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飯店,坐落於T市核心地帶最精華的軸線上。
作為T市唯一一家榮獲「六星級星鑽認證」的頂級奢華飯店,這裡向來不對一般公眾開放,而是專門招待國際元首、黑白兩道教父以及手握重權的達官顯貴。飯店外觀採用新古典主義的宏偉石雕,佔地千坪,高聳的穹頂在夜色中散發著冰冷而高貴的金黃色光芒。它就像是一座盤踞在城市心臟的鋼鐵巨獸,冷眼旁觀著底下的權力更迭。
今晚,飯店周邊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在距離飯店三個街區外的一輛改裝廂型車內,無數面螢幕正閃爍著幽藍的光芒,監控著飯店四周的所有出入口。
「老大,R市那邊進來的三輛黑底防彈賓士已經開進地下停車場了。」
指揮車內,一名年輕的刑警庫斯一邊瘋狂敲擊鍵盤,螢幕的藍光映在他緊繃的臉上,一邊沉聲匯報:「根據內線消息,車裡帶了重傢伙。R市那邊的人,這次顯然不是來吃飯的,他們帶了『黑底』的背景。」
車廂後座的陰影裡,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慢條斯理地往腰間插上一把制式手槍。
他叫白冶,T市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局長。局裡上下和熟知他的人,私底下都敬畏地喊他一聲——「白爺」。
如果說玄景深是T市法律界那尊高不可攀、斯文腹黑的頂級顏值代表,那白冶就是黑白兩道聞風喪膽、充滿攻擊性與侵略感的「行走荷爾蒙」。
他沒有傳統警官刻板的模樣,一頭墨黑的短髮帶著點肆意凌亂的微捲,額前的碎髮微微遮住那雙桀驁不馴的瑞鳳眼。那髮型襯得他整個人既有種世家公子的矜貴,又帶著野狼般的侵略性與痞氣。
此時他貼身的防彈衣外隨意披著一件黑色皮衣,領口微敞,露出的鎖骨與頸部線條透著一股野獸般的性感。
白冶嗤笑了一聲,抬手將額前那幾縷微捲的碎髮往後一抓,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與凌厲的眉骨。他轉頭看向坐在他身旁、正隱在車廂黑暗中慢條斯理整理著袖扣的玄景深。
「景深,你瘋了是不是?」
白冶挑了挑眉,點燃了一根菸,火光微弱地照亮了他桀驁的側臉,語氣玩味卻帶著刀鋒般的銳利:
「今晚這場局,表面上是法務部部長幫女兒辦的豪門相親,實則是R市國會議長要利用他兒子的跨境集團,把盛煌案那筆幾十億的黑錢,透過T市的港口洗出去。這是一場黑白通吃的髒交易。你一個拿筆的律師,沒了平時那副斯文眼鏡當偽裝,就頂著這張招搖的臉單槍匹馬闖進去,真當自己有九條命?」
玄景深微微側頭。沒有了鏡片的遮擋,那雙墨眸深邃得像是一汪照不進光的深潭,碎髮散落在額前,少了解決案件時的刻意克制,卻多了一股讓人膽寒的陰沉與偏執。
「她在那裡。」
玄景深開口,嗓音沙啞而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欲。
白冶夾菸的手一頓,隨後無奈地搖了搖頭,狠狠吸了一口菸:「林葉那丫頭……我就知道。你這十年的理智,只要碰上她,就碎得連渣都不剩。我今天調動了刑事局最精銳的特勤小隊埋伏在周邊,就是因為內線回報,R市那些人一旦談不攏,準備見血。你進去可以,護好她,這盤棋,可不能讓她這條乾淨的引線給炸了。」
玄景深沒有說話。他只是微微轉過頭,那雙過分漆黑的眼眸看著車窗外C飯店那座金碧輝煌的穹頂,修長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泛白。
莊曼青那個瘋女人,為了攀附R市國會議長的權勢,竟然不惜把自己的親生女兒當成交易的籌碼和肉盾。她以為這是一場天作之合的聯姻,卻不知道R市那些人早就被逼到了絕路,今晚這步棋,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那個該死的、此時此刻正在上面跟他賭氣的女人。
指揮車內的空氣在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就在玄景深週身的暴戾之氣快要將車廂點燃時,他掌心裡那支正處於通話狀態的手機,再度傳來了那個該死的女人的聲音。
「喂?」
林葉的嗓音隔著電話傳了過來。酒精的後勁此時顯然已經徹底上頭,她的聲音不似平日裡在地檢署那般冷冰冰、毫無人情味,反而帶著一絲微醺的嬌憨與藏不住的賭氣,軟綿綿的,卻像是一把小鉤子,狠狠撓在玄景深的心尖上。
「玄景深,你在哪?」她劈頭蓋臉地問。
玄景深握著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英俊的面容隱在黑暗中,鏡片後的墨眸微微一沉,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語氣裡那不尋常的遲鈍與黏糊。
「妳喝酒了?」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啞,帶著暴風雨欲來的危險。
「你在哪?我在門口。」林葉根本不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固執地、帶著滿腔的委屈和挑釁重複著。
門口?
玄景深的神色一震,猛地抬起頭,那雙過分深邃的漆黑眼眸越過指揮車厚重的單向防彈玻璃,直直地射向了C飯店那座金碧輝煌、佔地千坪的奢華大門口。
只一眼,玄景深的呼吸便徹底凝固了。
此時正站在C飯店那六星級大理石柱旁、拿著手機來回踱步的女人,不是林葉又是誰?
今晚的林葉,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她破天荒地摘下了平日裡那身古板、嚴謹的檢察官套裝,換上了一襲高訂的純黑細肩帶真絲晚禮服。那件禮服的剪裁極其大膽且貼身,兩根極細的黑色肩帶掛在她圓潤白皙的香肩上,彷彿隨時都會斷裂。大露背的設計一路延伸到不堪一握的細腰,將她原本就白皙如雪的肌膚襯托得近乎發光。
裙擺隨著她在寒風中來回踱步的動作在兩側散開,高開叉的設計讓那雙修長筆直的美腿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這女人,平時把那副足以令整個T市名流瘋狂的火辣身材,死死扣在死板的制服裡,而今晚,她卻為了另一個男人,穿得如此致命、如此誘人。
一想到待會包廂裡那個R市跨境集團的CEO會用怎樣猥褻、貪婪、甚至下流的眼神盯著她這副身軀,玄景深額角的青筋便暴烈地突突狂跳。
「操。」
坐在前座的白冶也順著玄景深的視線看了過去。當他看清大理石柱旁那個高傲美麗、在夜色中如同一朵盛放黑玫瑰的身影時,白冶吐出一口白煙,無奈地搖了頭,精緻痞帥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玩味與自嘲。
他抬手,將那頭帶著微捲的黑色短髮往後隨意一抓,露出了凌厲的眉骨,一邊往腰間插上手槍,一邊對著後座那個快要發瘋的男人嗤笑了一聲:
「又是為了她。」
這五個字,白冶說得無比篤定。這十年間,不論玄景深在司法界站得多高、手段有多陰沉狠辣,只要碰上「林葉」這兩個字,這個男人的理智就會在一秒鐘之內碎得連渣都不剩。
玄景深沒有回答。
他甚至連一秒鐘都等不及,猛地推開車門,高大挺拔的身軀瞬間沉入冰冷的夜色之中。他走得極快,雙腿修長,每一步都帶著逼人的戾氣與鋪天蓋地的壓迫感。
當他那雙高檔的手工皮鞋踩碎地上的枯葉,停在林葉身後不足半米的地方時,林葉還一無所知地盯著手機抱怨:「不來就算了,你這個膽小鬼、斯文敗類……」
「罵夠了沒有?」
低沉、暗啞,夾雜著壓抑到極致的暴怒與佔有欲的嗓音,毫無預警地在她耳後炸開。
林葉嚇了一跳,帶著半醉的醉意猛地轉過身。
因為轉得太急,她腳下的高跟鞋一歪,整個人直直地朝著後方倒去。玄景深眼疾手快,那隻捏碎了無數對手命脈、此時卻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的修長大掌橫空一攬,死死扣住她那盈盈一握的細腰,猛地往自己懷裡大力一帶!
「唔……」
林葉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撞進了男人寬闊堅實的胸膛裡。
剎那間,熟悉的雪松香氣夾雜著男人身上特有的灼熱溫度將她層層包裹。林葉仰起頭,那雙因為酒精而染上迷離霧氣的美眸,直直撞進了玄景深的眼底。
沒有了眼鏡遮擋的玄景深,那雙墨眸此時黑得駭人,裡面翻湧著狂暴的怒火,以及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的瘋狂。
「玄景深……你他媽的……真的來了……」林葉揪著他西裝領口的手指緊了緊,有些失神地呢喃。
「穿成這樣,妳他媽的是來相親,還是來勾引男人的?」
玄景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大片暴露在空氣中的精緻鎖骨與圓潤香肩,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他一把脫下自己寬大的純黑西裝外套,粗暴卻帶著極致溫柔地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不讓她露出一絲春光。
隨後,他一隻手死死捏住她精緻的下巴,逼她迎上自己危險的視線:
「林葉,妳給我聽清楚。上面的局,是莊曼青和R市的髒交易,比妳想像的還要吃人。妳現在立刻跟著我的人,載回妳的公寓,聽懂了沒有?」
「我不走。」林葉藉著酒勁,那股骨子裡的叛逆徹底爆發。她直勾勾地盯著他那張英俊到犯規的臉,挑釁地笑了笑,吐氣如蘭:「玄大律師,是你自己不准我跟別人聯姻的。現在局我都幫你設好了,你要是怕了,就眼睜睜看著我進去當別人的未婚妻啊。反正……你身邊多的是周律師那樣溫柔體貼的左膀右臂,不是嗎?」
聽到「周律師」三個字,再看著她那張喋喋不休、不斷挑釁他的紅唇,玄景深原本就所剩無幾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怕?」
他怒極反笑,那笑聲冷得像冰,眼底的幽光卻瘋狂得令人膽寒。他一把扣住她纖細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死死禁錮在自己的身側,隨後微微偏頭,對著不遠處正斜靠在車門旁抽菸、一副看好戲模樣的白冶冷冷開口:
「白爺,通知你的人,準備收網。」
白冶聞言,將指尖的煙頭彈在地上踩滅,一邊往腰間摸去,一邊朝著玄景深邪氣地挑了挑眉,那頭微捲的黑色短髮在夜風中肆意晃動,俊美得不似凡人:
「收到。景深,護好妳家這隻小野貓。今晚頂樓要是見了血,可別怪我的槍不認人。庫斯,帶一隊跟上!」
黑白兩道的獵場已經鋪開。
玄景深摟緊了懷裡這個不知死活、還在不安分扭動的女人,踩著冰冷的大理石階梯,悍然朝著C飯店那座吞噬一切的頂樓包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