昭寧已經睜開眼後,他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呼啦啦跪了一地。
「將軍您醒了!」
為首的一個小侍從聲音發顫,額頭死死貼在冰冷的青磚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白昭寧眉心緊蹙,強壓下體內亂竄的真氣,冷聲問道
「這是何處?我……為何會在此地?」

那小寺從抖得像篩糠一般,語氣惶恐
「回……回將軍,此處是太醫館的偏殿內閣。奴才、奴才只是奉命在此打雜伺候,其餘的事情,奴才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是誰送我來的?」
白昭寧敏銳地捕捉到他話語中的迴避,扶著劇痛的肩膀,眼神如利刃般逼視過去。

「奴才不知!昨夜不是奴才當值,只聽說天快亮時,院判大人便叫醒折騰了到早上,剩下的就都不知了!」
寺從的話語中,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白昭寧眼神微微一暗,心中登時明瞭。
除了那個瘋子,這大景皇宮裡,還有誰能如此肆無忌憚地在深夜強佔太醫院,逼得所有人封口?

林成呢?林成被帶去了哪裡?
狠狠地砸在她傷痕累累的心口上,壓得她幾乎無法喘息。

她不能躺在這裡。
她必須要弄清楚這一切,林成成了這場博弈中最無辜也最致命的棋子。

白昭寧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按壓住胸腹間翻湧的氣血。
她掀開身上蓋著的錦被,將雙腿移下床榻。
當她的雙腳落到冰冷的地板上時,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讓她險些栽倒在地。

她咬破舌尖,用劇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簡單地整理了一下身上乾淨卻略顯寬大的裡衣,伸手便去拿床頭那件已被清洗乾淨、整齊疊放的白衣,準備起身離去。

「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將軍!」

就在此時,內閣的竹簾猛地被掀開,一位年過半百、鬚髮皆白的老太醫急匆匆地衝了進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