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滲進來，在房間地板上拉出一條細長的金色光線。

沈硯睜開眼的時候，懷裡已經空了。

他沒有慌張——這種事時常發生。阿洛的睡眠極淺，像一隻隨時準備驚飛的鳥，稍有一點動靜就會醒來。沈硯盡可能地讓自己保持靜止，但就算他整夜不動，阿洛仍會在天亮前的某個時刻無聲無息地離開他的懷抱。

他坐起身，床單上還殘留著那抹甜膩的玫瑰香氣。

浴室傳來水聲。

沈硯下床，赤腳踩過冰涼的地板，沒有敲門，直接推開了浴室的門。

霧氣氤氳中，阿洛站在洗手台前，身上只穿了一件寬大的白色襯衫——那是沈硯的。襯衫的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領口大敞，露出一片蒼白的胸膛和精緻的鎖骨。他正對著鏡子，手裡拿著一支什麼東西，聽到動靜抬起頭，從鏡中看向沈硯。

「早。」

他的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慵懶，嘴唇的顏色比平時更深一些，像是不久前才被狠狠吻過——而確實如此。沈硯記得昨夜自己是如何反覆舔舐那兩片柔軟的唇瓣，直到它們染上豔麗的紅。

沈硯沒有說話，走過去從背後將他整個人圈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的肩窩，目光落在鏡中兩人的倒影上。

他比阿洛高出整整一個頭，寬闊的肩膀將對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鏡中的畫面像是一頭猛獸圈住了牠的獵物，充滿了某種危險的、不容置疑的佔有意味。

「你在做什麼？」

阿洛舉起手裡的那支東西，是一管口紅。色號是很深的紅，幾乎接近黑色，像是乾涸的血。

「試試新的顏色。」他對著鏡子仔細地描繪自己的唇形，手法嫺熟而專注，「好看嗎？」

沈硯的目光從他的唇移到他的眼，停留了片刻。

「不好看。」

阿洛的手頓了一下。

「這個顏色會讓我想起你是怎麼咬破我嘴唇的。」沈硯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不想在外面看到別的男人的血。」

阿洛沉默了一秒，然後輕笑出聲。

他把那支口紅扔進垃圾桶，轉過身，雙手攀上沈硯的脖子，踮起腳尖，用自己的唇瓣蹭了蹭沈硯的嘴角。

「好，那就不擦。」

他的唇上還殘留著未塗勻的顏色，蹭在沈硯唇上，像是一個血色的吻痕。

沈硯扣住他的後腦，狠狠地吻了回去。

這個吻充滿了佔有慾和侵略性，像是要把對方拆吃入腹。阿洛被他壓在洗手台上，冰涼的大理石邊緣抵住他的後腰，他不適地皺了皺眉，卻沒有推開，反而更加熱烈地回應。

唇齒糾纏間，鐵鏽味蔓延開來。

分開時，兩個人的唇上都染了血。

阿洛伸出舌尖，緩緩舔去自己下唇上的血跡，琥珀色的眼睛在霧氣中顯得迷離而危險。他看著沈硯唇上那抹屬於自己的血，露出一個滿足而天真的笑容。

「這樣就很好。」

沈硯用拇指擦去自己唇上的血，神色晦暗不明。

他該出門了。今天有一個重要的軍事會議，帝國參謀總長會親自出席，他不能遲到。但他發現自己的腳像是被釘在原地，無法從眼前這個人身上移開視線。

阿洛似乎察覺了他的遲疑，伸手替他把蹭歪的領帶重新繫好。修長白皙的手指靈巧地穿過絲綢布料，動作溫柔而專注，像是一個盡職的妻子在為丈夫整理儀容。

但沈硯知道，這雙手的溫柔之下，藏著什麼。

「去吧。」阿洛繫好領帶，拍了拍他的胸膛，「別讓我等太久。」

沈硯最終還是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阿洛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淡去，像是一盞燈被緩緩調暗，最終徹底熄滅。

他轉頭看向鏡子。

鏡中的少年唇上沾血，蒼白的臉上不帶一絲表情，琥珀色的眼睛空洞得像是兩顆漂亮的玻璃珠。

他慢慢彎起嘴角，對著鏡中的自己露出一個微笑。

那個笑容美麗、冰冷，像是一把被精心打磨過的刀刃，反射著令人背脊發涼的光。

阿洛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鏡面上沈硯留下的指紋，像是在觸摸一個不存在的人。

「不要太久。」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低聲說，「我會想你的。」

而當他想一個人的時候，他總會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手機在洗手台上震動起來。阿洛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按下接聽。

「查到了嗎？」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慵懶的甜膩，彷彿剛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

話筒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語氣恭敬而謹慎：「查到了。昨天和沈硯顧問握手的那個女秘書，叫林宛瑜，二十八歲，單身，目前住在東區的公寓。她和陳部長——」

「夠了。」阿洛打斷他，「我不需要知道她和誰有什麼關係。我只需要知道她住在哪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東區翠峰路十七號七樓之二。」

阿洛掛斷電話，赤腳走回房間，在衣櫃前停下。他的手指從一排整齊的衣物上滑過，最後抽出一件黑色的連帽外套。

他換好衣服，對著穿衣鏡拉上帽子，陰影遮去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蒼白的下巴和那雙在暗處微微發光的琥珀色眼睛。

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那個相框。

照片裡是沈硯的側臉，是他趁沈硯睡著時拍的。光線很暗，畫質不算清晰，但沈硯的五官在朦朧中反而顯得更加鋒利而深刻。

阿洛對著照片輕輕一笑。

「別怕。」他柔聲說，像是在安撫一個不在場的人，「我不會讓她再靠近你的。」

門開了，又關了。

房間重新陷入寂靜，只餘那股玫瑰香氣，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