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下雨了。
雨不大。
細細碎碎地落進霧裡。
玄卿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等他再睜眼時,火已經滅了。
身上卻多了一件外衣。
他怔了一下。
那是顧行舟的。
還帶著點體溫。
玄卿垂下眼,指尖輕輕抓住衣角。
過了很久,才低低笑了一聲。
「真奇怪......」
明明以前那人總嫌他冷。
現在這個,也嫌。
他慢慢坐起身。
左肩還在疼。
但沒之前那麼厲害了。
霧氣很淡。
顧行舟不在。
玄卿愣了一下,下意識站起身。
「顧行舟?」
沒人回應。
霎時間。
他心口忽然狠狠一空。
像有什麼東西猛地墜下去。
連呼吸都亂了一瞬。
「......行舟?」
聲音出口時,連他自己都怔住了。
下一瞬。
不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
顧行舟從霧裡走了出來。
手裡還提著一隻沾了雨水的野兔。
他看見玄卿,皺了皺眉。
「你亂跑什麼。」
玄卿沒說話。
只是看著他。
看了很久。
顧行舟被他看得有些奇怪。
「怎麼。」
玄卿忽然低聲問:
「你剛剛去哪了?」
「找吃的。」
「......為什麼不叫醒奴。」
顧行舟頓了一下。
「你睡著了。」
玄卿垂下眼。
指尖慢慢收緊。
又是這樣。
以前那人也是。
總讓他睡。
總什麼都自己去。
顧行舟看著他。
忽然覺得這狐狸情緒不太對。
像下一秒又要碎掉。
他皺了皺眉,把野兔丟到旁邊。
「玄卿。」
「嗯。」
「你在怕我消失?」
玄卿猛地一僵。
像被戳中了什麼。
顧行舟盯著他。
「從剛剛開始,你就一直在看我。」
玄卿沉默了很久。
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小哥想太多了。」
可他說這話時。
手卻還抓著那件外衣。
沒有鬆開。
顧行舟看了一眼。
沒拆穿。
只是走過去,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
玄卿怔住了。
「還好。」
顧行舟低聲道。
「沒昨天那麼冰。」
那一瞬間。
玄卿忽然有點恍惚。
很多年前。
好像也有人這樣摸過他。
雪夜裡。
那人手上還帶著血。
卻還笑著碰他的額頭。
然後低聲說:
「阿卿,別怕。」
玄卿瞳孔猛地一縮。
下一瞬。
顧行舟忽然皺起眉。
腦海裡毫無預兆地閃過一個畫面。
白狐。
縮在他懷裡發抖。
而他自己低著頭。
正在替那隻狐狸擦眼淚。
畫面快得像幻覺。
顧行舟卻忽然頭痛了一瞬。
他下意識按住額角。
玄卿一怔。
「你怎麼了?」
顧行舟沉默了一下。
半晌,低聲道:
「......沒事。」
可他抬起頭時。
看向玄卿的眼神。
第一次有了一點說不清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