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的鈴聲響起時，教室裡的喧鬧很快平息下去。

班主任走進來，是位戴著細框眼鏡的中年女老師，手裡抱著課本和幾張講義。她掃了一眼全班，點了點頭，聲音溫和卻有力量：「開學第一課，我們先講講高二這一年的安排和注意事項，再開始新課。」

許念把課本平攤在桌面上，拿出筆，打開筆記本，準備記下老師說的重點。陽光透過窗戶落在紙張上，她的字跡清秀，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

身邊的林曉雨也坐直了身子，拿出筆記本，卻忍不住趁老師轉身寫黑板的時候，偷偷側頭跟她咬耳朵：「我超怕這學期的數學，感覺難度一下子就上去了。」

許念輕輕點了點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回：「嗯，確實會比高一難一點。」

「你數學好不好啊？」林曉雨眼睛亮晶晶的，「我從上學期就一直在掙扎，希望這學期能趕上。」

許念的指尖頓了頓，輕輕搖了搖頭，耳尖有點微熱：「我數學不太好，倒是英語……還行。」

「真的？！」林曉雨眼睛一亮，壓低聲音，「我英語也超爛的！單詞背了又忘，閱讀題總是錯一堆，你以後可要帶帶我！」

許念看著她熱切的眼神，忍不住笑了一下，聲音軟軟的：「我們可以一起背單詞，不懂的地方一起問老師。」

「太好了！」林曉雨幾乎要拍桌子，趕緊捂住嘴，怕被前面的老師聽見，又壓著聲音說，「那你數學要是有不會的，也可以問我啊！雖然我也不是很厲害，但基礎題還能湊合著看！」

許念點了點頭，眼底盛著淺淺的笑意：「好。」

課堂裡的空氣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老師的聲音和偶爾翻動書本的輕響。窗外的樟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透過枝椏，在課本上投下晃動的光斑。許念偶爾抬頭看黑板，偶爾低頭記筆記，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整齊的字跡。

她的位置靠窗，視線很舒服，抬頭就能看見操場和遠處的天空，藍得乾淨透亮。

第一節課很快就過去了。

下課鈴一響，教室裡又立刻恢復了生機。有人趴在桌子上補覺，有人湊在一起說話，還有人拿著水杯往外走，準備去茶水間接水。

林曉雨收拾好筆記本，轉頭問許念：「你要去接水嗎？我正好要去，一起啊！」

許念拿起桌角的水杯，跟著她站起身。

走廊裡擠滿了人，同學們三三兩兩，打鬧的、聊天的、靠在欄杆上吹風的，熱鬧得像趕集。兩人側著身子，沿著牆邊慢慢往前走，林曉雨一邊走一邊跟她碎碎念：「下節課是英語老師的課！她上課超有意思的，還會給我們放英文歌。」

許念聽著，輕輕點頭。

英語課是她少有的、不會讓她覺得吃力的課。從小到大，她就對語言敏感，單詞看幾遍就能記住，閱讀題也很少出錯，老師經常誇她語感好。只是數理化的課堂上，她總是容易走神，公式和定理在腦子裡打轉，越聽越糊塗。

到了茶水間，兩人排隊接水。林曉雨看了看她的水杯，好奇道：「你也喜歡喝溫水啊？我媽總讓我少喝冰的，說對身體不好。」

「嗯，」許念接過水杯，蓋上蓋子，「喝溫水舒服一點。」

「對！」林曉雨猛點頭，「冰的喝多了肚子會痛，我以前不懂事，夏天天天喝冰可樂，後來每次大姨媽來都痛得死去活來，現在不敢了。」

許念忍不住笑出聲。

兩人邊聊邊往回走，剛走回教室門口，上課鈴就響了。

下節課果然是英語課。

老師走進教室，手上拿著一疊試卷，笑著說：「開學第一節課，我們先做一份摸底測試，看看大家假期裡有沒有把知識都還給我。」

話音落下，教室裡頓時一片哀嚎。

「老師！一開學就考試也太殘忍了吧！」
「我假期單詞都沒背！」

英語老師挑眉：「抱怨也沒用，趕緊拿出筆和草稿紙，準備考試。」

許念從筆袋裡拿出黑色原子筆，鋼筆和橡皮，桌面收拾得乾乾淨淨。林曉雨一邊翻筆袋一邊哀嚎：「完了完了，我昨天晚上還在追劇，單詞一個都沒背，這次肯定要考砸了！」

許念看著她慌慌張張的樣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聲音安穩：「別緊張，就按平時的感覺寫就好。」

「你真好，」林曉雨垮著臉，「不像我，什麼都沒準備。」

試卷很快就發下來了。

許念拿到試卷，先快速瀏覽了一遍題目。選擇題、完形填空、閱讀理解，都是她熟悉的題型，難度不算高。她深吸一口氣，從第一題開始慢慢往下寫。

筆尖在紙上劃過，流暢而從容。單詞、語法、閱讀，幾乎沒有停頓，很快就寫完了大半。

林曉雨則一臉痛苦，抓著筆桿皺眉，不時轉頭偷看她的卷子，又趕緊縮回頭，小聲嘆氣。

許念注意到她的動作，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寫完自己的題，趁老師走到講台的時候，用筆桿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把試卷往中間推了一點，剛好能讓她看見選擇題的答案。

林曉雨眼睛一亮，趕緊低頭抄下，又偷偷朝她比了個感激的手勢。

許念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繼續往下寫。

半個小時不到，她就寫完了所有題目，包括最後的作文。她把試卷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錯漏，就把試卷反扣在桌面上，趴在桌子上休息。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的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林曉雨則還在埋頭苦寫，一邊寫一邊皺眉，直到鈴聲響起，才慌慌張張地塗完最後一個空，把試卷交了上去。

「呼——」她回來趴在桌子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我感覺我要掛了。」

許念直起身，把試卷遞給走過來的課代表，轉頭對她笑：「別擔心，我看你寫得還不錯。」

「真的嗎？」林曉雨眼睛一亮，「那你呢？你肯定全對吧？」

「不一定，」許念搖了搖頭，「有幾道閱讀題不確定，等老師講的時候再看看。」

「你也太謙虛了吧！」林曉雨哀嚎，「我連題目都看不懂，你居然還能不確定！」

許念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下課後，同學們圍在一起對答案，有人歡呼有人皺眉。林曉雨拉著她加入人群，一邊聽大家討論，一邊悄悄跟她對答案，發現自己大部分選擇題都寫對了，頓時鬆了口氣：「太好了！看來我這次還能混過去！」

許念聽著她的話，看著她笑得開心的樣子，心頭也軟軟的。

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樟樹的清香，掀動課本的頁角。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校園生活這麼熱鬧又溫暖。

也許這就是新同桌的意義吧。

課間的喧鬧，陽光下的笑聲，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還有身邊熱情的同學。

新學期的日常，正一點一點，變得生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