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問題拋出來,寢殿內的氣氛徹底變了。
璇璣放下了手中的靈茶,抬袖一揮,寢殿中央浮現出一幅淡金色的立體星圖。
「既然李姑娘問到此處,那便從三千大千世界說起。」
星圖之上,萬千光點如塵海浮動,而在那浩瀚光海最上方,一層清明如玉的界域緩緩亮起。
「三千大千世界,並非只有妳所出身的凡界,也並非只有玉界。它包含玉界與千穹,亦包含眾生所行的六道輪迴。」
她指向最上方那層清明界域。
「玉界,位於千穹第十一維之外,是三千大千世界的最上層。天道天人多居於此,亦有部分阿修羅道族群在此立族;嘯天一族,便是其一。」
清瑜耳朵微微豎起。
『所以,天道和部分阿修羅道族群同居天界,李家傳下來的說法是正確的。』
璇璣看了她一眼,點頭。
接著指向玉界下方,一片深邃而層層相疊的浩大光域。
「千穹,便是妳可理解的宇宙,亦是玉界所稱之下界、凡界。」
「其內共有十一維度。第三至第十一維,多為人道與畜生道混居之地;妳原本所在的蒼藍域,便是其中一方凡域。」
清瑜聽得很安靜,似乎正在整理思緒。
璇璣繼續道:
「第二維,則為陰間。中陰身及鬼道眾生多居於此。」
「地獄道,則在陰間最底層。」
清瑜的爪子不自覺抓緊了身下絨毯,輕聲地問:
『所以…被引渡而來的我,在玉界的規則中,不…在輪迴的法則裡,是怎樣的存在?』
她圓溜溜的貓眼緊緊盯著璇璣,如果自己現在是個不容於世的偷渡遊魂,隨時會被遣返回陰間,那她得趕緊想辦法佈個奇門遁甲陣保命才行。
璇璣看著這隻明明弱小無比,思緒卻異常清晰的幼獸,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妳不是孤魂野鬼,亦非偷渡遊魂。」
「而是被『嘯天引渡』,光明正大接引至玉界的魂靈。」
清瑜的耳朵微微一動。
這句話,終於讓她緊繃到快打結的九條尾巴,稍稍鬆開了一點。
璇璣的聲音平穩而安定:
「正常而言,三千大千世界眾生身死之後,神魂會入陰間,成為中陰身,再依瑞澤、業障與因果,轉入各道。」
清瑜安靜聽著,這與李家道脈所傳大致相合。
璇璣看向她,繼續解說道:
「而『引渡』則是在輪迴法則承認的因緣之下,將與接引者有緣之靈魂,接引至上界。」
諦真懸在半空中,冷冷補了一句:
「簡單來說,若法則不認,雲台瑾霆就算把自己劈成灰,也拉不上妳。」
瑾霆冷冷掀起眼皮。
「諦真。」
諦真面無表情:「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清瑜:『你們神器說話都這麼客氣嗎?』
「我只是實事求是。」諦真道。
連真在一旁小聲補充:「哥哥有時候只是比較不會委婉。」
清瑜默默看了諦真一眼。
『看得出來。』
璇璣沒有理會那邊微妙的火藥味,繼續道:
「輪迴法則至公。若一個靈魂在輪迴之中,未曾與接引者結下足夠的善緣,引渡便絕不可能成功。」
她頓了頓,視線落在清瑜身上,語氣比先前更慎重了幾分。
「換言之,妳能被瑾霆接引至玉界,便代表妳與他之間,已有輪迴法則承認的可續之因。」
這句話,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巨石。
冰蠶絲被上,那隻小小的幼類,因為極度震驚而微微睜大了雙眼。
『可續之因……』
清瑜那顆從小浸淫在命理、道法與各式淒美仙俠劇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她看著瑾霆那張清冷俊美的臉龐,又看了看自己這雙毛茸茸的爪子。
某種奇妙的宿命感,讓她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問題:
『那我跟雲台瑾霆之間……是因為我替他擋了那道致命的雷劫,當場結成了足以被引渡的善緣?』
清瑜頓了頓,心音在偌大的寢殿中迴盪,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微妙與輕顫:
『還是說……我們之間,早已有了更久遠的前因?』
聽到這個問題,一直沉默不語的瑾霆,指尖極輕微地蜷縮了一下,目光也落在了璇璣的身上。
他當時看見那名凡人女子肉身消散、魂魄驚惶離體,幾乎是憑著本能,順著諦聽匭傳來的指引,強行發動了引渡,根本無暇深思。
雲台璇璣靜靜地看著這一人一獸,深邃的金瞳中彷彿流轉著千百年的時光。
片刻後,她微微搖了搖頭。
「妳以血肉之軀與神器共鳴,為他承下死劫,這份救命的因果已重如泰山,足以令引渡的法則當場成立。」
「至於在百世千生之中,妳與他是否尚有更久遠的因緣…非我此刻所能斷。」
她緩步走到床榻前,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隔空輕輕點了點李清瑜那毛茸茸的額頭。
「但妳也不必過於在意。」璇璣的目光中透著一絲豁達,「六道輪迴,無始無終,輪轉不息。眾生在其中沉浮,因果千絲萬縷,又如何能理清?」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枚石子落進清瑜心底。
「更早的前塵,若有一日該顯,自會顯;若不該顯,強求也只是妄執。」
李清瑜怔怔地聽著。
不知為何,璇璣的一番話,竟與她李家的命訓重疊在一起:
「既知命術終有局,毋執生死心自齊。」
是啊,算得再精,也算不盡三千大千世界的無盡輪迴,與其去執著過去是否曾有過什麼牽扯,不如坦然面對現在。
這份因果既然已經結下,那她現在就是這隻天驕少主,名正言順的「救命恩人」兼「債主」了!
想通了這一點,清瑜心中的最後一絲糾結徹底煙消雲散。
她重新趴回了冰蠶絲被上,舒舒服服地打了個哈欠。
『長老說得對。』
心音再次恢復了那股理直氣壯的輕鬆,甚至還帶著幾分無賴:
『管他前世有沒有因果,反正這輩子,雲台瑾霆,你是賴不掉我了。』
聽著這聲中氣十足的「討債宣言」,瑾霆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下來。
他冷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但那雙金瞳深處的沉重,卻悄然減輕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