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北岸。
廣陵郡。
秋風漸起。
江面之上霧氣瀰漫。
數百艘大小戰船正緩緩向北而行。
船帆連綿。
旌旗蔽空。
船頭之上。
一面面孫字大旗迎風飄揚。
而最中央的旗艦之上。
周瑜正負手而立。
目光望向遠方逐漸出現的北岸輪廓。
此時。
徐盛。
董襲。
陳武。
丁奉。
等將領皆在身後。
所有人神情肅穆。
因為他們知道。
這一次。
是真正意義上的北伐。
也是江東第一次主動向長江以北擴張。
周瑜望著江面。
許久之後才開口。
「還有多久?」
董襲上前一步。
「大都督。」
「最多兩個時辰便可抵達廣陵南岸。」
周瑜微微點頭。
沒有再說話。
而一旁的徐盛卻忍不住問道:
「大都督。」
「陳登會想到我們來嗎?」
周瑜微微一笑。
「會。」
眾人一愣。
徐盛疑惑。
「既然知道。」
「那他會不會早有準備?」
周瑜看向北岸。
眼神平靜。
「一定有。」
「而且。」
「恐怕已經等我們很久了。」
眾人神情頓時凝重。
因為在江東。
陳登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當年孫策數次北伐。
幾乎都與此人交手過。
甚至不少人認為。
若論守徐州。
陳登不輸任何名將。
就在這時。
霸王部隊探子快速登船。
「報!」
周瑜轉身。
「說。」
探子抱拳。
「廣陵已有戒備。」
「南岸各渡口皆有守軍。」
「此外。」
「廣陵城已封閉城門。」
此話一出。
徐盛頓時皺眉。
「果然。」
「他早知道了。」
而周瑜卻沒有意外。
只是輕輕笑了笑。
「若連這點警覺都沒有。」
「他便不是陳登了。」
說完。
周瑜轉身看向地圖。
而另一邊。
廣陵城。
郡守府。
此時同樣燈火通明。
陳登正站在地圖前。
神情凝重。
與後世印象中的文士不同。
如今的陳登。
更多了一股沉穩與銳利。
他並不年老。
正值壯年。
眼神之中。
更帶著多年與孫家交手所累積的警覺。
而此刻。
他的身旁。
站著數名副將與地方豪強。
其中一名將領忍不住開口。
「府君。」
「江東真的會來?」
陳登冷笑了一聲。
「會。」
「而且已經來了。」
眾人神情微變。
陳登則繼續說道:
「曹公如今與袁紹交戰。」
「江東若不趁此機會北上。」
「那便不是孫策。」
說到這裡。
他目光落向長江。
「只是我原以為。」
「來的會是孫策。」
「沒想到。」
「居然是周瑜。」
此話一出。
眾人臉色更加凝重。
因為如今。
江東最讓人忌憚的人。
其實已不只是孫策。
周瑜同樣如此。
而且。
與孫策的霸道不同。
周瑜更加難纏。
想到這裡。
陳登忽然笑了。
「有意思。」
「江東最聰明的人。」
「碰上徐州最聰明的人。」
「倒是有趣。」
旁邊將領忍不住問道:
「府君。」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陳登緩緩坐下。
手指敲擊桌案。
過了片刻。
才淡淡說道:
「他想登陸。」
「那便讓他登。」
眾人同時一愣。
「讓他登?」
陳登微微點頭。
「若在江面。」
「水軍非其對手。」
「但若進了徐州。」
「那便不同了。」
說完。
他的嘴角慢慢揚起。
「傳令。」
「各渡口佯裝防守。」
「主力後撤。」
此話一出。
眾將頓時疑惑。
可陳登卻沒有解釋。
只是目光望向地圖。
而眼神之中。
已開始浮現計算之色。
第二日。
清晨。
江面霧氣尚未散去。
周瑜大軍已抵達廣陵南岸。
此時。
徐盛站在船頭。
望著遠方岸邊。
神情有些驚訝。
因為。
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按照情報。
這裡應有數千守軍。
可如今。
卻只看到零星士兵巡邏。
彷彿防備鬆散。
這反而讓人警覺。
徐盛立刻來到周瑜身邊。
「大都督。」
「不太對。」
周瑜點了點頭。
「確實不對。」
董襲皺眉。
「會不會有埋伏?」
周瑜望著岸邊。
沉默許久。
隨後忽然笑了。
「有。」
眾人同時一震。
周瑜繼續說道:
「而且是故意給我們看的埋伏。」
這下。
連徐盛都愣住了。
「什麼意思?」
周瑜看向遠方。
緩緩說道:
「陳登。」
「想讓我們覺得有埋伏。」
眾人瞬間安靜。
因為這句話有些繞。
而周瑜則繼續說道:
「若真有埋伏。」
「他不會讓我們看見。」
「如今故意露出破綻。」
「反而是在引導我們判斷。」
說到這裡。
周瑜笑了。
「有趣。」
「看來他也在試探我。」
於是。
周瑜下令。
不急著登陸。
而是先派數百士兵上岸試探。
很快。
第一批士兵登陸。
然而。
毫無阻礙。
第二批。
依舊沒有問題。
第三批。
還是沒有敵軍出現。
這下。
連董襲都有些迷糊。
「難道真沒埋伏?」
周瑜卻搖頭。
「越是如此。」
「越有問題。」
而就在此時。
探馬急報。
「報!」
「東側三里外發現徐州軍蹤跡!」
周瑜眼神一亮。
來了。
下一刻。
他立刻率軍前往。
而另一邊。
陳登也收到消息。
「周瑜出來了?」
「是。」
陳登笑了。
「很好。」
「魚上鉤了。」
隨即。
雙方第一場交鋒正式開始。
廣陵城外。
平原之上。
兩軍遙遙對峙。
江東軍。
旌旗如林。
而徐州軍。
同樣嚴陣以待。
周瑜騎於馬上。
遠遠望向敵陣。
而對面。
陳登也正在看他。
兩人從未真正見面。
可彼此都聽過對方名字。
良久。
陳登忽然大笑。
「久聞周郎之名!」
「今日終於得見!」
周瑜也笑了。
「廣陵陳元龍。」
「天下聞名。」
「瑜亦久仰。」
雙方主帥。
竟先隔陣寒暄起來。
然而。
誰都知道。
這份客氣之下。
藏著的是刀光劍影。
片刻之後。
陳登忽然說道:
「周都督。」
「你們江東不好好待在南方。」
「何必北上送死?」
周瑜笑了。
「那府君何不直接投降?」
「省得傷了徐州百姓。」
此話一出。
雙方士兵頓時大笑。
而陳登也不生氣。
只是看著周瑜。
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看來。」
「你是一定要打了。」
周瑜輕輕點頭。
「自然。」
下一刻。
雙方同時揮手。
戰鼓。
轟然響起!
咚!
咚!
咚!
震耳欲聾的鼓聲瞬間響徹戰場。
無數士兵開始前進。
而廣陵之戰。
也正式揭開序幕。
然而。
這場戰爭。
才剛剛開始。
沒有人知道。
周瑜與陳登這兩位智將。
究竟還藏著多少後手。
而此刻。
在雙方主帥眼中。
真正的勝負。
或許根本不在今日。
而是在接下來的每一步布局之中。
兩軍陣前。
戰鼓聲震動天地。
咚!
咚!
咚!
一面面戰旗迎風狂舞。
江東軍與徐州軍同時開始推進。
塵土飛揚。
喊殺震天。
此刻。
周瑜端坐馬上。
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徐州軍陣。
而另一側。
陳登同樣站在中軍高台之上。
神情平靜。
彷彿眼前即將爆發的數萬人大戰。
不過是一場棋局。
雙方都在觀察。
都在等待。
等待對方先露出破綻。
而就在此時。
徐盛率先請戰。
「大都督。」
「末將願為先鋒。」
周瑜看向前方。
微微點頭。
「去吧。」
「先試探敵軍虛實。」
徐盛立刻抱拳。
「遵命!」
下一刻。
徐盛拔出長刀。
猛然大喝。
「江東兒郎!」
「隨我殺!」
轟!
數千江東士卒立刻跟隨衝出。
長槍如林。
盾牌如牆。
向著徐州軍右翼推進。
而對面。
陳登卻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只是靜靜站著。
直到徐盛衝至百步之內。
他才緩緩抬起手。
「放箭。」
下一瞬間。
徐州軍後方忽然升起大片弓箭手。
嗖嗖嗖——
漫天箭雨瞬間遮蔽天空。
徐盛臉色微變。
「舉盾!」
砰砰砰砰!
無數箭矢撞擊盾牌。
發出密集聲響。
雙方距離快速拉近。
很快便進入近戰範圍。
徐盛怒吼一聲。
率先衝入敵陣。
長刀橫掃。
當場砍翻兩名徐州士兵。
身後江東軍士氣大振。
瘋狂向前壓去。
然而。
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徐州軍右翼竟開始緩緩後撤。
徐盛眼神一亮。
「敵軍撐不住了!」
旁邊副將也大喜。
「將軍!」
「追嗎?」
徐盛哈哈大笑。
「追!」
「給我衝!」
於是。
江東軍開始向前推進。
而徐州軍則不斷後退。
雙方一路追擊。
竟追出數里。
此時。
中軍之中的董襲忽然皺起眉頭。
「不對。」
陳武也察覺異常。
「退得太快了。」
兩人同時看向周瑜。
而周瑜此刻。
眼神已逐漸凝重。
因為他也發現問題。
徐州軍敗得太容易。
陳登不可能如此無能。
想到這裡。
周瑜猛然喝道:
「傳令徐盛!」
「停止追擊!」
然而。
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此刻。
前方平原忽然響起號角。
嗚——
嗚——
嗚——
下一秒。
兩側樹林突然殺出大量伏兵。
轟!
無數徐州軍從左右包抄而出。
徐盛頓時臉色大變。
「伏兵!」
話音未落。
箭雨已經落下。
嗖嗖嗖!
大片江東士兵慘叫倒地。
而原本撤退的徐州軍也同時轉身反擊。
前後夾擊!
徐盛瞬間陷入包圍。
「該死!」
此時。
陳登站在遠處高台。
望著戰場。
嘴角微微揚起。
這是他故意設下的誘敵之計。
先示弱。
再引敵深入。
最後利用地形夾擊。
而另一邊。
周瑜神情終於變了。
因為這不是普通伏兵。
對方顯然早已算準了徐盛的進攻路線。
想到這裡。
他立刻下令。
「董襲!」
「在!」
「領軍支援右翼!」
「陳武!」
「在!」
「率軍壓住敵軍中路!」
「快!」
兩將立刻衝出。
而戰場上。
徐盛已經陷入苦戰。
一名徐州將領突然縱馬殺來。
長槍直取徐盛。
徐盛怒吼。
舉刀迎上。
鏘!
火花四濺。
雙方瞬間交手十餘回合。
而四周江東軍卻越來越被動。
因為地形太不利。
兩側皆是低丘。
伏兵居高臨下。
箭雨不斷傾瀉。
不少士兵甚至還沒接敵便已倒下。
徐盛越打越怒。
「給我殺出去!」
然而。
就在此刻。
徐州軍忽然再次變陣。
中軍大旗移動。
原本混亂的部隊開始有序推進。
竟將徐盛部徹底壓縮。
這下。
連周瑜都微微一驚。
因為這種變陣速度。
絕非普通軍隊。
而此時。
陳登身旁副將忍不住笑道:
「府君妙計。」
陳登卻搖了搖頭。
「別高興太早。」
「周瑜還沒出手。」
果然。
就在下一刻。
江東軍中軍突然開始移動。
原本穩固的本陣。
竟主動向前推進。
董襲率軍強攻左翼。
陳武則直接切向伏兵後方。
三路同時進攻。
陳登眼神微微一變。
因為這代表。
周瑜根本沒打算救徐盛。
而是直接攻擊整個陷阱。
若伏兵被擊潰。
那徐盛自然能脫困。
想到這裡。
陳登終於露出笑容。
「有意思。」
「果然不是庸才。」
此時。
雙方主帥終於真正開始交鋒。
戰場局勢瞬息萬變。
而江東軍與徐州軍也開始全面混戰。
喊殺聲。
慘叫聲。
兵器碰撞聲。
混雜在一起。
整個平原都彷彿化作修羅場。
董襲率軍殺入敵軍側翼。
巨斧揮舞之下。
接連砍翻數人。
一路向前。
硬生生撕開缺口。
而陳武也不遑多讓。
帶著兩千士卒衝擊敵軍伏兵後方。
讓徐州軍陣型開始出現混亂。
看到這裡。
徐盛終於抓住機會。
怒吼一聲。
率軍反衝。
三面夾擊。
戰局逐漸逆轉。
然而。
就在眾人以為即將脫困之時。
遠方忽然再次響起號角。
嗚——
嗚——
嗚——
所有人同時一驚。
因為這並非江東軍號角。
而是徐州軍。
下一秒。
遠方塵土飛揚。
竟又有一支伏兵殺出。
人數至少三千。
董襲瞬間變色。
「還有伏兵?」
陳武也愣住了。
而高台上的周瑜。
則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
因為他知道。
這一局。
自己被算計了。
陳登不只設了一層陷阱。
而是兩層。
第一層。
引徐盛深入。
第二層。
引董襲與陳武救援。
如今。
整個江東右翼都被拖入戰場。
若再打下去。
損失只會越來越大。
想到這裡。
周瑜眼神恢復冷靜。
隨後果斷下令。
「鳴金。」
周圍將領皆是一愣。
「大都督?」
周瑜沉聲說道:
「撤軍。」
「此戰不利。」
「立即撤退。」
沒有猶豫。
沒有不甘。
更沒有賭氣。
因為周瑜很清楚。
真正的統帥。
最重要的不是逞強。
而是判斷。
既然這一局輸了。
那便認。
保存實力。
準備下一局。
很快。
鳴金聲響起。
江東軍開始有序後撤。
徐盛渾身是血。
卻依舊不甘。
「大都督!」
「再給末將一次機會!」
周瑜卻搖頭。
「回來。」
短短兩個字。
卻不容置疑。
徐盛只能咬牙撤退。
而另一邊。
陳登望著逐漸撤離的江東軍。
忍不住讚嘆。
「周公瑾。」
「果然名不虛傳。」
旁邊副將疑惑。
「府君。」
「我軍明明贏了。」
陳登卻笑了。
「贏?」
「不。」
「只是小勝。」
說到這裡。
他的目光望向遠方。
那支有序撤退的江東軍。
眼神逐漸凝重。
「若換成其他將領。」
「此刻恐怕已經大敗。」
「可周瑜。」
「只損失數百人便抽身而退。」
「這樣的人。」
「才真正可怕。」
夕陽逐漸落下。
戰場之上。
屍體遍地。
鮮血染紅土地。
第一場交鋒。
江東軍吃了虧。
但並未傷筋動骨。
而周瑜與陳登。
也終於真正領教了彼此的本事。
只是。
所有人都知道。
今天這一戰。
不過只是開始。
真正的較量。
才剛剛展開。
此時的江東大營之中。
周瑜正看著地圖沉思。
而另一邊的廣陵城內。
陳登也同樣沒有休息。
兩人都明白。
接下來誰先露出破綻。
誰就可能輸掉整個廣陵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