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後,大宅陷入了一種死寂的安靜。何婉回房處理公務了,那雙高跟鞋踏在木地板上的聲音漸漸遠去,清如這才感覺到一直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姐姐……」清盈站在走廊的陰影裡,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妳為什麼要那樣說?那筆錢明明是我被騙走的,媽要是知道妳說謊,她會對妳失望的。」
清如轉過身,看著妹妹驚魂未定的臉。她走過去,溫柔地幫清盈理了理亂掉的髮絲,指尖觸碰到妹妹冰涼的皮膚。
「如果我不說,媽今晚就會把妳趕出去,妳知道她的脾氣。」清如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透明,「沒事的,我是她最信任的女兒,她頂多念我兩句。妳去洗個熱水澡,把這件事忘了,好嗎?」
「可是妳……妳本來可以不用管我的……」清盈眼眶紅了,聲音帶著哭腔。
「傻瓜,我是妳姐姐啊。」
清如送走了妹妹,獨自走回自己的房間。她推開窗,晚風夾雜著遠方海水的鹹味吹了進來,那是她唯一感到自由的時刻。
她坐在書桌前,打開那個隱密的筆記本。上面原本寫著她對未來的種種規劃——那些關於設計、關於遠方的夢想。但現在,那些字跡顯得那麼遙遠,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為了保住清盈的名聲,她得去處理那筆爛帳。她得動用自己多年存下來的私房錢,甚至得私下拜託一些不怎麼正派的人去擺平那些債務人。這意味著她得犧牲掉這幾年的積蓄,犧牲掉她想買下那間小工作室的計畫。
「富足感」對現在的她來說,是一個奢侈的詞。
她覺得自己的愛像是一桶水,每一滴都在往清盈的破洞裡倒,而她自己的桶底已經快乾涸了。她害怕哪一天,連最後一滴水都倒不出來的時候,這個家會徹底崩塌。
清如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原本清澈的眼神裡藏著深深的倦意。她告訴自己:「這是我能做的、最正確的決定了。只要清盈平安,我的犧牲就是值得的。」
但內心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微弱地反抗著:「那妳呢?清如,誰來成全妳的正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