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飯店六樓,貴賓專屬洗手間。
這裡採用了極其奢華的黑金大理石裝潢,巨大的黃銅雕花鏡面在柔和的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暈。相較於外頭即將引爆的黑白對峙,這座密閉的空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凌亂交疊的呼吸聲。
「砰!」
洗手間的實木大門被玄景深反手鎖死。他扯著林葉纖細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半抱半拖地帶到洗手台前。
「放開我……玄景深,你弄痛我了……」林葉掙扎著,酒精讓她的腳步虛浮,身體軟綿綿地往他身上貼,嘴裡卻依舊不服輸地嚷著。
玄景深沒有說話,只是那張英俊的面容此時陰沉得可怕。他修長的大掌扣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困在自己與洗手台之間。
隨後,他冷著臉,伸手探入西裝內側的口袋,指尖夾出了一個精緻的銀色金屬扁藥盒。長指一彈,「啪嗒」一聲,他從裡面摳出了一顆淡黃色的特效醒酒藥片。
林葉看著他這一連串流暢的動作,長睫顫了顫,借著醉意冷笑:
「堂堂玄大律師……怎麼身上還隨身攜帶這種東西?怎麼,平時應酬太多,還是怕在哪个女人的溫柔鄉裡喝醉了,誤了你的大生意?」
「拿來保護我自己的。」玄景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黑眸裡翻湧著暴虐的克制,「免得總有些不知死活的女人,喝了半瓶貓尿就敢拿自己的後半生來威脅我。」
他把藥片遞到她蒼白的唇邊,命令道:「張嘴,把藥吃了。」
「我不吃!」林葉偏過頭,骨子裡的倔強和委屈在這一刻成倍放大。她抬手想要揮開他的手,「我清醒了要幹嘛?清醒了去面對我媽的逼迫,還是清醒了看你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我今天就是要醉著進去,你管不著!」
「林葉!」
男人的理智線在這一秒徹底崩斷。他低吼了一聲,那雙墨眸裡燃起了一股恨不得將她拆吃入腹的瘋狂。
既然不聽話,那就用他的方式。
玄景深當著她的面,毫不猶豫地將那顆藥片扔進了自己的薄唇裡。隨後,他大掌猛地扣住林葉的後腦勺,欺身而下,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與暴烈,狠狠地吻上了那張喋喋不休的紅唇。
「唔……!」
林葉震驚地睜大眼。
男人的吻鋪天蓋地而來,粗暴、熾熱,帶著懲罰性的撕咬,卻又夾雜著這十年來瘋狂壓抑的思念與佔有欲。酒精的辛辣與男人身上冰冷的雪松香氣在口腔中瘋狂炸裂,那顆苦澀的藥片被他強硬地用舌尖頂進了她的喉嚨深處。
林葉本能地想要吞嚥,玄景深卻趁機加深了這個吻,直到將她口中所有的空氣都奪走,直到她軟在他懷裡,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片刻後,玄景深終於鬆開了她。他的薄唇上沾著她口紅的艷紅,顯得無比妖冶與危險。
他轉身接了一杯溫水,大掌捏住她精緻的下巴,將水杯強行湊到她唇邊:「喝下去。今晚上面是個會吃人的局,妳必須保持絕對的清醒。」
林葉被迫喝了幾口水,將那股苦澀嚥了下去。
可隨著藥效漸漸發揮作用,大腦的遲鈍被一點點抽離,理智回籠的代價,卻是排山倒海般的痛苦。
林葉靠在大理石洗手台上,眼眶在一瞬間紅得徹底。晶瑩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順著她精緻的面頰滑落,打碎在她身上的黑色晚禮服上。
「為什麼……」
林葉聲音沙啞,帶著極致的絕望與不甘,直勾勾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玄景深,你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每一次,都一定要在這種被逼到絕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局面下,才肯靠近彼此?」
十年前是這樣,十年後也是這樣。
非要黑白對峙、非要鮮血淋漓,他才願意撕下那層斯文敗類的面具,才願意承認他心裡有她。
「為什麼我們就不能像普通人一樣……好好的?」林葉抓著他胸前的襯衫,哭得肩膀劇烈顫抖。
聽著她的哭聲,玄景深藏在身側的手,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他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看她那副令人心碎的模樣。因為他知道,現在哪怕給她一絲溫柔,都會成為要了她命的毒藥。
「進去頂樓前,把眼淚擦乾淨。」
玄景深再睜開眼時,眼底那抹瘋狂被他生生壓了下去,重新換上了那副冷酷而高深的漠然。他拿過紙巾遞給她,轉過身,聲音毫無溫度:
「打理好妳自己。林檢察官,既然敢拿相親來做賭注,就別在最後關頭掉了鏈子。」
說完,他沒有一絲留戀,大步走出了洗手間。
「咔嗒。」
走廊的感應燈光有些昏暗,玄景深正背靠著牆站在陰影裡,指尖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修長的身軀散發著一股與夜色融為一體 的死寂。聽到開門聲,他緩緩抬起頭,沒有眼鏡遮擋的墨眸蓄滿了深不見底的晦暗,直勾勾地落在林葉身上。
林葉此時已經將眼線與口紅補齊,鏡子裡那個在地檢署百戰不屈的女檢察官,已經踩著一地的狼藉重新站了起來。
她將玄景深那件寬大的純黑西裝外套脫下,整整齊齊地挽在臂彎裡。她身上那襲細肩帶晚禮服在走廊微弱的光線下,折射出真絲特有的清冷光澤,大片雪白的肌膚重新暴露在空氣中,高傲、美麗,卻也防備得無懈可擊。
看著她這副模樣,玄景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沉聲開口:
「把外套穿上。」
「玄大律師剛才不是說,別讓『他們』看出我的軟肋?」林葉冷著臉,將西裝外套塞回他的胸前,清冷的美眸毫無畏懼地迎上他的視線,「林葉的軟肋,從來都不會是莊部長。但我身上要是披著玄大律師的外套進去,那才會成為今晚最大的靶子。」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嘲諷又決絕。
她今晚本就是自願當這場大局裡的險棋。莊曼青以為能用相親勒索她、R市那些人以為能用權勢閹割她,甚至連玄景深都以為她什麼都不知道——可她林葉是地檢署最年輕的王牌檢察官,她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場聯姻背後藏著多深的髒水?
她什麼都知道。
她之所以甘願踩進這步險棋,甚至在進門前故意激怒他,就是為了看這個一向算無遺策、永遠權衡利弊的玄大律師,為了她,將那層斯文優雅的面具生生撕碎!
她大可以猜到,玄景深跟她母親莊曼青之間,絕對有著不可告人的深仇大恨。但那又如何?今晚,她偏要親手把這把火點得更旺。
玄景深看著被塞回胸前、空落落的手掌,隨後將西裝外套往後一拋,精準地落在了剛從電梯走出來的周特助懷裡。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間將林葉嬌小的身軀完全籠罩。在距離她只有幾公分的危險距離停下,他微微低下頭,薄唇擦過她的耳廓,帶出的字眼冷酷、精準,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待會進去,一切如舊。」
林葉的呼吸微微一滯。
「妳還是進去走過場的女兒,對R市相親對象趙景烜的試探、對盛煌案資金的咬死,全部照妳原本的計畫進行。」玄景深的聲音壓得極低,甚至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殘忍,「不要露出一絲破綻,更不要試圖在包廂裡當救世主。他們要玩火,妳就看著他們引火自焚。」
林葉掐緊了掌心,指甲深深陷入肉裡:「那你呢?你要扮演什麼角色?盛煌集團聘請的黑心辯護律師,來這裡替財閥擦屁股?」
我扮演什麼角色,不重要。」
玄景深直起長軀,重新將自己隱入冰冷的漠然之中。他微微偏頭,看向走廊盡頭那部專屬的星鑽電梯。
電梯門一開,白冶那頭微捲的黑色短髮正肆意地晃動著。這位「行走荷爾蒙」此時正斜靠在電梯壁上,手裡玩弄著一把亮晃晃的警用匕首,身後的庫斯等十幾名特勤隊員,防彈衣上的「刑事局」字樣在燈光下顯得無比刺眼。
白冶看著走廊上對峙的兩人,偏了偏頭,朝玄景深打了個「可以動手」的手勢,眼神裡滿是狂野與嗜血的興奮。
「記住我的話。」
玄景深收回視線,最後看了一眼林葉,用只有兩人才聽得見的聲音冷冷道:「就算今晚裡面見了血,子彈擦過妳的頭皮,妳也得給我坐在原位上,當好妳高高在上的林大檢察官。」
「只要妳不亂動,我保妳全身而退。」
說完,玄景深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另一側的消防通道走去,黑色的襯衫領口微敞,背影冷厲而孤絕。周特助和玄鼎的精銳保鑣瞬間尾隨其後。
林葉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最後一絲屬於前女友的軟弱徹底粉碎。她踩著八公分的高跟鞋,脊椎挺得筆直,面無表情地走向了那部直達頂樓的電梯。
白冶在電梯裡看著她走進來,修長的手指將匕首反扣回腰間,對著她邪氣地笑了笑:「林檢,上面的空氣不太乾淨,待會要是聽到放鞭炮的聲音,可別嚇哭了。」
「白局放心。」林葉直視著前方不斷上升的電梯數字,眼神冷徹骨髓,「地檢署的人,從來不聽鞭炮聲。」
叮——。
電梯抵達頂樓。
電梯門打開的那一瞬間,金碧輝煌的「星鑽私人包廂」外,R市黑底保鑣的肅殺氣息鋪天蓋地而來。
進入頂樓前的最後一絲寧靜,在這一刻,徹底被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