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郭保友,不要問我原本的名字。
如果非要追根逐原,我的前身大概是滿族名菜焦燒肉條吧。依稀記得我初化靈之日,正是咸豐帝駕崩之後的頭七,光緒帝登基那一日。
爲何我會記得如何清楚?大概是因爲我的創造人,鄭興文是光緒帝的仰慕者吧。
而他仰慕皇帝的原因也很簡單。家道中落的他在潦倒街頭時恰巧遇到了當時還未繼位,偷溜出來遊山玩水的光緒太子。太子帶着他來到了哈爾濱濱江道衙門,命令那裡的人給他個一官半職,並賞賜了他一百斤的肉條當做鼓勵。
一百斤的肉條....每次鄭大人説起這段成年往事時,臉上都會露出幸福的微笑,所以我還是不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好了。
總之雖然劇情是奇怪的,可後來的結果是美好的。憑精湛廚藝當上衙門官廚的鄭大人終於擺脫了窮籍,衣食再也無憂。
哈爾濱處於神州大陸的西北部,和俄羅斯的邊境唇齒相依。鄭大人的廚藝徵服了當地人,同時也讓外交大使唸唸不忘。在大使馬克西姆的熱烈宣傳下,不少俄羅斯的貴族和有錢人慕名而來,隻爲一嚐鄭大人的手藝。可總不能老是讓人到衙門吃飯,於是最後衙門縣令隻好忍痛讓鄭大人在附近開了一間興文樓,專門款待外交使節和其他食客們。
俄羅斯人和喜愛咸鮮的焦燒肉條的當地人不一樣,他們嗜酸甜,並且無酒不歡。在幾番研究和改良後,鄭大人終於研髮出了讓俄羅斯食客們爲之瘋狂的美食,而我也被正式賜名爲:鍋包肉。雖然聽起來還是不怎麼喜歡,可至少比之前的名字好多了。
如果説鄭大人廚藝驚人,那麼他的溝通能力絶對和廚藝呈現反比。不,應該説他或許把所有溝通能力都拿來換取廚藝的才能了吧。
就好像當年他餓得頭昏腦漲,看到了出遊的光緒帝,卻隻能緊張得髮出啊巴啊嗚的奇怪叫聲。正因爲這樣,皇帝一開始以爲他是個啞巴。在之後光緒帝每次來探訪時,鄭大人由於害怕皇帝會治他個欺君之罪,所以也隻能幹脆地繼續裝模作樣。
可我很想告訴他其實他根本不需要這樣,因爲皇帝早就知道他不是啞巴。誰讓他拉着我滔滔不絶訴説光緒帝是如何善良完美帥氣,自己是多麼地仰慕崇拜想以身相許給皇帝。一開始我曾經試着對他打眼色可我眼睛都快抽筋了他還是對我無動於衷。於是我試圖告訴他預計下午才會到的皇帝提早來了,可當我看着站在窗外滿臉寵溺地把對他的讚美之詞聽了個遍的皇帝對我比了個禁聲的手勢時,我決定不再吃他們餵的狗糧。
大人莫不是快要成爲皇帝的妃子?據我所知,這北京城距離我們哈爾濱很遠吧,每年來一次是太得空嗎?皇帝應該很忙的吧?
所以本來就不善言辭的大人,麵對高大熱情爽朗的俄羅斯外國人,會變得更加緊張不自在。唉沒辦法,所以把他當成老爹的我隻能挺身而出,替老父親解圍。
俄羅斯人生性優雅,待人謙恭、斯文有禮,可就是這樣的紳士淑女們,骨子裡卻有着我們華夏所缺乏的狼性,認定的事,就算會頭破血流也要去做,不達目的絶不罷休。我深深被這種性格所吸引,並下意識地也渴望自己也會像他們一樣敢愛敢恨,爲了目標奮戰到底。
我爲了更好地招待這些外國人,漸漸地學會了他們的語言,他們的服裝打扮,他們的行爲談吐,他們的性格...想要的東西,不計一切方式都要達成夙願,大不了一死,可就算死,也不想留下絲毫遺憾。敢愛敢恨,敢作敢當,才不枉我化靈,不是嗎。凡人短暫可悲的生命裡尚且能如此豁達,更何況我隻是一個隻要不被世人所遺忘,就不會消亡的食魂?
阿加塔希是一位著名的服裝設計師,同時還是馬克西姆的希胞妹。我看得出那豪爽妹子對我的驚艷和愛慕,從她忽然扭捏嬌羞地送我衣服那一天起,我就知道這位還未滿18歲的姑娘對我的心意。我本來不該賦予她希望,可當時的我化靈時間尚短,第一次被人愛慕的感覺讓我感到幸福,於是我並沒有,也不忍心拒絶她。
大概因爲滿族先祖骨子裡的天賦,我在箭術上的造詣很高。阿加塔希送了我一副皇家弓箭,每次看見我隨身攜帶着它,她就會滿臉幸福地望着我笑,看着她真摯的笑容,我也會覺得很開心。我想,那應該就是幸福吧。
原本以爲日子就會這樣平淡卻開心的繼續下去,或許再多幾年,我會和那位姑娘成親,像一個凡人一樣擁有幸福的一生。可好景不常在,神州大陸忽然成爲了八國聯軍眼中的目標。而俄羅斯,正是其中一方侵略者。和俄羅斯邊境相連的我們,首當其衝地成爲了被戰火吞噬的一份子。
我永遠無法忘記,在徹底開戰前,阿加塔希隻帶着一個隨從匆匆趕來的那一夜。平時愛幹淨,打扮精緻的她蓬頭垢麵地撲進我懷裡大哭,並讓我們和她一起離開這裡。她説兩國快要開戰,我們絶對無法抵抗俄軍,她已經和哥哥説好,隻要我們藏在她家,我們就不會有事。
可鄭大人卻不願意,他執意想找到縣令,並把這件事情告知在萬裡之外的光緒帝。在我尋思着到底應當如何是好時,卻驚見阿加塔希七孔流血,滿臉難以置信地瞪着我,然後就那樣地閉上了眼睛。她的隨從隨即高呼是我們毒殺了他們小姐後朝天髮射了信號彈。沉浸在悲慟的我還來不及阻止,他卻已經咬舌自儘。
阿加塔希的死亡成爲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戰爭,徹底開始。
一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原來爲了巨大的利益,兄妹之情隻是可以隨手捨棄的籌碼。馬克西姆在之後的戰役裡被我生擒,在嚴刑逼供下説出了其實是他給妹妹下了毒,爲的隻是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侵略哈爾濱,並試圖佔領整個神州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