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玄卿沒再說話。
他靠在顧行舟懷裡,呼吸很慢。
像終於累了。
顧行舟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狐狸閉著眼,睫毛還有點濕。
卻還抓著他的衣服不放。
「睡著了?」
沒有回應。
只有很輕的呼吸聲。
顧行舟本想把他放開。
可手剛鬆一點,玄卿便皺起眉,下意識往他懷裡縮。
像怕冷。
顧行舟動作頓了一下。
最後還是沒推開。
霧安靜地飄著。
火也快熄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玄卿忽然低低開口:
「……不是他。」
顧行舟垂下眼。
「什麼。」
玄卿沒睜眼。
像在說夢話。
「射箭的人……不是別人。」
他聲音很輕。
輕得快散進霧裡。
「是奴。」
顧行舟微微皺眉。
玄卿卻笑了。
笑得有點發顫。
「很可笑吧?」
「奴居然到現在才敢承認。」
顧行舟沒說話。
玄卿慢慢睜開眼。
那雙金色眼瞳沒什麼焦距。
像還看著很久以前。
「那時候……」
他低聲道:
「有人要殺奴。」
「他替奴擋了。」
「可奴後來一直在想——」
他停了一下。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如果不是因為奴。」
「他根本不會站在那裡。」
霧忽然變得很冷。
玄卿抓著顧行舟衣服的手慢慢收緊。
「所以到最後。」
「奴開始覺得……」
他笑了一聲。
眼淚卻掉了下來。
「那支箭,其實是奴射的。」
顧行舟心口猛地一沉。
玄卿閉上眼。
聲音啞得不像話。
「不是因為奴太弱。」
「是因為奴從一開始,就不該遇見他。」
這句話落下時。
四周忽然安靜得可怕。
連風都停了。
顧行舟低頭看著他。
忽然想起那個畫面。
雪地。
滿手的血。
還有那隻哭得發抖的白狐狸。
心口那股莫名的悶痛又翻了上來。
很淡。
卻壓得人難受。
顧行舟忽然伸手。
捏住玄卿下巴。
力道不重。
卻逼得他抬起頭。
玄卿怔了一下。
顧行舟看著他,低聲道:
「那他後悔遇見你嗎?」
玄卿僵住了。
顧行舟沒移開視線。
「你一直替他回答。」
「可你問過他嗎?」
玄卿張了張口。
卻發不出聲音。
顧行舟低聲道:
「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
「他當年為什麼要替你擋。」
玄卿眼睫狠狠顫了一下。
顧行舟看著他。
聲音很低。
「玄卿。」
「不是所有靠近你的人,都會後悔。」
霧輕輕晃了一下。
玄卿怔怔望著他。
過了很久。
忽然低下頭。
慢慢埋進他肩上。
這一次。
他沒有再說「行舟」。
只是很輕很輕地抓著他。
像抓著一場不敢相信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