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凱搬進蘇家的第三天早上，他在紹恆的床上醒來。

這三天都是同一個模式——睡前兩個人各睡一邊，中間隔一個手掌的距離。半夜凱凱會不知不覺靠過去，手指勾著紹恆的前襟。早上醒來發現自己貼在紹恆胸口，僵住，裝睡，然後真的又睡著。

第三天早上凱凱比較早醒，趁紹恆還在睡的時候輕輕把手指從前襟上鬆開，翻身假裝自己一直睡在左邊。

紹恆其實每天都比他早醒。但他從來不動。

＊＊＊

吃早餐的時候，凱凱放下碗。

「哥哥。」

「嗯？」

「我今天是不是可以回自己房間睡了？」

紹恆夾菜的動作停了一秒。

「你昨天晚上有驚醒。凌晨三點翻了一次身，呼吸變急。」

「我有嗎？」

「有。你自己不知道。」

凱凱想了一下。他確實不記得。

「急性壓力反應的觀察期，至少要等症狀完全穩定才能結束。你現在還沒穩定。」

凱凱看著他。紹恆的表情很認真，跟那天晚上在床邊分析病情的時候一模一樣。

「⋯⋯好吧。」

紹恆把一塊蘿蔔糕夾到凱凱碗裡。

「再觀察幾天。」

蘇媽媽從廚房探頭出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

＊＊＊

凱凱搬進來的第一個禮拜，蘇家的日常開始出現一些小小的變化。

首先是早上。

凱凱每天六點半起床，比全家人都早。他下樓到廚房燒水、切水果，把四份水果分好裝在小碗裡——承楷跟小澤的碗是藍色的，佑佑跟安安的碗是黃色的。

七點，開始有動靜。

承楷第一個衝來。看到凱凱在廚房，整個人掛上去。

「大凱凱！」

「小凱凱早安。去刷牙。」

「我不要。」

「刷完牙才可以吃水果。」

承楷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切好的芒果，轉身衝進浴室。

小澤跟在後面。佑佑被二嫂抱著，安安自己慢慢走過來。

凱凱站在浴室門口，四個小孩排排站。

「承楷先刷。小澤排隊。佑佑你牙膏擠太多了。安安——安安你不要吃牙膏。」

大嫂從樓上走下來，看到四個小孩乖乖排隊刷牙，停了三秒。

「凱凱⋯⋯你到底怎麼辦到的？」

「什麼？」

「我叫他們刷牙要喊五次。你一次就排好了。」

凱凱笑了一下：「我以前帶弟弟妹妹也是這樣。小孩子只要覺得自己在排隊，就會乖。」

大嫂看著他，轉頭對剛走下來的二嫂說：「我們要跟凱凱拜師。」

二嫂端著咖啡，看了一眼四個排隊的小孩：「不用拜師。把凱凱留住就好。」

＊＊＊

然後是廚房。

凱凱跑外送的時候知道哪個市場的魚最新鮮、哪間店的豆腐便宜又好。回家的時候會順手帶一袋菜——「媽，我今天經過那個市場，虱目魚很漂亮我就買了。」

蘇媽媽每次都很開心地接過去，然後兩個人站在流理台前研究怎麼煮。

凱凱在廚房很放鬆。他從小就喜歡做菜，廚房是他的位置。他切菜的速度比蘇媽媽快，火候也抓得很準。蘇媽媽第一次看到他顛鍋的時候愣了兩秒——這個手腕力道不是隨便學的。

「凱凱你這個是誰教的？」

「我媽媽。她以前常煮辦桌的菜給我們吃。」

蘇媽媽點頭：「難怪你菜尾湯煮得那麼好。」

飯後切水果本來是蘇媽媽的工作。凱凱搬進來之後有一天跟她說「我也想幫忙做點什麼」，蘇媽媽想了想：「不然你來幫忙切水果。」

從此切水果就是凱凱的固定位置。飯後他自動去冰箱拿水果出來切，四個小孩排排站在中島台前面等。承楷會幫忙發，一碗一碗遞給弟弟們。

蘇媽媽讓出這個位置，不是因為她切不動。是因為她知道凱凱需要一個屬於他的位置。那叫歸屬感。

＊＊＊

蘇家社區的地下停車場裡停的幾乎都是雙 B、保時捷、特斯拉、各式各樣的名車。機車車位從交屋那天到現在都是空的。

凱凱來了。一台外送機車停進去，後面還掛著保溫箱。

管理員第一次看到的時候走過來：「先生你是要送餐嗎？」

凱凱：「不是，我住這裡。」

管理員愣了一下，連忙道歉。心裡不免想著又是要體驗生活的二代嗎?

蘇媽媽後來跟管理員講了一聲。管理員從此每天早上看到凱凱騎機車出去都會揮手：「凱凱出門啦？注意安全喔。」

凱凱的機車停在地下室，夾在一台 Porsche Cayenne 跟一台 Tesla Model S 中間。保溫箱靠著牆，安全帽掛在後照鏡上。

紹恆每次走過都會看一眼那台機車。有一次凱凱不在，他站在機車旁邊看了大概十秒。然後把安全帽扶正，轉身上樓。

＊＊＊

搬到蘇家後，凱凱還是繼續跑外送。他不打算停。

蘇家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跟凱凱說「你不要跑外送了」。

蘇媽媽的方式是問他今天幾點出門，然後配合他——「你今天跑早班還是晚班？早餐在家裡吃一吃再出去。」「中午便當我幫你弄好了放桌上，你帶出去。」「今天可能會下雨，騎慢點。」

語氣跟她問紹恆幾點下班、紹寧今天值不值班一模一樣。

跑外送就是一份工作，跟當醫生一樣。蘇家人從來不覺得有什麼不同。

大伯母有一天把凱凱叫過去，遞了一整套東西——SPF50 防曬乳、防曬噴霧、袖套、一個防曬面罩。

「你跑外送不擦防曬，三十歲皮膚就完了。你前臂那個疤更不能曬，紫外線會讓色素沉澱，之前做的雷射全白費。」

他們不是叫他不要跑。是你要跑，就給我做好防護，注意安全。

蘇家人用專業的方式愛一個人。

＊＊＊

第七天。

凱凱又問了一次。

「哥哥。我真的覺得我好很多了。昨天晚上我沒有驚醒吧。」

紹恆看著他。

「你昨天凌晨兩點翻了三次身，呼吸有兩次變急。四點的時候手抓了一下被子。」

「⋯⋯你都沒睡嗎？」

「我是醫生。我淺眠。」

紹恆停了一秒。

「凱凱。你的症狀已經持續超過七十二小時。這個在醫學上已經不是單純的急性壓力反應了——是急性壓力症候群，Acute Stress Disorder。觀察期至少要到症狀完全緩解。」

凱凱看著他。

「⋯⋯這個很嚴重嗎？」

「不嚴重。但需要持續觀察。不建議中斷。」

凱凱低頭想了一下。

「⋯⋯好吧。」

紹恆點頭，表情跟在 ICU 跟家屬解釋完治療方案之後一模一樣。

凱凱走出房間之後，紹恆坐在床邊，閉眼，深呼吸。

他剛才講的每一個字在醫學上都是正確的。

但他很清楚，凱凱昨天凌晨兩點翻身的時候，他之所以知道——不是因為淺眠。

是因為凱凱翻身的時候，手指離開了他的前襟。

＊＊＊
凱凱的駐唱，紹恆幾乎每場都到。

只要他沒有值班，凱凱在哪裡唱，他就在哪裡。

不坐最前面。在角落找一個位子，點一杯東西，安靜地聽。手機錄影，但眼睛不看螢幕——看舞台。

凱凱唱完下台，會走到角落。

「哥哥，你今天也來了？」

「剛好下班。來吃東西。」

「你今天不是早班嗎？」

「剛好⋯⋯換了。」

每次都剛好。每次都下班。每次都來吃東西。ICU 主治醫師的排班有多緊他自己最清楚，哪有那麼多次剛好。

凱凱不拆穿。紹恆也不解釋。

二嫂排場排得很穩。每個月固定幾場，不多不少。凱凱的聲帶有休息，場費有行情，收入穩定上來了。二嫂每一筆都記在那本上鎖的記帳本裡。

＊＊＊

某天晚上凱凱在廚房炒菜，紹恆坐在中島台旁邊看他。

凱凱翻鍋的時候回頭：「哥哥，你晚上想吃什麼？」

「你煮什麼我吃什麼。」

「那我炒一個苦瓜鹹蛋好不好？冰箱裡有苦瓜。」

紹恆的手停了一秒。

「⋯⋯最近覺得苦瓜有點不習慣。」

「真的嗎？你以前不是什麼都吃？」

紹恆面不改色：「人的味覺是會變的。味蕾細胞大概每十到十四天更新一次，隨著年齡增長味覺偏好本來就會改變。」

凱凱認真地點頭：「喔。那我炒別的。」

從此凱凱煮菜再也不放苦瓜。

過了大概一個禮拜，蘇媽媽發現了。

「凱凱，你怎麼最近都不煮苦瓜了？上次那個苦瓜鹹蛋很好吃啊。」

凱凱：「哥哥最近不太吃苦瓜。」

蘇媽媽轉頭看紹恆。

紹恆低頭吃飯，假裝沒聽到。

蘇媽媽看了他三秒。沒說話。轉回去繼續吃。

但她嘴角翹了一下。

紹恆從小到大什麼都吃，從來沒有挑食過。全家人都知道。

兒子這一個謊要用一輩子的苦瓜來圓。

＊＊＊

已經過了二星期了。凱凱還是住在紹恆的房間。

凱凱沒有再追問了。

他的睡衣已經不是紹寧那件新的了——蘇媽媽帶他去買了自己的。但他的睡衣放在紹恆房間的衣櫃裡，不在自己房裡。

他房間的床從來沒有睡過一個晚上。那間房變成凱凱換衣服、放東西、彈吉他的地方。

紹寧有一天晚上從樓下上來，經過紹恆房門口。門開著一條縫。床前放著兩雙拖鞋。一雙深灰色的，一雙白色的。

他看了兩秒。

二嫂從後面走過來，拉了一下他的手臂。

「你沒看到。」

紹寧被拉走。

走到自己房門口才低聲說：「⋯⋯老婆。這都第十四天了。」

二嫂開門把他推進去：「你沒看到。」

＊＊＊

凱凱搬進來一個月了。

紹恆沒有正式宣布什麼。但他跟凱凱講了一句話。

那天晚上凱凱躺在床上翻手機，紹恆從浴室出來。

凱凱隨口問了一句：「哥哥，我這個⋯⋯壓力症候群，到底什麼時候會好啊？」

紹恆擦著頭髮，坐到床邊。

「你的狀況已經持續超過一個月了。在醫學上，這個叫做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PTSD。」

凱凱坐起來：「⋯⋯聽起來很嚴重。」

紹恆把毛巾搭在椅子上。

「這個是慢性的。需要長期、穩定的陪伴環境。不建議更換。」

凱凱看著他。

「⋯⋯所以我不用回去睡了？」

紹恆躺下來，把被子拉好。

「不用回去睡。」

凱凱安靜了三秒。

「⋯⋯好。」

他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也躺下來。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是一個手掌了。大概半個手掌。

凱凱閉上眼睛。

紹恆也閉上眼睛。

外面很安靜。房間裡很安靜。

過了大概三分鐘，凱凱的手指又摸過來，勾住紹恆的前襟。

紹恆沒動。

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

蘇蘇媳婦群

黃芸萱：我剛查了 DSM-5。急性壓力症候群的定義是症狀持續 3 天到 1 個月。各位，蘇醫師的弟弟現在第幾天了？

林佩蓉：第三十天。

黃芸萱：還在定義範圍內。但我覺得蘇醫師會找到延長的理由。

二嫂：他已經找到了。昨天跟凱凱說「你的症狀還沒完全緩解」。

黃芸萱：⋯⋯

黃芸萱：急性期有新定義了各位——凱凱專用——有沒有人要不要出來解釋一下？

林佩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需要長期穩定陪伴環境不建議更換。翻譯成白話：你跟我睡，不准搬回去睡。

二嫂：確診。

大伯母：芷瑤。你家老三開的這張診斷書，全台灣大概找不到第二個醫師會背書。

蘇媽媽：⋯⋯我管不了了。他開心就好。

黃芸萱：妳這句話才是全場最大的確診！！！

蘇媽媽：⋯⋯

＊＊＊

十一月底某天，蘇家晚餐，全家到齊，連大伯一家也來了，三大桌，快三十個人。

菜上齊了。凱凱煮了一鍋菜尾湯，蘇媽媽煮了蘿蔔排骨湯。兩鍋湯在桌上並排著。

四個小孩坐凱凱旁邊搶位子。承楷搶到左邊，小澤委屈地被擠到對面。佑佑坐二嫂腿上，安安坐凱凱腿上——他自己爬上去的，凱凱接住他穩穩地托著，另一隻手還在夾菜。

飯吃到一半，蘇爸爸放下筷子。

整桌安靜了一下。蘇爸爸平常話最少——他放下筷子就代表他要講話。

「我跟你們媽商量了一件事。」

所有人看向他。

「張醫師他們之前在約的那個退休郵輪團，我們決定參加了。十二月中出發，環遊世界航線，大概三個月。」

紹謙先開口：「爸，三個月？」

「三個月。」

紹寧：「⋯⋯爸你認真的嗎？你連去墾丁過夜都嫌床不好睡。」

蘇爸爸看了他一眼：「郵輪的床我研究過了。席夢思的。」

蘇媽媽在旁邊接話：「是我們跟張太太、陳醫師夫婦、王醫師他們一起。都是認識幾十年的朋友。行程張太太規劃的，我看過了。」

她看了一圈桌上的人。

「家裡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大嫂二嫂廚房輪值。紹謙管水電維修跟社區的事。紹寧負責小孩的醫療，發燒感冒先找你。紹穎幫忙盯蘇家帳單。」

紹謙點頭。紹寧點頭。

蘇媽媽繼續：「凱凱的演出行程婉儀在管，這個不用擔心。凱凱你繼續照你的步調走，不要因為我們不在就亂了節奏。」

凱凱：「好的，媽。」

「雅琳，你這個大伯母——」蘇媽媽轉頭看周雅琳，「凱凱的雷射療程你繼續幫我盯著。」

大伯母：「用不著妳交代，本來就在盯。你放心去玩。」

蘇媽媽把所有人點了一遍。最後她站起來，拍了拍紹恆的肩膀。

「老三，你跟我來一下。」

＊＊＊

蘇媽媽把紹恆帶到廚房。

廚房裡只有她跟紹恆兩個人。外面客廳還有三十幾個人在吃飯聊天，小孩在跑，聲音隔著牆傳過來，很熱鬧。

蘇媽媽靠在流理台上，看著紹恆。

「老三。」

「媽。」

「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吧。」

紹恆沒回。

蘇媽媽看著他。

「我跟你爸等了很久。等你把自己的事情搞清楚。等你慢慢來。現在凱凱都住在家裡了，你們每天在一起，我看得出來。」

她停了一秒。

紹恆低頭看地板。

蘇媽媽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臉。很輕。像小時候他做錯事她假裝要打他那種。

「人我是交給你囉。」

紹恆抬頭。

蘇媽媽看著他的眼睛。

「少一根毛我都會跟你算帳。」

紹恆的眼眶紅了一下。

「媽⋯⋯」

蘇媽媽：「不要媽媽媽的。我跟你爸就出去玩三個月。我也要過我的人生。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搞定。」

她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還有。」

「嗯？」

「你要是敢欺負他讓他哭——你看我回來怎麼收拾你。」

紹恆站在廚房裡。外面三十幾個人在笑在鬧。承楷在喊「大凱凱你看我的」。佑佑在拍桌子。蘇爸爸用胸腔內科的口氣在分析席夢思跟乳膠的差別。

紹恆站了大概十秒。

然後他擦了一下眼角。走回餐桌。

凱凱在餐桌那邊正被承楷纏著——承楷非要凱凱看他用筷子夾花生。小澤在旁邊搶筷子。安安還坐在凱凱腿上，啃著一塊排骨。

凱凱一隻手托著安安，一隻手幫承楷調筷子的姿勢，同時轉頭叫小澤不要搶——嘴角是笑的。

紹恆坐回自己位子。大伯母從旁邊遞了一杯茶過來。

「你媽跟你講什麼了？」

「⋯⋯沒什麼。」

大伯母看了他一眼。

「紅包我準備好了。等你好消息。」

紹恆沒回。端起茶喝了一口。

但他的耳朵紅了。

＊＊＊

那天晚上。大伯他們回家了。碗洗好了。小孩睡了。蘇爸爸在書房看郵輪行程。蘇媽媽在客廳整理要帶的東西。

紹恆上樓。

凱凱已經在床上了，抱著手機在看萳楓頻道的留言。

「哥哥。」

「嗯。」

「媽跟爸真的要去玩三個月喔？」

「嗯。」

「那家裡⋯⋯」

「大嫂二嫂會輪。你不用擔心。」

凱凱放下手機。

「哥哥。」

「嗯？」

「媽剛才把你叫到廚房去。講什麼了？」

紹恆躺下來。

「她叫我不要讓你掉毛。」
「蛤？⋯⋯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把你交給我照顧了，一根毛都不准掉。」

凱凱安靜了三秒。

「哥哥。那你要好好照顧我喔。」

紹恆轉頭看他。凱凱的表情很認真。紹恆看了兩秒——這個人講這句話的時候完全不想想自己說的代表什麼意思嗎？

「好。」

凱凱笑了一下。翻身。把手伸過來，手指勾住紹恆的前襟。

已經不用半夢半醒了。

他就這樣勾著，閉眼，睡了。

紹恆在黑暗裡看著天花板。

過了很久。他低頭看凱凱勾著他衣服的手指。

他輕輕把那隻手整個握住。

凱凱沒醒。

紹恆閉上眼睛。
＊＊＊

蘇蘇媳婦群

蘇媽媽：通知大家。我們十二月中出發搭郵輪。三個月。張太太陳醫師夫婦王醫師他們一起。

大伯母：喲，捨得出門了？

蘇媽媽：不是捨不捨得。是時候到了。

二嫂：媽。家裡的事妳放心。

林佩蓉：媽跟爸出發後家裡剩誰盯老三？

黃芸萱：不用盯了。老三自己會顧。他現在每天在顧。

林佩蓉：⋯⋯他顧的是病人還是什麼？

二嫂：確診。

黃芸萱：等等。你們有沒有注意到——媽跟爸一走——紹恆跟凱凱——等於——兩個人——在同一房——

黃芸萱：沒！有！大！人！在！

黃芸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佩蓉：冷靜。二哥一家也住在同一層。

黃芸萱：⋯⋯對吼。

紹維 → 二嫂私訊：

紹維：她又在飆了嗎？

二嫂：她剛剛才想起我們跟老三同一層。

紹維：⋯⋯我要鎖門。她會不會來偷拍啊。

大伯母：芷瑤。你確定你走得開？

蘇媽媽：走得開。我兒子自己會處理。

大伯母：好。紅包繼續準備。我等你回來。

蘇媽媽：雅琳。

大伯母：嗯？

蘇媽媽：謝謝。

大伯母：去玩吧。家裡有我們。

＊＊＊

🎵 萳楓頻道 留言版

最近的生活很安定。

我習慣了一個新的家。

習慣了早上起來切水果，四個小朋友排隊等。

習慣了帶一袋菜回家，跟媽一起研究怎麼煮。

習慣了每天有人問我今天跑幾趟、要不要帶便當。

習慣了唱完歌，角落那個位子上一定有一個人在。

媽跟爸要出遠門了。第一次這麼久不在家。

她走之前跟我說：「你好好的。家裡有人會照顧你。」

我說好。

謝謝每一個聽我唱歌的人 🎤

—— 萳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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