嘯天族地,凌雲峰。
做為天驕少主的私人寢殿,這裡的裝潢極盡古樸奢華,又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巨大的紫檀木榻上,鋪著由玉界特有的「雲冰蠶絲」織就的床褥,不僅觸感如水般絲滑,還自帶一股凝神靜氣的微冷幽香。
那隻裝著清瑜的豪華提籃被輕輕放在了寬大的床榻中央。
清瑜原本只是從提籃邊緣將手探出來,舒展一下身體,但那冰蠶絲床褥的觸感實在太過銷魂,她的身體竟然趕在大腦下達指令之前,先是右前爪往前按了一下。
軟的。
再按一下。
還是軟的。
然後,她兩隻前爪就開始非常自然且沉浸地在毯子上交替按壓起來。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踩得無比投入。
李清瑜:「……」
她腦中尚存的最後一絲人類尊嚴,正在發出微弱的抗議。
『等等。』
『我是不是在踩奶?』
『不,我是人。李清瑜,妳是人。妳有研究所學歷,有百萬訂閱,是大唐太史令的優秀玄孫女,妳不可以在一個男人的床上踩奶!』
她試圖停下。
沒停住。
下一秒,屬於貓科動物的本能,徹底戰勝了現代獨立女性的理智。
「呼嚕……呼嚕……」
喉嚨裡不自覺地發出愉悅聲響。
清瑜閉著眼睛,在寬大平整的床榻上瘋狂地左滾右翻。
九根毛茸茸的小尾巴像炸開的煙花般舒展著,滾到最後,她甚至極度豪放地四腳朝天,把自己軟綿綿、熱乎乎的毛肚皮完全暴露在了空氣中。
連真雙手捧著臉頰,一雙眼睛冒著星星,用一種溺愛的「慈母」眼神看著在床上撒歡的毛球,嘴裡還不斷發出「好可愛、姐姐真的好可愛」的驚呼。
諦真則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隻在寢榻上翻肚皮的幼類,像是個生物學家:
「根據觀察,李清瑜女士目前已出現幼生期類常見的舒緩行為,包含踩踏柔軟物、翻滾、露腹、尾部放鬆及無意識呼嚕。」
「此為魂肉契合度略微上升後,軀體本能開始正常運作。」
而在距離床榻三丈遠的紫檀木大案旁,氣氛卻詭異得彷彿凝固了。
剛剛換好藥、披著寬大玄袍的瑾霆,與正準備和他嚴肅討論「如何應對長老團盤問與修復靈脈」的司命長老璇璣,兩個人手裡還拿著玉簡,雙雙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瑾霆盯著自己那張從未允許外人染指、每天都要用除塵訣清理三遍的寢榻,眼神深沉得像在看一座被敵軍攻陷的城池。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璇璣,似乎在用眼神發出無聲的吶喊:
『現在把這隻造孽的類扔出去,因果真的會馬上劈死吾嗎?』
璇璣儀態端正地端起桌上的靈茶,輕輕撇了撇浮沫,假裝沒看見自家少主那快要殺人的目光。
就在這時,躺在床上、四腳朝天的清瑜終於找回了一絲屬於人類的理智,她猛地僵住;默默翻回側躺姿勢,努力把九條尾巴收攏,試圖重建一點知性形象。可惜她剛剛那套動作已經被全場看盡,再怎麼補救也只剩象徵意義。
不過,她的腦袋確實清明了。
沒有飢餓撕扯神經和劫雷餘痛滲入魂魄,也沒有凶獸張著血盆大口要把她當宵夜。
從雪霸山脈天裂雷墜,到破廟驚醒、變成幼類、得知死訊、遭遇𤝻、被接入嘯天族地,那些不斷砸下來的名詞與事件,終於在此刻有了被梳理的空間。
玉界。千穹。蒼藍域。阿修羅道。輪迴。引渡。因果。瑞澤。流光。
有些詞彙,她自幼便聽過、學過,並曾在祖傳法本裡反覆見過。
可紙上的天界與眼前的玉界,畢竟不是一回事。
她所習得的六道說、三界說、陰司法度,究竟有幾分是真?又有幾分是末法時代傳抄失真的殘響?
如今,她終於有機會問真正知道答案的人。
清瑜抬起頭,心音在殿內清清楚楚地響起:
『所以…我的故鄉,地球,就是你們口中所說的蒼藍域。而蒼藍域傳世經典中所稱的天界或天堂,便是玉界,對嗎?』
璇璣眸色微動,顯然意識到,眼前這名來自下界的女子,對六道與天界的認知,遠比尋常凡人深得多。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問:
「妳如何得知?」
清瑜帶著一絲「內行看門道」的篤定回答:
『家祖李淳風,是千年前的命術泰斗,我們李家不只是看相算命的,還有正宗的道脈傳承。』
『我從小就接觸過關於六道輪迴的典籍。六道之中,天道與阿修羅道的某些種族,本就混居於天界。』
『從看到大白狗……不,看到瑾霆少主顯出嘯天犬真身,且自稱阿修羅的時候,我就隱約猜到了。』
她那九根小尾巴在床上輕輕拍打了一下,心音中透著一股清明與犀利:
『而且,你們注重「因果」,那就表示還沒有脫離輪迴。』
『六道中,即便天道與阿修羅道高高在上,卻仍受制於因果律。』
『這也說明玉界必然還在三千大千世界之中。只是,我無法確定是哪個層級。』
聽著這番條理分明的剖析,瑾霆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個凡人女子並不是被拋進玉界後,只會驚叫與胡思亂想。
半空中的諦真也破天荒地哼了一聲:
「不錯,還算有點腦子。不像某些只會用肌肉思考的雷獸。」
瑾霆冷冷地瞥了那塊黑磚頭一眼,沒有接話。
清瑜索性一個翻身從床上爬了起來,端端正正地蹲坐在冰蠶絲被上。
她歪了歪毛茸茸的腦袋,繼續發問:
『還有,諦真之前在破廟裡說,雲台被降維傳送到了下界「千穹」。』
『他說千穹可以理解為宇宙,那千穹、玉界、三千大千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包含與對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