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得很快。
快到玄卿還沒想好怎麼反悔,鎮上的紅燈籠已經掛起來了。
顧行舟說要成親。
說得太自然,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玄卿坐在客棧房裡,耳尖還紅著。
「你是不是瘋了?」
顧行舟正在整理紅布。
「沒有。」
「你連聘禮都沒準備!」
顧行舟停了一下。
「我有你。」
玄卿:「……」
他差點當場炸毛。
隔天。
鎮上熱鬧得不像話。
紅綢從街頭一路掛到客棧。
有人說是大戶人家辦喜事。
也有人說——
是山裡的妖娶了人。
玄卿站在鏡前。
被人按著換衣服。
紅衣。
比他平常那件更亮。
亮得有點不真實。
他看著自己,忽然愣了一下。
「奴……以前是不是穿過這個顏色?」
顧行舟在他身後替他整理衣領。
「不知道。」
「但很好看。」
玄卿耳尖又開始紅。
「你少說這種話。」
顧行舟低聲:
「真心的。」
玄卿轉頭瞪他。
但那一眼,沒有殺氣。
只有一點藏不住的慌。
拜堂的時候。
人很多。
但玄卿只看得到一個人。
紅綢在風裡輕輕晃。
掌聲、笑聲、起鬨聲都很遠。
他站在那裡。
忽然有點恍惚。
像很多年前。
也是這樣的紅。
也是這樣的人群。
只是那時候,他是站在外面等的那個。
等一個永遠不會回頭的人。
顧行舟忽然握住他的手。
很用力。
玄卿回過神。
「發什麼呆?」
顧行舟問。
玄卿低頭笑了一下。
「沒什麼。」
「只是覺得……很吵。」
顧行舟淡淡道:
「那就只看我。」
玄卿一怔。
一拜天地。
他們沒有分開。
二拜高堂。
玄卿沒有親人。
顧行舟也沒有。
最後一拜。
兩人對著彼此。
玄卿忽然停住了。
顧行舟看著他。
「怎麼了。」
玄卿抬眼。
眼尾有一點紅。
「你知道嗎。」
「奴以前以為……這一拜,是送別。」
顧行舟沉默了一瞬。
然後低聲說:
「現在不是。」
玄卿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
「那是什麼?」
顧行舟看著他。
很平靜。
卻很認真。
「是開始。」
風忽然停了一瞬。
玄卿眼眶微微一熱。
他低聲道:
「……那奴可不會放手。」
顧行舟回握。
「本來就沒讓你放。」
紅燭亮起。
夜裡的房間很安靜。
外面還有人在鬧洞房,被掌櫃趕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
世界忽然只剩他們兩個。
玄卿站在床邊,有點不習慣。
「這就是……成親之後?」
顧行舟走過來。
「還有一件事。」
玄卿警覺:「什麼?」
顧行舟低頭看他。
「你剛剛說,不會放手。」
玄卿:「……」
他還沒反應過來。
顧行舟已經伸手把他拉過來。
紅燭晃了一下。
玄卿被困在他和床之間。
「你——」
話沒說完。
顧行舟低頭吻住他。
這一次比上次更安靜。
沒有試探。
也沒有混亂。
像是確認一件已經確定的事。
玄卿先是僵住。
然後慢慢閉上眼。
手抓住他衣服。
這次沒有逃。
紅燭燒了一半。
玄卿靠在他懷裡。
呼吸還有點亂。
耳尖紅得不像話。
「你這人……」
他低聲罵。
聲音卻軟得不像話。
顧行舟替他把頭髮撥開。
「嗯?」
玄卿瞪他一眼。
「太過分了。」
顧行舟很淡地回:
「你也可以過分回來。」
玄卿怔住。
然後忽然笑了。
他抬手,輕輕勾住顧行舟的領口。
「那奴可不客氣了。」
燭火輕輕晃了一下。
夜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