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深夜十一點十五分，龍城大學【都市傳說同好會】活動室。
投影幕布散發著幽冷的藍光，打在活動室裡四個人的臉上。自從G74公路事件後，這裡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改變。曾經那種帶有玩票性質的「探險」氛圍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身處戰壕般的肅殺與凝重。
陳浩然額頭上的紗布已經拆了，但臉色依舊透著常年熬夜的蒼白。他推了推反光的眼鏡，點擊鼠標，將一張截圖放大在幕布上。
「這是兩天前，校園論壇『午夜閒聊』板塊出現的一個求助帖。發帖人在發布三分鐘後就自己刪除了，但我寫的後台抓取腳本把它攔截了下來。」浩然的聲音冷靜得像一台機器。
林宇凡、夏薇和方曉晴抬起頭。
截圖上的文字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慌，而在文字下方，附帶了一張照片。
照片明顯是在極度搖晃和昏暗的環境下拍攝的。畫面主體是一扇老舊的、邊緣佈滿鐵鏽的捷運車廂連接門。門的中央，用一種刺眼的、彷彿還在往下滴落的紅色顏料，歪歪扭扭地塗著一個數字：
「13」。
「發帖人聲稱，他的室友因為錯過了末班公車，乘坐了捷運4號線的最後一班車，然後在車上遇到了『鬼打牆』。他發完這張照片和一段語音後，就徹底失聯了。」浩然繼續說道，「我查過了，那個失蹤的男生叫周明，大二建築系。警方目前的定性是『離校出走』，因為他們查了車站的監控，周明確實上了那班捷運，但所有的出站口監控裡，都沒有他離開的畫面。」
「他就像在封閉的地下隧道裡，人間蒸發了。」
方曉晴看著那張照片，手臂上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可是……龍城市的捷運，哪怕是載客量最大的4號線，編組也只有8節車廂。他為什麼會走到第13節？」
「這就是問題所在。」浩然切換了PPT的畫面，出現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代碼和折線圖。「為了搞清楚這個數字『13』，我黑進了龍城市交通局的底層數據庫，調取了那一晚4號線的重力傳感器和電網負荷記錄。」
浩然站起身，拿起激光筆，在折線圖上畫了一個圈。
「看這裡。昨晚23點59分，末班車編號4092駛入終點站前，鐵軌承受的總重量，比標準的8節滿載車廂，多出了整整45噸。」
活動室裡安靜得只能聽到電腦主機散熱風扇的嗡嗡聲。
「45噸……」宇凡喃喃自語，他的眉頭深深地鎖了起來，「那是一節老式捷運車廂的標準重量。」
「沒錯。」浩然轉過身，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求知慾，「監控錄像裡，列車只有8節。但物理數據不會騙人。有一節看不見的『幽靈車廂』，像寄生蟲一樣，掛在了那列捷運上。它的重量壓在了鐵軌上，但我們的三維視覺和攝像頭，根本捕捉不到它！」
2.
「空間摺疊，或者說是某種維度重疊的『盲腸』。」
一直沉默的夏薇突然開口了。她的手邊放著一副塔羅牌，最上面的一張，是逆位的【戰車】。
「我昨天試著對這個失蹤的周明進行了感知。」夏薇抬起眼眸，那雙平時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裡，此刻卻帶著一絲忌憚。「我沒有感覺到死亡，這意味著他可能還活著。但我感覺到了極度的『封閉』和『循環』。」
「地下鐵路網，是這座城市陰氣最重的地方之一。終年不見天日，承載著無數人疲憊、焦慮的負面情緒。那個在背後操控一切的『黑手』，正在利用這龐大的地下網絡，製造一個移動的陷阱。」
「陷阱的觸發條件是什麼？」宇凡一針見血地問道。他太了解浩然和夏薇了，既然他們把大家召集起來，就說明他們已經摸到了這個傳說的邊緣。
「觸發條件非常苛刻。」夏薇將逆位的【戰車】翻轉過來，「第一，必須是午夜零點發車的末班車。第二，車廂內必須達到『絕對的安靜』，不能有人說話，甚至不能有太大的呼吸聲。第三……」
浩然接過了話頭：「第三，車速必須達到絕對的勻速。捷運在站與站之間行駛時，會有加速和減速的過程。只有在4號線最長的那段跨江隧道——『深水灣隧道』裡，列車才會保持長達三分鐘的勻速直線行駛。」
「午夜、死寂、勻速。當這三個條件同時滿足時，現實與那個『不存在的空間』就會產生共振。」浩然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通往『第十三節車廂』的門，就會在第8節車廂的末尾，短暫地打開。」
「那個幕後黑手，」宇凡握緊了拳頭，「他把G74公路當成『聚陰陣』的錨點，現在又弄出一節幽靈車廂。他到底想幹什麼？收集靈魂嗎？」
「不管他想幹什麼，我們都不能讓他繼續下去了。」浩然開始將桌上的設備塞進背包裡，「我改進了EMF干擾儀，上次在橋上是因為距離太近被實體破壞。這一次，我還帶了高分貝的定向聲波發生器。既然它需要『絕對安靜』才能維持空間門，那打破死寂，就是我們撕裂規則的武器。」
「我們要去坐那班車？」曉晴的聲音有些發顫。
「周明可能還被困在那個循環裡。」宇凡站起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眼神堅定，「如果那個幕後黑手真的在用這些都市傳說佈局，那我們就一節一節地，把他的車廂拆了。」
3.
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
龍城市捷運4號線，起點站。
白天的捷運站總是人聲鼎沸、擁擠不堪，但此刻的地下站台，卻空曠得令人毛骨悚然。
慘白的日光燈管發出微弱的電流聲「滋滋」作響，偶爾有一兩盞燈閃爍幾下。通風管道裡吹出陰冷的風，夾雜著地下特有的潮濕氣息和鐵鏽味。
站台上寥寥無幾地站著幾個人，大多是剛下夜班、疲憊不堪的打工人，或者是喝得醉醺醺的酒鬼。所有人都低著頭看手機，沒有人說話，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死氣沉沉的麻木感。
宇凡、浩然、夏薇和曉晴四人，背著裝備，一路走到了站台的最末端——也就是第8節車廂對應的屏蔽門前。
「滴——滴——」
電子廣播發出冰冷而機械的女聲：
「各位乘客請注意，開往龍城大學方向的末班車即將進站，請站在黃線外等候。The train bound for...」
隧道深處，傳來了沉悶的轟鳴聲。那聲音越來越大，伴隨著一陣夾雜著灰塵的狂風從隧道裡湧出，一列車頭亮著刺眼白光的捷運列車，像一頭鋼鐵巨獸，從無盡的黑暗中咆哮著衝進了站台。
列車帶著巨大的慣性停穩，伴隨著一聲刺耳的氣閘洩壓聲，屏蔽門和車門同時向兩側滑開。
車廂裡空蕩蕩的，慘白的燈光照在不銹鋼座椅上，泛著冷冷的光澤。
「準備好了嗎？」宇凡回頭看了一眼同伴。
浩然將手按在背包的肩帶上，點了點頭；夏薇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曉晴雖然臉色發白，但也緊緊抓住了夏薇的衣角。
四人邁步，走進了空無一人的第8節車廂。
就在他們踏入車廂的那一瞬間，宇凡敏銳地察覺到，車廂裡的氣溫，似乎比站台還要低上幾度。
「叮咚——」
「車門即將關閉，請遠離車門。」
伴隨著機械的提示音，車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站台最後一絲活人的氣息，將他們徹底封鎖在這個即將駛入黑暗的鋼鐵長盒中。
列車緩緩啟動，向著那條深不見底的地下隧道駛去。
透過車廂末尾的那扇玻璃門，宇凡死死地盯著外面飛速掠過的黑暗隧道壁。
他知道，當列車駛入那段最長的「深水灣隧道」，當車速穩定，當周圍陷入絕對死寂的那一刻。
那扇原本應該是盡頭的玻璃門後面，將會出現一扇印著紅色數字「13」的、通往地獄的鐵門。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