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如推開家門,玄關的感應燈昏黃而冰冷。她聽見二樓傳來清盈跟朋友講電話的笑聲,那是剛才在餐酒館裡聽見的、帶刺的聲音。
她走進書房,從保險櫃裡拿出那疊沉重的紙張。那是一千五百萬的土地成交合約,加上她所有積蓄的匯款單據。每一張紙,都代表了她過去十四年來的一場夢,現在這些夢都碎成了數字。
她走到清盈房門口,輕輕推開門。
「姐?妳回來啦。」清盈嚇了一跳,趕緊掛斷電話,臉上堆起那種討好卻帶著防備的笑容,「那個……下午的事,謝謝妳喔,錢應該都匯過去了吧?」
清如沒有像往常一樣走過去摸她的頭,也沒有叮囑她要小心。她只是把那疊文件放在清盈的床頭,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
「這是我幫妳處理掉的最後一件事。這疊文件妳收好,裡面有我賣掉外公土地的契約,還有我所有的存款紀錄。」
清盈愣住了,手顫抖著翻開那疊紙,當她看見「兩千萬」那個數字,以及那張她從沒見過的土地成交單時,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姐……這、這地不是妳最寶貝的嗎?妳為什麼……」
「因為妳覺得那是我的責任,我覺得那是我的犧牲。」清如淡淡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恨,只有一種看透後的荒涼,「但我發現,我的犧牲對妳來說是壓力,我的保護對妳來說是理所當然。所以,我決定把這個壓力拿走。」
「什麼意思?」清盈臉色煞白。
「從明天開始,媽問起這筆錢的流向,妳要自己去解釋。我不會再替妳說謊,也不會再替妳擋下她的脾氣。」清如轉過身,手握在門把上,「清盈,我一直以為我的愛很多,多到可以分給妳;但我錯了。我連愛自己的那份都給了妳,結果妳並不需要。」
「姐!妳不能這樣,媽會殺了我的!」清盈衝過來想抓住她的衣角。
清如輕輕避開了。她看著妹妹,那個曾經讓她心疼不已的小女孩,現在看起來是如此的陌生。
「那是妳的人生,清盈。妳要學會自己去承擔。」
那一晚,清如回到房間,反鎖了門。她坐在窗邊,看著遠方那片漆黑的海。雖然她失去了一塊地、一筆錢,還有一個她自以為是的角色;但當她決定不再為別人活的那一刻,她感覺到胸口那股窒息感消失了。
她從抽屜裡重新拿出一張白紙,在上面寫下了一個數字:1。
這是她為自己做的第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