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陵城外三十里。
江東軍大營。
夜色深沉。
帳內燭火搖曳。
周瑜正站在地圖之前。
徐盛、董襲、陳武、丁奉等將領分列兩旁。
自從第一次交鋒之後。
周瑜便收起了所有輕視之心。
因為他已經確認一件事情。
陳登。
絕非普通郡守。
而是真正懂兵之人。
此時。
徐盛神情有些不甘。
「大都督。」
「末將願率軍再戰。」
「定將上次丟掉的面子討回來。」
董襲也說道：
「不錯。」
「如今我軍士氣未損。」
「正該一鼓作氣攻城。」
然而。
周瑜卻輕輕搖頭。
「攻城？」
「陳登最希望的就是我們攻城。」
眾人同時一愣。
周瑜緩緩來到地圖前。
手指落在廣陵。
「廣陵城高牆厚。」
「糧草充足。」
「若強攻。」
「即便能拿下。」
「我軍也必定死傷慘重。」
說完。
周瑜忽然露出笑容。
「況且。」
「陳登現在也不想打。」
這下。
連丁奉都愣住了。
「不想打？」
周瑜點頭。
「若他真想決戰。」
「第一次伏擊後便會全軍壓上。」
「而不是見好就收。」
「所以。」
「他在等。」
徐盛問道：
「等什麼？」
周瑜望向北方。
「等曹操與袁紹分出勝負。」
帳內頓時安靜。
眾人瞬間反應過來。
如今廣陵最大的依仗。
其實不是自己。
而是曹操。
只要曹操擊敗袁紹。
那江東自然退兵。
因此。
陳登不需要拼命。
只需要拖。
拖到北方局勢明朗即可。
想到這裡。
眾將神情逐漸凝重。
而周瑜卻笑了。
「巧了。」
「我也想拖。」
眾人一愣。
周瑜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主公那邊正在平定山越。」
「我們只要牽制廣陵。」
「便算完成任務。」
說到這裡。
周瑜手指輕輕敲擊桌案。
「既然如此。」
「那便比比看。」
「到底誰更會拖。」
第二日。
廣陵城。
郡守府。
陳登也收到探報。
「江東軍未攻城？」
親兵點頭。
「未攻。」
「只是每日巡營。」
「並且不斷派斥候查探四周。」
陳登微微皺眉。
原本。
他以為周瑜年輕氣盛。
第一次吃虧之後。
定會急著找回場子。
結果。
周瑜竟完全不動。
這反而讓他有些意外。
想到這裡。
陳登忽然笑了。
「有意思。」
「看來周公瑾也看出來了。」
「既然如此。」
「那便看看誰先忍不住。」
數日後。
廣陵城外。
兩軍依舊對峙。
但誰都沒有大動作。
然而。
就在這時。
霸王部隊送來一份情報。
周瑜看完之後。
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
徐盛連忙問道：
「大都督？」
周瑜將竹簡放到桌上。
「廣陵東北。」
「有一處糧倉。」
「乃是陳登秘密屯糧之地。」
董襲雙眼一亮。
「燒了它？」
周瑜搖頭。
「不。」
「若燒了。」
「陳登便知道我們目的。」
「我要用它。」
眾人頓時不解。
而周瑜卻沒有解釋。
數日後。
江東軍忽然開始大規模調動。
數千兵馬向西移動。
甚至故意讓廣陵探子看見。
消息很快送到陳登手中。
郡守府內。
副將大喜。
「府君。」
「周瑜要撤了？」
陳登卻搖頭。
「不對。」
「太刻意了。」
說完。
他立刻來到地圖前。
開始思考。
如果自己是周瑜。
會怎麼做？
就在這時。
一名探子衝了進來。
「報！」
「江東軍主力已向西南移動！」
這下。
連陳登都皺起眉頭。
因為從表面看。
周瑜確實像準備撤軍。
然而。
他的直覺告訴自己。
事情沒那麼簡單。
當天夜裡。
陳登親自率人出城探查。
結果。
真的發現江東大營少了一半兵馬。
一時間。
連他都有些遲疑。
而另一邊。
距離廣陵東北二十里。
丁奉正率領八百精兵潛伏於林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等待命令。
原來。
周瑜仿效的。
正是當年戰國名將白起與廉頗對峙時的虛實之計。
故意示弱。
誘敵判斷失誤。
再突然襲擊要害。
而廣陵的要害。
便是糧倉。
然而。
就在丁奉準備動手時。
遠方忽然出現火光。
下一刻。
丁奉臉色變了。
因為。
徐州軍竟然提前到了。
「怎麼可能？」
很快。
消息傳回周瑜大營。
周瑜聽完後。
沉默許久。
最後苦笑。
「陳登。」
「果然厲害。」
原來。
陳登竟也猜到糧倉可能是目標。
提前派兵埋伏。
於是。
雙方第二次正式交鋒。
變成了一場糧倉爭奪戰。
黑夜之中。
江東軍與徐州軍展開激戰。
丁奉率軍衝擊糧倉。
徐州軍死守不退。
喊殺聲響徹夜空。
而另一邊。
陳登也親自趕來。
周瑜則率主力接應。
兩位主帥。
再次隔著戰場遙遙相望。
這一次。
誰都沒能算到最後一步。
天亮之時。
糧倉仍在。
江東軍退回大營。
徐州軍也退回廣陵。
雙方各有傷亡。
卻誰也沒占到便宜。
大營之中。
徐盛忍不住嘆道：
「又是平手。」
董襲也有些鬱悶。
「這陳登怎麼什麼都猜得到。」
周瑜卻笑了。
而且笑得很開心。
眾人頓時愣住。
周瑜望向廣陵方向。
緩緩說道：
「因為。」
「他也是在下棋。」
「能遇到這樣的對手。」
「才有意思。」
與此同時。
廣陵城上。
陳登也望著江東大營。
許久之後。
忽然說道：
「周公瑾。」
「果真名不虛傳。」
旁邊副將問道：
「府君。」
「誰贏了？」
陳登沉默片刻。
最後搖頭。
「都沒贏。」
「但也都沒輸。」
晨霧漸漸籠罩廣陵平原。
兩支大軍依舊對峙。
而真正的較量。
也才剛剛開始。
因為周瑜與陳登都知道。
前兩次交手。
不過是在試探彼此的深淺。
真正決定廣陵歸屬的一戰。
還在後面。
另一邊。
就在周瑜與陳登於廣陵對峙之時。
江東南方。
會稽與丹陽交界之地。
群山連綿。
古木參天。
山林之間霧氣瀰漫。
無數山越部落隱藏其中。
而此刻。
一支大軍正沿著山道緩緩前進。
正是我親自率領的平越大軍。
中軍大旗之上。
一個巨大的孫字迎風飄揚。
隊伍之中。
周泰與蔣欽率領江東上甲護衛左右。
魯肅騎馬跟在我身旁。
而韓當則率領先鋒軍走在最前方。
整支軍隊。
約六千餘人。
雖然人數不算太多。
但皆是江東精銳。
尤其江東上甲。
更是其中核心。
此時。
我騎在戰馬之上。
看著遠方山巒。
不禁感嘆。
「難怪歷代官府都頭痛。」
魯肅微微一笑。
「主公也覺得難打？」
我點頭。
「確實難打。」
「這種地形。」
「若換成我。」
「我也會躲進山裡。」
周圍幾名將領都笑了起來。
因為這確實是事實。
山越最大的優勢。
從來不是兵力。
而是地形。
你來了。
他們躲進山裡。
你走了。
他們又跑出來。
數十年來。
歷代地方官都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就在這時。
韓當派人送來消息。
「報！」
「前方十里發現山越部落蹤跡。」
眾人立刻精神一振。
然而。
我卻沒有急著下令。
反而看向魯肅。
「子敬。」
「你怎麼看？」
魯肅沉思片刻。
隨後說道：
「主公。」
「臣還是那句話。」
「攻心為上。」
我笑了。
其實。
這也正是我的想法。
因為我很清楚。
山越問題。
從來不是殺幾個人就能解決。
就算今天滅掉潘臨。
明天還會有王臨。
後天還會有李臨。
只要問題根源沒解決。
山越永遠存在。
想到這裡。
我點了點頭。
「說說看。」
魯肅望向群山。
緩緩開口。
「主公。」
「山越為何反？」
此話一出。
眾將微微一愣。
韓當剛好回到中軍。
聽到這句話。
直接說道：
「因為他們不服王化。」
魯肅笑了笑。
「那只是表面。」
接著。
他望向所有人。
「若有飯吃。」
「若有田種。」
「若能活命。」
「誰願意整日躲在山裡？」
眾人頓時安靜。
因為這話很有道理。
魯肅繼續說道：
「很多山越人。」
「其實本就是百姓。」
「只是因為逃稅。」
「逃役。」
「逃避豪族壓迫。」
「最後才逃進山中。」
說到這裡。
我微微點頭。
這其實跟我知道的歷史差不多。
不少山越。
本質上並非異族。
而是逃入山區的漢人與當地部落融合形成的勢力。
魯肅繼續說道：
「所以。」
「若只是殺。」
「永遠殺不完。」
「但若讓他們看見希望。」
「那結果便不同。」
韓當忍不住皺眉。
「那總不能不打吧？」
魯肅笑了。
「當然要打。」
「而且要狠狠打。」
這句話。
反而讓韓當愣住了。
魯肅繼續說道：
「先打最強的。」
「打到所有山越害怕。」
「再給他們活路。」
「如此。」
「才能真正收服。」
聽到這裡。
我忍不住點頭。
因為這正是後世許多平亂策略。
大棒加糖果。
缺一不可。
想到這裡。
我當即下令。
「傳令全軍。」
「抓到山越。」
「不得濫殺。」
「凡放下兵器者。」
「一律不殺。」
周泰與蔣欽立刻領命。
很快。
命令傳遍全軍。
而此時。
遠方山林之中。
數十名山越斥候也正偷偷觀察著江東軍。
其中一名年輕山越忍不住說道：
「他們來了。」
旁邊老者神情凝重。
「這次不同。」
年輕人問道：
「哪裡不同？」
老者望著遠方孫字大旗。
沉聲說道：
「那是孫策。」
「最近那些投降的部落都在傳。」
「說他給田。」
「給糧。」
「還讓人讀書。」
年輕人愣了一下。
顯然有些不信。
而老者則繼續說道：
「若是真的。」
「或許……」
話說到一半。
卻沒有繼續。
因為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就在這時。
遠方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名山越信使快速趕來。
「大首領有令！」
眾人立刻圍上去。
信使喘著氣說道：
「潘王已召集各部。」
「準備迎戰孫策！」
聽到這句話。
所有人神情都變了。
因為他們知道。
真正的大戰。
要來了。
而另一邊。
江東軍大營。
夜幕降臨。
軍營燈火通明。
我坐在主帳之中。
韓當。
魯肅。
周泰。
蔣欽。
以及幾名校尉全部在場。
地圖鋪滿桌案。
上面標註著各部山越位置。
魯肅指著地圖。
「目前。」
「潘臨殘部。」
「約五千人。」
「加上各部援軍。」
「恐怕超過萬人。」
韓當冷哼一聲。
「人再多也是烏合之眾。」
魯肅卻搖頭。
「山林作戰。」
「不能大意。」
我微微點頭。
因為這話沒錯。
若在平原。
一萬山越我都不怕。
但進了山。
那就是另一回事。
想到這裡。
我看著地圖。
許久之後。
忽然開口。
「子敬。」
魯肅抬頭。
「主公？」
我笑了笑。
「既然你說攻心為上。」
「那我們便先攻心。」
眾人同時望向我。
而我則緩緩說道：
「傳令下去。」
「凡主動投降部落。」
「免罪。」
「分田。」
「分糧。」
「編戶。」
「其首領可保留部曲。」
「但需接受官府冊封。」
此話一出。
魯肅眼神頓時亮了。
因為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而我則繼續說道：
「另外。」
「派霸王部隊進山。」
「到處散播消息。」
「告訴他們。」
「孫策來了。」
「投降者活。」
「反抗者死。」
韓當聽完。
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
「主公這招妙！」
而我則看向遠方群山。
眼神逐漸銳利。
因為我知道。
接下來這場戰爭。
不只是刀劍之爭。
更是民心之爭。
若能讓山越自己瓦解。
那便遠比打一百場勝仗更有價值。
此時。
夜風穿過群山。
無數火把在江東軍營之中搖曳。
而更遠的山林深處。
潘臨與各部首領。
也正在集結兵馬。
雙方都在準備。
一場決定整個江東南方命運的大戰。
正在慢慢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