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長形的深色胡桃木餐桌，明亮得可以映出人的倒影，卻也冷得像一塊冰。

「清如，這季度的財務報表，妳處理得很好。」母親何婉放下手中的銀質餐具，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妳總是能做出最正確的判斷，沒讓我在董事會丟臉。」

清如微微點了點頭，握著湯匙的手指卻不自覺地緊了緊。她感覺到身旁坐著的妹妹清盈，身體猛地縮了一下，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謝謝媽，這是我應該做的。」清如輕聲回答，眼角餘光瞥向清盈——妹妹正低著頭，努力對付碗裡那塊幾乎沒動過的鱈魚，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比起妳姐姐，清盈，妳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何婉的語氣轉瞬冷了下來，像是一把無形的冰錐，「聽說妳又和那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還弄丟了家裡給妳的那張副卡？妳知不知道那種地方會出多少醜聞？」

餐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清盈的肩膀開始細微地顫抖，那是恐懼到極點的反應。清如知道，接下來母親的責備會像連珠炮一樣，將清盈最後一點自尊心擊碎。

這就是清如每天要面對的「戰場」。

「媽，那張卡……是我拿走的。」清如突然開口，聲音溫柔卻堅定。

何婉愣住了，銳利的眼神轉向長女，「妳拿走的？妳拿去幹什麼？」

「我有個朋友急需周轉，我怕妳覺得我私下動用公款不好，所以先拿清盈的卡去墊付了。沒跟她說清楚，是我的疏忽。」清如面不改色地編織著謊言，甚至還帶著一點歉疚的微笑，「清盈是怕被妳罵，才不敢說實話的。」

清盈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姐姐。那場嚴重的財務糾紛、那些被騙走的錢……姐姐竟然全攬在了自己身上？

何婉沉默了許久，眼神在兩個女兒之間掃視。最終，她對清如的偏愛戰勝了懷疑，語氣稍微緩和了些：「下次這種事，直接跟我說。妳是未來的接班人，名聲比什麼都重要，別為了這種小事壞了規矩。」

「我知道了，媽。」清如溫柔地應著，隨手夾了一塊清盈最愛吃的菜到她碗裡，「快吃吧，菜都涼了。」

這頓飯，清如吃得索然無味。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個被稱為「完美」的長女，其實正一點一滴地把自己撕碎，去修補這個家庭的裂痕。她覺得自己的心像是一個永遠填不滿的黑洞，因為她總是在犧牲，總是在害怕——害怕愛不夠分，害怕妹妹支撐不住。

她想起了海邊的浪花，自由自在地拍打。而她，卻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沈重的石壩，擋住了所有的風雨，也隔絕了所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