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效與酒精在體內殘留的餘毒,讓沁桐的意識像是在深海中掙扎。耳邊傳來模糊的尖叫聲、急促的腳步聲,還有重物撞擊的悶響。她努力想睜開眼,眼皮卻沉重得像被灌了鉛。
「……桐桐!桐桐妳醒醒!」
那是星杰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沁桐猛地驚醒,視線從模糊漸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天花板上那盞搖晃的水晶燈,接著,是滿屋子刺眼的、如同鮮血般橫飛的紅色顏料。她感覺到胸口一陣涼意,低下頭,看見自己那件淡粉色的洋裝拉鍊被扯開,凌亂地掛在肩頭,頸間那條「永恆」鑽石項鍊歪斜地勒在鎖骨上。
「發生……什麼事了?」她的嗓音乾枯沙啞。
當她轉過頭,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在床邊的厚地毯上,星宇正像頭受困的野獸般嘶吼著,他的襯衫被撕得粉碎,胸口布滿了自己抓傷的紅痕,雙眼赤紅,滿手都是紅色的顏料,正瘋狂地捶打著地板。
而門口,站著面色鐵青的祖父、滿臉震驚的家族長輩,還有幾位神情複雜的賓客。
「不……不是這樣的……」沁桐下意識地想拉起衣服,手卻軟弱無力。
星杰此時衝了上來,他臉色慘白,雙眼通紅,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巨大的打擊。他顫抖著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緊緊地將沁桐裹住,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藏起來,不讓那些羞辱的目光灼傷她。
「別看,桐桐,別看……」星杰哽咽著,轉過頭對著蜷縮在地的星宇發出絕望的怒吼:「星宇!你到底在幹什麼!她是你的嫂嫂啊!你瘋了嗎?你怎麼能對她做出這種事!」
星宇聽到哥哥的聲音,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他抬起頭,藥物帶來的幻覺讓他根本無法言語,只能發出刺耳的尖叫,試圖揮舞那雙沾滿顏料的手。這動作在眾人眼裡,簡直就是行兇後的猖狂與失控。
「家門不幸……簡直是家門不幸!」祖父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擊在地板上,氣得渾身發抖,「把這個畜生關起來!立刻叫醫生來!」
「爺爺,別報警……求求您別報警……」星杰跪在地上,一手緊緊摟著沁桐,一手抓著祖父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桐桐的名聲要緊,星宇他病了,他不是故意的……這件事傳出去,桐桐要怎麼活啊?」
沁桐靠在星杰懷裡,感受著他劇烈起伏的胸膛和滴落在她肩頭的淚水。在那一刻,儘管她大腦一片空白,儘管她根本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但看著星杰為了保護她而卑微求情的模樣,她心中竟然還升起了一絲卑微的感激。
她抓著星杰的衣領,像溺水的人抓著浮木,顫抖著問:「星杰……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喝了水……我就睡著了……」
星杰低頭看著她,那雙原本盛滿溫柔的眼眸裡,此時閃過一絲極深、極冷的暗芒,但隨即被濃重的哀慟淹沒。他輕輕吻著她的額頭,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呢喃:
「沒事的,桐桐。不管妳變得多髒,我都會要妳的。我會保護妳,這輩子妳都只能待在我身邊了。」
這句話,像是最溫柔的詛咒,徹底釘死了沁桐的靈魂。她看著地上的星宇被保全粗魯地拖走,看著滿地的血色顏料,看著那些長輩們鄙夷與同情的目光,她終於意識到——她的清白、她的尊嚴、她對未來所有的憧憬,都在這場帶笑的溫水中,隨著那抹紅色的顏料,被徹底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