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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藉口,我聽夠多了!》第二章 崩塌的理智
林葉沒有回頭。

 因為她不相信,不相信那個拿了錢狠狠「背叛她的人」,今天竟然會有臉出現在這裡。

 直到身旁的如晴再度倒吸一口涼氣,不可置信地低聲呢喃:「……他真的來了。」

 原本有些緊繃的包廂,在玄景深落座主位後,被幾個眼尖、反應快的男同學硬生生用諂媚的笑聲打破。

 「哎呀,景深!不,現在該叫玄大律師了!」金錫變臉比翻書還快,立刻堆起滿臉的笑容,端著酒杯就往主位湊,語氣裡全是巴結:「您現在可是貴客,能賞臉來我們的同學會,真是讓我們這小廟蓬蓽生輝啊!」

 玄景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優雅地靠向椅背,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晃動著高腳杯,嗓音低沉而冷淡:「金總客氣了。剛才在門口,就聽見金總聲音挺宏亮的,在聊什麼聊得這麼開心?」

 他這話說得不鹹不淡,甚至嘴角還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卻莫名讓人背脊發涼。金錫額頭瞬間滲出一層薄汗,想起自己剛才還拿林葉和玄景深的陳年舊事開玩笑,頓時有些結巴:「沒、沒聊什麼,就是大家瞎起鬨,互相調侃幾句……」

 整個包廂的氣氛頓時變得極其微妙。大家表面上都在附和著笑,可眼神卻像雷達一樣,不斷地在主位的玄景深、以及角落裡的林葉身上來回掃視。那種夾雜著看好戲、忌憚與討好的暗流在空氣中瘋狂湧動。

 坐在外圍的可函忍不住悄悄拉了拉如晴的衣角,眼睛亮得像雷達,壓低聲音興奮地咬耳朵:「天啊如晴,妳看見了沒?金大頭嚇得腿都要軟了!這氣氛太窒息了,簡直比看八點檔還刺激!」

 如晴一邊冷靜地抿著酒,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風暴中心的兩個人,低聲回應:「別吵,重頭戲要來了,這兩個人之間的氣場不對勁。」

 這時,阿健趕緊跟著附和,一邊笑著,一邊眼神忍不住偷偷往沙發另一頭、自始至終低著頭沒說話的林葉身上瞟,試探性地開口:「不過……今天真是巧了。景深,妳知道林葉今天也來了吧?她現在可是地檢署的首席檢察官,你們這一個控方、一個辯方,以後在法庭上碰到了,可得手下留情啊……」

 這話一出,包廂內的空氣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連呼吸都放輕了,都在暗中觀察著玄景深的反應。

 林葉局促的心跳彷彿漏了一拍。她終於緩緩抬起頭,視線穿過包廂內搖曳的燈光與交錯的人影,在空氣中與玄景深的目光狠狠撞上。

 沒有問候,沒有驚訝,甚至沒有久別重逢該有的任何情緒。兩人的世界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一種死寂的安靜——那感覺,就像是十年的傷口被重新豁開。

 玄景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林葉看著那雙冷漠的墨眸,突然笑了。那不是開心的笑,而是酒精上頭、帶著自嘲與荒唐的冷笑,紅唇微啟,吐出一句:「你居然真的來了,讓我來敬你一杯,玄律師。」正當林葉起身與他相視時,下一秒,積壓了十年的情緒伴隨著烈酒的後勁排山倒海而來,她腳下的細高跟鞋一歪,整個人毫無防備地往旁邊倒去。

 「小心!」可函忍不住驚呼出聲。

 然而,預期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在眾人的驚呼聲響起前,一隻修長有力的手臂已經精準地攬住了她婀娜的腰肢,將她整個人穩穩地帶進懷裡。

 那個人沒有絲毫猶豫。
 他的手很穩,掌心的溫度很冷,卻該死地讓人感到熟悉。

 屬於玄景深身上那股清冷、帶著淡淡煙草與雪松的熟悉氣息瞬間將她包裹。周圍的同學全都看傻了眼,包廂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

 林葉猛地抬頭,看見那張帥氣卻陰沉的俊臉此時近在咫尺。

 「放開。」她咬著牙,聲音顫抖地低吼。

 玄景深沒有放,那雙幽深的劍眉星目死死鎖著她泛紅的面頰,聲音低沉得不帶一絲溫度:「妳喝太多了。」

 「呵呵……」林葉笑得更諷諷刺了,美眸裡蓄滿了不知是恨還是痛的淚光,「玄大律師,現在還會關心我?」

 玄景深的身軀明顯僵硬了一下,他黑眸微動,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那一秒的死寂,比世界上任何一句殘忍的話都要漫長。

 片刻後,他嘴角勾起一抹腹黑且冷酷的弧度,用極其淡漠的口吻吐出冰冷的話語:「我只是不想妳在這裡丟臉。」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葉高傲的自尊心上。她瞬間安靜了下來,整個人像被什麼沉重的東西死死壓住。

「你說丟臉?」林葉帶著嘲諷的語氣看向他。

 她湊近他的耳畔,用最輕、最溫柔,卻也最撕心裂肺的聲音問了一句:「那你當年……怎麼不怕我丟臉?」

 這句話,像是帶著劇毒的針,精準地扎進了他心底最深、最無力反駁的死穴。

 男人的眼神在這一瞬間不可抑制地徹底鬆動。原本冰冷深邃的墨眸裡,所有的防線頃刻間土崩瓦解,閃過一抹混合了震驚、狼狽與極度壓抑的瘋狂。他攬在林葉腰間的手指猛地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沒有人知道,這十年來他是怎麼熬過來的。當年在無權無勢時被迫放手、看著她轉身離去的痛苦,在無數個孤冷不眠的夜裡,早已瘋狂扭曲成了最深沉的執念。他瘋了似地往上爬,廝殺出一片血路,就是為了讓自己強大到沒有人能再從他身邊奪走任何東西。

 再次觸碰到她柔軟身軀的這一刻,他內心壓抑了數千個日夜的強烈佔有慾與瘋狂差點失控破籠而出——他甚至想不顧一切地把她藏起來,瘋狂地想將她揉進骨血裡。

 可是,不能。現在還不是時候。

 當初的那場事件,像一具冰冷的枷鎖,早已在十年前就判了他們的死刑。既然當初走了那步棋,他就註定不能、也不該再與她有任何瓜葛。再回頭,只會把兩人都拖進當年的泥潭裡。他只能將錯就錯,把這場狠心演到底。

 他根本沒有放下她,他只是學會了怎麼假裝沒有瘋掉。

 在身旁同學察覺到兩人之間詭異的親密與異樣之前,玄景深俊臉驟沉,在轉過頭的瞬間,那隻原本緊緊扶著她纖腰的手,立馬毫無留戀似地放開。

 失去支撐的林葉身子微微晃了晃,只能勉強扶住身旁的沙發扶手才堪堪站穩,心在一瞬間涼透。

 玄景深已經重新挺直了脊背,退回了他的冰山領域。他甚至不再看她一眼,只是冷漠地轉過身,用那寬闊修長卻顯得無比孤傲的身軀背對著她,重新端起桌上的酒杯,用極其刻薄的玩味吐出違心之論:「看來林檢察官不僅喝多了,還開始說胡話了。當年的事,玄某問心無愧,何來怕不怕丟臉之說?」

 那放手時的決絕,和此時冷酷的話語,將兩人之間那抹驚心動魄的暗湧生生掐斷。

 「問心無愧……」

 林葉低著頭,散落的髮絲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可那一聲呢喃卻像是在喉嚨裡淬了毒。下一秒,她忽然順著酒意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安靜下來的包廂裡顯得格外刺耳、荒唐。

 她猛地扶著沙發站直了身體,原本因為醉酒而有些虛浮的腳步,此時硬是憑著一股翻湧的恨意走得極穩。她踩著細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玄景深的身後。

 「玄景深,你真是我見過最虛偽、最噁心的人。」

 林葉吐字極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音量大得足以讓包廂裡的每個人聽得一清二楚。身旁的如晴和可函嚇得差點去捂她的嘴,金錫更是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玄景深的背脊在聽到「最噁心的人」時,明顯猝然僵硬了一下。

 林葉卻像是徹底豁出去了一般,繞到他的身前,逼著他那雙墨眸直視自己。她眼眶猩紅,美眸裡全是自嘲與輕蔑,指尖幾乎要戳上他那昂貴的西裝胸口:

 「十年前你做了什麼,你心裡最清楚。怎麼,現在穿上西裝、成了名震司法界的玄大律師,就把自己當成什麼聖人了?當年的事,你說你問心無愧?你不過就是個敢做不敢當的膽小鬼!一個背信棄義的……爛人!」

 『爛人』兩個字,被她罵得咬牙切齒,帶著積壓了十年的鮮血淋漓,狠狠砸在玄景深的臉上。

 整個包廂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甚至連背景音樂的鼓點都顯得驚心動魄。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阿健更是嚇得手心直冒汗——在北城,誰敢當面指著玄景深的鼻子罵他是個爛人?這簡直是在老虎頭上拔毛!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玄景深身上,等待著這位出了名手段狠辣的首席律師當場發飆。

 然而,玄景深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裡。

 他高挺的身軀陷在明暗交織的燈光中,那雙深邃的墨眸如同暴風雨前的夜空,死死鎖著她。他沒有反駁,沒有動怒,甚至連垂在身側的手都沒有抬起一下。

 他只是一言不發地面對著她的控訴與辱罵,任由那具刻薄、冷酷的面具在她的諷刺下被砸得千瘡百孔。林葉罵得越狠,他墨眸最深處的那抹自虐般的痛苦就越濃重。

 對,我是爛人。 他在心裡病態地自嘲著。林葉,只要能讓妳恨我、忘了我,妳想怎麼罵我都行。

 他就這麼生生受下了她所有的憤怒,不作一聲,像是一尊沒有靈魂的冰冷雕像,用極致的沉默與那雙幽深的黑眸,將這場幾乎要將兩人燒毀的對峙硬生生抗了下來。

 眼見林葉連「爛人」都罵出了口,整個包廂的空氣簡直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得讓人快要窒息。

 金錫站在一旁,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他心想這可是T市隻手遮天的玄大律師啊!萬一玄景深真在這裡動了怒,在場的所有人恐怕都吃不了兜著走。

 他連忙堆起那張在商場上練得爐火純青的笑臉,頂著玄景深身上那股快要凍死人的低氣壓,硬是擠進了兩人的風暴中心。

 「哎呀,林大檢察官,妳看看妳,這真是喝多了、喝糊塗了!」金錫一邊打著哈哈,一邊不著痕跡地挪動腳步,用肥胖的身軀擋在林葉和玄景深之間,試圖隔開兩人那幾乎要擦槍走火的視線。

 阿健也嚇得夠嗆,一見金錫頂了上去,連忙也跟著端起酒杯打圓場,大聲嚷嚷著試圖打破這死一樣的寂靜:「對對對!林葉,妳今晚這威士忌混著紅酒喝,後勁上來了開始說胡話呢!什麼爛人不爛人的,大家大學同學四年,誰不知道景深當年……哎呀,不提當年、不提當年!」

 阿健自知差點說錯話,連忙朝角落裡的如晴和可函瘋狂使眼色,眼珠子都快擠出來了,壓低聲音催促:「如晴、可函!妳們兩個還愣著幹嘛?還不快扶林大檢察官去沙發那邊休息一下,給她弄杯溫水醒醒酒!」

 如晴這才從震驚中猛地回過神來,她看著林葉因為極度憤怒與痛苦而微微顫抖的身軀,心疼得不行,連忙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林葉的肩膀。

 「好啦林葉,妳真的醉了,我們先過去坐著。」如晴一邊輕聲安撫著,一邊強行帶著有些脫力的林葉往沙發那頭走。

 可函也趕緊黏了過來,一臉緊張地在另一邊幫忙扶著,嘴裡還忙不迭地對著玄景深的方向點頭哈腰地賠笑:「玄大律師,真是不好意思啊,林葉她平時在地檢署壓力太大了,一喝醉就喜歡逮著人瞎胡鬧,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一個醉鬼計較,別計較哈……」

 有了這幾個人的插科打芡,包廂裡那股幾乎要毀天滅地的緊繃感這才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其餘的男女同學見狀,也紛紛跟著鬆了一口氣,連忙開始乾笑著附和,試圖用雜亂的寒暄聲將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給徹底粉飾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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