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如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瘋狂滑動，屏息看著清盈傳來的那份「理財契約」。

那是某個自稱海外私募基金的投資計畫，包裝著高科技與環保能源的糖衣。清盈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家裡的米蟲，瞞著所有人，將那張高額度副卡作為抵押，甚至簽署了**「連帶保證債務契約」**。

清盈原本以為只要投進去五百萬，三個月後就能翻倍還給家裡，證明自己的眼光。但詐騙集團算準了她的天真與急躁，利用「槓桿合約」不斷要求追加保證金。清盈驚慌失措下，又私自挪用了清如託她保管的一筆公司周轉金帳戶，試圖平倉。

最後的總缺口：兩千萬。

清如感覺到一陣強烈的暈眩。兩千萬，那是她工作十四年來，所有省下的薪水、年終獎金，加上外公去世前私下留給她的那一小塊土地價值，剛好填得平的數字。

那是她這輩子唯一的「逃生艙」。

「姐姐……對不起，我真的以為會賺錢的，我想讓媽對我改觀……」清盈在電話那頭哭得聲嘶力竭，「他們說如果明天不補齊尾款，就會直接提告，到時候法院的公文會直接寄到公司……」

清如閉上眼，眼眶乾澀得發疼。

她知道，如果這件事曝光，何婉絕不會手軟。何婉最恨被欺騙，更恨有人動搖她的商業帝國名譽。清盈會被送去國外的某個角落，斷絕所有聯繫，甚至可能在恐懼中做出傻事。

「別哭了。」清如的聲音聽起來冷靜得連自己都害怕，「這件事，除了我，不要對任何人說。那筆錢……我會想辦法。」

掛斷電話，清如看著電腦桌面上那張已經存了很久的設計草圖。那是她原本預定要拿來創業的小工作室，就在海邊的一個安靜角落，她甚至連裝潢要用什麼顏色的木地板都選好了。

她握著滑鼠的手在顫抖，隨後，她決絕地按下了刪除鍵。

那一刻，清如覺得自己像是把自己的一塊肉生生割了下來。她開始聯繫銀行的理專，甚至聯繫了多年不見的土地仲介，要求以最低的價格「即刻成交」。

她正在親手拆掉自己通往自由的階梯，把那些木材拿去幫妹妹補那個永遠填不滿的黑洞。

當晚，清如回到家，看見清盈躲在房間門口，眼神怯弱地望著她。

清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在那片窒息的安靜中，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匱乏。她守護了妹妹的名譽，守護了母親的清靜，守護了這個家的體面。

唯獨，她把那個完整的自己，徹底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