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花開院本家。
花開院是世代相傳的陰陽師家族,四百年前甚至是皇族的御用陰陽師,從古至今守護著京都。
據說,他們與統帥京都妖怪的羽衣狐淵源特別深厚。四百年前花開院由於封印羽衣狐而遭到了詛咒,儘管他們嘗試過許多方法,但至今仍未解開它,於是詛咒一代一代的延續了下去。
時隔多年後,神宮寺便是以解開羽衣狐詛咒為由,與花開院達成了某種協定。作為協議中最重要的一環,神宮寺未央被送到了花開院家寄養,一待就是7年,可兩家的家主明面上打著的卻是聯姻的名義,讓小輩們先培養感情。
神宮寺未央剛邁入前院,便見前方的身影踩著木屐緩緩朝這走來。
來人一頭墨黑短髮層次分明,中分的髮型卻不顯過氣,反而愈發襯托出此人張揚的性格。
“一放學就不見人影,該不會又自己一個人偷偷計畫著什麼吧?”先前他發現本該比他早回到花開院的人竟然沒待在她自己的房間內,問了其他人也都是得到否定的答案,並沒人見到她回來。
在這種關鍵時刻還擅自行動可不是什麼好事,只會增添麻煩而已。因此,他對她的說話口氣也多了幾分不善。
然而面對少年略帶質疑的口氣,神宮寺未央沒有表現出一絲心虛的模樣。
“你才是,又準備去哪呢?”神宮寺未央示意對方走近一點,但來人顯然不想理會。她只好自顧自地伸出手,略微冰涼的手指輕拂過少年的耳畔。
“這麼匆忙啊?龍二。”拿下一片細小的落葉後,神宮寺未央隨意地拍了拍手。
花開院龍二往後退了一步,“喂! 你別突然靠我這麼近!”
他眉毛微挑,嘴唇上抿,“再說,我去哪用不著跟你報備吧。”花開院龍二他清楚對方只是藉此轉移話題,因為面前之人多年來一直都是如此。談不上生氣,但內心總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的確是這樣沒錯。同樣的道理,你沒有權力約束我的自由,所以很抱歉,關於我的行蹤我只有四個字——無可奉告!”神宮寺未央原本平靜眼中出現了一絲波動話,可她的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聞言,花開院龍二嗤笑一聲,“太天真了,你難道忘了嗎?互相不過問的共識,只是基於你對花開院沒有威脅的前提下。”
“你意思是——我的存在對花開院家已經構成了威脅,是嗎?龍二。”神宮寺未央狀似不經意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回廊,將右手伸進自己的制服口袋中取出一樣東西,而左手拇指則飛快地在手心上小小的點劃幾下。
花開院龍二對此也只是輕輕瞥一眼便裝作視而不見,彷佛並不是很在意她的小動作,自然地繼續著話題,“威脅倒還不至於,我只是從你身上察覺到了一種令人不爽的氣息罷了。”
“不過——”這時,花開院龍二反而主動向神宮寺未央靠近了一步,“顯然與妖怪無關。那麼問題來了,到底是沾染了什麼?我很好奇啊……”
“真巧,我對你當年的秘密也一樣地好奇。”神宮寺未央邊說著話邊透過衣袖的遮擋將一個圓形的小物遞給眼前人。“那我是不是該學習你這鍥而不捨的求知精神呢?”
花開院龍二面帶不屑地「切」了一聲,他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每個人都有幾件不想被人知道的事,若他不想別人去探究,就別試著去挖掘她的。
過了一會花開院龍二才收下她給的東西,退回了原本的距離。剛才的位置及角度,沒有人可以看見他們實際的動作。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神宮寺未央若無其事開口,“我要回去了。”
花開院龍二短暫地愣了一下,而後冷笑一聲,“那確實是好消息沒錯。”
他看著神宮寺未央,“但我得提醒你,不論你是要回去還是繼續留在花開院家,都最好少搞些花樣,自作聰明的人往往沒有好下場。”話落,花開院龍二邁開步伐與她擦肩而過。
同時間,他在神宮寺未央耳邊留下一句話,雖然音量不大,卻恰好足夠讓她一人聽清,除了她,誰也不知花開院龍二到底說了什麼。
“……”
神宮寺未央眼底露出幾分驚訝,不久便反應過來,“多謝你的忠告。”
她原本看似帶有嘲諷意味的嘴角多了些柔和,眼底也有了點溫度,“一路順風。”
花開院龍二並沒有看她,只是勾起唇角,“啊。”了一聲作為回應,然後喊了聲等在不遠處的新搭檔,“走了,魔魅流。”
花開院魔魅流高大的身影一言不發地跟上花開院龍二,臨了還回頭看了下神宮寺未央。她對花開院魔魅流點了下頭,便頭也不回地走進偌大的宅邸。
一回到自己的屋內,神宮寺未央便先走到衣櫃前換上了十二單狩衣,順手將換下的制服迭好,放入了換洗的籃子裡。而後走到梳妝鏡前,就著棗紅色的坐墊跪坐下來。
接著,她對著鏡子將自己齊肩的紫發,梳成了近耳側的中低馬尾,天生微卷的發尾本如同波浪一般溫柔又不失俏皮,卻被她刻意燙成了直發。
神宮寺未央身上所穿的狩衣和其它花開院家的陰陽師所穿的略有不同,花開院家的大多是白襟紅單,而她所穿的則是白襟紫單。其實神宮寺家正式的狩衣是黑襟紫單,只不過她因為在花開院家本身身份敏感,但她又確實謹記著自己的姓氏,所以折衷之下便換成了現在這般著裝。
雖然花開院龍二對她如此做法有些嗤之以鼻,認為她根本沒必要在穿著上過於較真。畢竟從他8歲以後,他就再也沒穿過正式的狩衣,連他這個本家直系都不在意了,她這個外人又何必顧慮那些。可正因為神宮寺未央是外人,才不得不顧慮。
此刻,神宮寺未央注視著鏡中的自己,依然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她不禁伸出手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臉龐,嘴巴微張,試著做出生動的表情,但似乎連微笑都練習不來。
她垂下目光,低低呢喃,聲音輕地恍若無言,“不知不覺也已經過去7年了……”
門外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神宮寺未央未盡的自語。
“未央,家主大人請你過去。”溫和的男聲隔著和室紙門傳來。
神宮寺未央沒有任何驚訝,好像早有預料,拉開紙門,“我知道了,麻煩你了,秋房君。”
有著一頭過肩銀白色髮絲的少年面容精緻,有別於一般男性帶有特殊的柔性美,頗有幾分雌雄莫辨的味道。他的年紀看來與神宮寺未央相差無幾,卻散發著一絲陰沉的氣息,但若是不仔細觀察的話,並不容易察覺出來。
花開院秋房優雅一笑,也沒多做打探,或是有多聊的打算,彷佛對家主傳喚神宮寺未央一事並不感興趣,只是順便來通知她前往而已。
“沒事,只是正好有空便代為傳達而已。那我就先走了。”花開院秋房順著來時的路離開,直到確定離開了對方的視線範圍才停下腳步。眸中似有複雜的情緒湧動,片刻後便閉眼斂去。
神宮寺未央看著空蕩的走廊,意味不明地低聲說道“終於到了這一天……”
片刻後,神宮寺未央已經跪坐在門前,經由家僕的通報後,才起身向內室走去。
內室中,只有一位老人坐在木椅上,而他身邊並無他人伺候。
神宮寺未央行了一禮後,恭敬地開口“秀元大人,您特別傳我來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嗎?”
“未央,你來了啊。”這個老人便是現今的花開院家主,27代目花開院秀元。雖然他看上去歲數很大了,聲音中卻蘊含著力量,若有似無的威嚴縈繞在周身。但只要稍加注意,便不難感覺出其中參雜了些許悲傷。
“秀爾 、是人死了。”簡單一句話,就這麼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