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客棧很吵。

人聲、酒氣、還有木樓梯被踩得咯吱作響。

玄卿坐在窗邊。

不太習慣。

他一直盯著外面街道。

像怕什麼東西忽然靠近。

顧行舟把茶推過去。

「還不習慣？」

玄卿沒回頭。

「人太多了。」

顧行舟淡淡道：

「你以前不是也在人間待過？」

玄卿手指頓了一下。

「很久以前了。」

語氣輕得像不願多提。

顧行舟看了他一眼，沒追問。

只是說：

「那就慢慢習慣。」

玄卿這才回頭看他。

「你倒是適應得很快。」

顧行舟嗯了一聲。

「因為你在。」

這句話落下的時候，玄卿愣住了。

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低頭喝茶。

耳尖卻慢慢紅了。

夜裡。

客棧安靜下來。

只剩窗外一點風聲。

玄卿沒睡。

他靠在床邊，看著顧行舟。

顧行舟坐在桌邊擦劍——其實只是舊習慣，現在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擦。

玄卿忽然開口：

「你以前也會這樣。」

顧行舟抬眼。

「怎樣。」

「睡前坐著。」

玄卿慢慢說：

「不說話，但會等奴睡。」

顧行舟動作停住。

他看著玄卿。

「你記得很清楚？」

玄卿笑了一下。

「奴什麼都記得。」

「尤其是你死掉之前。」

空氣一下安靜。

顧行舟放下劍。

走過去。

玄卿還沒反應過來。

顧行舟已經坐在床邊。

很近。

玄卿下意識往後退了一點。

「你……」

顧行舟沒讓他退。

直接伸手扣住他後頸。

玄卿一僵。

「行舟？」

下一瞬。

顧行舟低頭。

吻上去。

不是試探。

也不是溫柔那種慢慢來的吻。

是很直接的。

像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出口。

玄卿整個人都停住了。

連呼吸都亂了。

手指抓住顧行舟衣服。

像不知道要推開還是抓緊。

過了幾秒。

他才慢慢回過神。

尾巴都差點冒出來。

「……你幹什麼？」

聲音已經亂了。

顧行舟沒退開。

額頭還貼著他。

「確認你還在。」

玄卿愣住。

然後忽然笑了。

笑得有點喘。

「那你確認得……也太用力了。」

顧行舟看著他。

很平靜。

「還要再一次嗎？」

玄卿耳朵直接紅透。

「不准再說了！」

但下一秒。

他卻自己抬頭。

主動貼了回去。

這次比較慢。

像終於敢相信一點點。

隔天早上，客棧樓下很熱鬧。

顧行舟下樓時，手裡還牽著人。

玄卿跟在後面。

頭髮有點亂。

耳尖還沒完全恢復正常顏色。

掌櫃一看就愣住了。

「兩位……感情真好哈」

顧行舟很淡地說：

「阿卿，成親吧。」

玄卿差點被茶嗆到。

「咳——！！！」

他猛地抬頭：

「你什麼時候決定的？！」

顧行舟看他一眼。

「昨晚。」

玄卿：「……」

掌櫃：「……」

整個客棧瞬間安靜了一秒。

然後爆炸一樣開始歡呼。

玄卿耳朵直接紅到不能看。

「你這人……！」

顧行舟握著他的手，沒放。

只低聲說：

「你昨晚沒拒絕。」

玄卿瞬間說不出話。

因為確實——

他沒有。

他只是抓著他。

很緊。

風吹進客棧門口。

玄卿還在瞪他。

但手沒抽走。

顧行舟也沒鬆。

像這件事，已經不需要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