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市Star星辰酒店最有名的就是它的餐廳酒吧,台上的歌手唱著動人的R&B歌曲,聲音恰到好處地不會干擾正在舉辦同學會的那一區開放式包廂。男人們長得俊,女人們長得美,皮膚上不曾留下這10年的改變,彷彿他們才剛大學畢業不久。
落座靠近環繞式沙發的女子,正是這場同學會焦點中的焦點——林葉。
她慵懶地靠著沙發,一頭海藻般的微捲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30歲的林葉,褪去了大學時期的青澀,歲月反而將她雕琢得愈發漂亮、美艷且婀娜多姿。她身上穿著一件剪裁俐落卻極顯身材的法式低胸貼身禮服,將她曼妙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舉手投足間盡是成熟女人的風情與自信。
此時,身旁的幾位女同學正圍著她,語氣裡帶著半分羨慕、半分試探地調侃:
「林葉,妳這幾年在美國真是越來越美了,聽說妳一回國就進了地檢署當首席?這普通男人哪敢追妳啊!」
「對啊,大學時候妳跟那誰……唉,不說了。妳現在眼界一定很高吧?」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被保護在溫室裡的富家千金,如今已經是法庭上讓罪犯聞風喪膽、手段幹練的首席檢察官?
林葉紅唇微勾,優雅地端起高腳杯抿了一口紅酒,對於那些明裡暗裡的探聽,她只是漫不經心地笑笑,美眸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顯得高傲又迷離。她回國,不是為了敘舊,更不是為了這場虛偽的社交。
「怎麼?你們也不差啊。圓圓,妳不也走上政治,當上了部長,不賴嘛。」林葉意有所指地看向穿著藍色窄身連衣裙的女人,再往她旁邊勾手的男人瞧。「想必妳的手腕,全靠一張嘴。」
這話一出,包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幾秒。誰不知道陳圓圓這部長位置來路不正,全靠身邊那個有婦之夫的政客一手指點?林葉身為檢察官,這話簡直像把手術刀,精準又挑釁。
「妳!」陳圓圓美目怒瞪看著她:「幾年後妳的嘴還是一樣!」
「就是嘛,」金錫一邊玩著手上的跑車鑰匙,一邊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哈哈,試圖緩解尷尬,眼神卻在林葉那惹火的身材上打了個轉:「林大檢察官,大家同學一場,圓圓現在好歹也是政壇紅人。倒是妳,在美國待了十年,一回來就這麼大火氣,該不會是到現在還忘不了當年那個窮小子,在守活寡吧?」
金錫這話帶著刺,故意踩林葉當年的痛腳。當年林葉和玄景深愛得驚天動地,最後卻被狠狠甩了的醜聞,在學校可是傳得沸沸揚揚。
林葉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緊,美眸深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冰冷與痛楚,但隨即被她完美的假面掩飾過去。她優雅地換了個交疊雙腿的姿勢,紅唇勾得更深,
「金大頭,你有何指教啊?」林葉好整以暇地看向眼前的男同學,指尖輕輕敲擊著玻璃杯,聲音帶著勾人的慵懶,卻字字如針:「要我細數你這幾年的……」
「停!停!停!得了勒!」金錫一聽到「細數」兩個字,背脊頓時冒出一層冷汗,立馬打斷她,討饒似地舉起雙手。「算我怕妳了不成!妳現在是首席檢察官,掌握國家機器的人,誰敢跟妳鬥嘴鼓啊?」
旁邊另一個男同學阿健見狀,忍不住哈哈大笑,用手肘撞了金錫一下:「金大頭,你沒事去招惹林葉幹嘛?人家的大腦現在裝的是法條和證據,你那點花邊新聞,在人家眼裡連開庭的資格都沒有!」
「就是說啊!」留著俐落短髮的班長怡婷也跟著湊熱鬧,笑著揶揄:「金錫,你那家傳的建設公司最近不是在吵土地糾紛?再不閉嘴,小心林檢察官第一個拿你開刀,讓你進去蹲幾天清醒清醒。」
「誒誒誒,大好的日子,別開這種恐怖的玩笑好不好!」金錫作勢拍了拍胸口,趕緊給自己找台階下,端起酒杯對大家嚷嚷:「來來來,喝酒喝酒!不管現在是當官的、當老闆的,今天大家都是同學,今晚這餐算我的,誰都不准清醒著回去啊!」
氣氛在大家的互相調侃與哄笑聲中再度熱絡了起來,原本有些緊繃的火藥味頓時被酒精與笑聲沖淡。
林葉看著眼前這群互相攀附、看似熱絡卻各懷鬼胎的昔日同窗,嘴角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她低下頭,看著杯中搖曳的紅色液體,腦海中卻因為金錫剛才提起的那段過去,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陣酸楚的漣漪。
十年了,那個名字依舊是她心口上挖不掉的疤。
酒杯一杯接著一杯,她心中的怒意沒來由地上升。林葉恨自己的不爭氣,明明發過誓回國是為了工作,可僅僅是旁人的一句無心之言,就能輕易挑動她自以為早已麻木的神经。
就在這時,沙發另一頭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討論聲。
「如晴,妳說,他今天會不會來?」可函同學望向看著手機的女人,兩人模樣過了10年還是那樣的可愛,只是眼裡多了幾分對八卦的興奮,對於剛剛的劍拔弩張也形成強烈的楚河漢界對比,堪比一種清流景象。
被喚作如晴的女子一邊飛快地滑動螢幕,一邊搖了搖頭,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很難說。人家現在是什麼身分?聽說大老闆要預約他打官司,諮詢費都是按分鐘計算的。這種同學會,他哪有閒工夫……」
「也是啦,」可函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隨即忍不住偷偷往林葉的方向瞄了一眼,壓得更低聲說:「不過,群組裡不是有人說昨晚收到他的秘書回覆,說今晚會出席嗎?如果他真的來了,跟林葉撞個正著,那場面……天啊,我想想都覺得呼吸困難。」
這番對話雖然細微,卻一字不漏地落進了正低頭喝酒的林葉耳中。林葉握著酒杯的指尖微微發白。那個「他」是誰,不言而喻。
金錫剛在林葉那踢了鐵板,一轉頭看到那兩人的竊竊私語,便沒好氣地望向兩個愛八卦的女生:「講別人還沒講到妳們兩個,現在在哪高就啊?」
「關你屁事,金大頭!」可函沒給他好臉色,不屑地說著。
「欸~妳……」金錫正要指著可函的鼻子開罵。
另一位男同學權之行突然端著酒杯走了過來,長臂一攬,直接勾住金錫的肩膀:「錫哥!我們再喝一輪!別跟小女生一般見識嘛。」
權之行,本班堪稱優秀美男子。這男人長了一張讓女人都嫉妒的精緻臉蛋,說話輕聲細語卻不娘,穿著打扮永遠走在時尚尖端。畢業十年,他到底是Gay還是直男到現在還是個謎,不好說,真的很不好說。但此時他的出現,倒是適時地當了個和事佬。
金錫被這美男子一端酒,火氣頓時消了大半,哼了一聲便轉頭繼續和權之行拼酒去了。
包廂裡依舊維持著那股虛偽的喧囂,林葉冷學校一聲,仰頭將杯中殘存的紅酒一飲而盡。
對於男主今天到底會不會出現,她心底湧上一股複雜的思緒。是氣憤嗎?或許有,氣他當年走得那麼決絕;是期待嗎?她不願承認,但內心深處,也許隱隱想要得到一個遲到了十年的解釋,哪怕是一個答案、一個愧疚的眼神都好。
但隨後,她又自嘲地牽了牽嘴角。都十年了,如今的她早非當年耽於愛情的少女,那些過往的執念,終究也只是不以為意了。
這時,原本還在跟可函咬耳朵的如晴,突然端著酒杯坐到了林葉身邊。相較於旁人的巴結或探聽,如晴的眼神顯得格外冷靜清澈。
「林葉,」如晴輕輕跟她碰了碰杯,聲音放得很低,卻直擊核心:「妳這次回來,是因為案子,還是因為……聽說他也會出席?」
林葉轉頭看向如晴,紅唇自若地勾起一抹客套的弧度,語氣聽不出絲毫波瀾:「公務調動而已。至於別人出席與否,那是他的自由,與我何干?」
「是嗎?」如晴抿了一口酒,目光銳利地看穿了她的偽裝,淡淡地說:「雖然過了十年,但有時候,最冷靜的否認,反而是最深的在意。今晚他要是真來了,T市黑白兩道都拿他沒辦法的玄大律師,碰上妳這個新上任的首席檢察官……這場面,我真不知道該替誰擔心。」
林葉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優雅地晃了晃酒杯,嘴角的笑意多了一分冷冽:「如晴,妳想多了。在法庭上,我只看證據;在私底下,我只當他是個陌生人。不管他現在多麼叱吒風雲,在我眼裡,什麼都不是。」
然而,話音剛落,外頭台上的R&B音樂不知何時悄然靜止。
緊接著,包廂緊閉的雕花雙開大門,被外頭的侍者極其恭敬、甚至帶著一絲誠惶誠恐地推開——
原本喧鬧的同學會現場,瞬間像被按下了靜音鍵,連方才還在大呼小叫的金錫都下意識閉了嘴。
走進來的男人,彷彿自帶一股壓迫感十足的低氣壓。
玄景深。
如今在T市,這個名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十年間,他從一個毫無背景的窮學生,一路廝殺成了法庭上叱吒風雲的王牌大律師。他的厲害之處不在於他多遵紀守法,而是在於他黑白兩道通吃,只要他接手的官司,無論是政商名流的洗錢案,還是道上大哥的燙手山芋,他都能在法條的灰色地帶裡翻雲覆雨,反敗為勝。在業界,大家都叫他「不敗的黑水修羅」。
他長得極為英挺,高挺的身材將一套高級剪裁的深黑色西裝襯托得禁欲感十足。流暢的下顎線條如同刀刻,劍眉星目,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見底的枯井。那張英俊帥氣的臉,本該是讓人前仆後繼的資本,此時卻覆蓋著一層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霜。
他的個性變了,變得陰沉、冷漠且腹黑。
大學時那個會溫柔微笑的少年早已死在十年前。現在的玄景深,嘴角偶爾勾起的一抹笑,都帶著算計與玩弄人心的危險。
林葉的呼吸在看清他面容的那一秒猛地一窒。儘管她剛剛對如晴說得有多雲淡風輕,可當這個男人切切實實地出現在地平線上,她握著酒杯的指尖還是止不住地顫抖。
而玄景深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向任何人,他邁著長腿,神色淡漠地在眾人的注目禮下走向主位。就在即將落座的瞬間,他的視線彷彿漫不經心似地,極其短暫地朝著沙發角落瞥去。
那一眼,極輕、極快,精準地落在了美艷婀娜的林葉身上。
原本深邃如枯井的墨眸裡,有一抹極其複雜、似是心疼又似是眷戀的晦暗神色一閃而過,但隨即瞬間消失,快得讓人以為只是包廂內霓虹燈光的錯覺。
他冷漠地收回視線,優雅地在主位落座並端起酒杯,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玻璃邊緣。周身散發出的那股孤傲與深沉,逼得周圍原本想上來攀關係的老同學個個望而卻步。
他就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獵豹,冷眼旁觀著眼前的虛偽喧囂,將所有的波瀾刻意死死壓制在冰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