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下。
曹操大營開始動了。
原本安靜的營寨。
突然之間。
大量火把亮起。
一隊又一隊曹軍開始集結。
戰馬嘶鳴。
兵器碰撞。
軍令一道接著一道傳下。
「起營！」
「整隊！」
「糧草跟上！」
「斥候先行！」
整座曹軍大營。
像是一頭原本沉睡的巨獸。
正在慢慢甦醒。
而在大營另一側。
夏侯淵已經率軍離開。
沒有打出曹操的主旗。
也沒有大張旗鼓。
他帶著徐晃、張遼。
趁著夜色。
朝著永安方向快速前進。
夏侯淵坐在馬上。
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都跟上。」
徐晃點頭。
「放心。」
張遼則一直看著周圍。
「妙才。」
「嗯？」
「這一路。」
「江東的斥候恐怕不少。」
夏侯淵冷笑。
「那就讓他們找不到。」
張遼搖頭。
「我們可以盡量避開。」
「但不能保證。」
徐晃沉聲。
「所以。」
「只要接近永安。」
「就必須加快。」
夏侯淵點頭。
「明白。」
三人沒有再說話。
只帶著軍隊。
消失在黑暗之中。
而就在夏侯淵離開後。
曹操的大帳內。
郭嘉再次走到地圖前。
曹操看著地圖。
「奉孝。」
「夏侯淵已經出發。」
郭嘉點頭。
「我知道。」
曹操問。
「現在。」
「我們是不是該等消息？」
郭嘉卻搖了搖頭。
「主公。」
「我有一個想法。」
曹操轉過身。
「說。」
郭嘉指向江陵。
「我們不等。」
曹操皺眉。
「不等？」
「對。」
郭嘉拿起一枚棋子。
放在江陵旁。
「主公。」
「你可以親自率軍。」
「向江陵靠近。」
曹操看著他。
「我？」
「是。」
郭嘉點頭。
「主公親自率軍。」
「接近江陵。」
「但不立即攻城。」
「讓孫策看到。」
「曹操親自來了。」
曹操沉默。
郭嘉繼續。
「如此一來。」
「孫策一定會緊張。」
「他現在知道。」
「我們已經有一支軍隊去了永安。」
「但他不知道。」
「那支軍隊究竟去了哪裡。」
「更不知道。」
「主公會不會突然進攻江陵。」
曹操眼神微動。
「你的意思是。」
「逼孫策出兵？」
郭嘉點頭。
「正是。」
「如果主公帶著十萬大軍。」
「逼近江陵。」
「孫策一定會調動兵力。」
「甚至。」
「可能會親自率軍出城。」
「到時候。」
「夏侯惇只要守住大寨。」
「我們就能讓孫策陷入被動。」
曹操看著江陵。
「可如果孫策不出城？」
郭嘉笑了。
「那也沒關係。」
「主公就在江陵外。」
「他總不可能一直躲在城裡。」
「只要我們保持壓力。」
「他就必須分兵。」
「而一旦他分兵。」
「妙才那邊。」
「就更安全。」
曹操點頭。
「有道理。」
郭嘉繼續。
「而且。」
「我們現在最需要的。」
「就是讓孫策開始急。」
「他若冷靜。」
「我們不好打。」
「他若著急。」
「就會犯錯。」
曹操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你是想讓孫策。」
「狗急跳牆？」
郭嘉也笑。
「可以這麼說。」
曹操大笑。
「好。」
「那就讓他跳。」
他轉身。
「傳令。」
「曹純。」
「張郃。」
「許褚。」
三人立刻站出來。
「末將在！」
曹操沉聲。
「各領本部。」
「隨我出營。」
「十萬大軍。」
「向江陵前進。」
「是！」
曹操又看向夏侯惇。
「元讓。」
夏侯惇立刻抱拳。
「末將在。」
「你留在大寨。」
「守住營寨。」
「無論孫策如何動。」
「都不要離開。」
夏侯惇沉聲。
「若孫策真的率軍攻我呢？」
曹操看著他。
「守。」
「只要守住。」
「不要追。」
夏侯惇點頭。
「明白。」
曹操又看向郭嘉。
「奉孝。」
「還有什麼？」
郭嘉指向江陵。
「再派斥候。」
「我想知道。」
「孫策現在有多少兵。」
曹操冷笑。
「這個。」
「就讓他們自己告訴我們。」
很快。
曹軍開始行動。
十萬大軍。
從主寨之中緩緩開出。
旌旗遮天。
戰馬奔馳。
曹純率虎豹騎在前。
張郃負責中軍。
許褚則率領精銳步卒。
曹操親自坐鎮中軍。
十萬大軍。
浩浩蕩蕩。
朝著江陵方向壓去。
而此時。
江陵城內。
我還沒有收到曹操大軍正式出營的消息。
但是。
城外的斥候。
已經開始不斷回報。
「曹軍主寨。」
「有大量火把。」
「正在集結。」
「曹軍似乎準備出動。」
周瑜站在我旁邊。
「兄長。」
「看來。」
「曹操開始動了。」
我點頭。
「嗯。」
「而且。」
「這一次。」
「應該不是小動作。」
就在這時。
又一名斥候急忙進城。
「主公！」
「曹軍已經離營！」
我轉頭。
「多少？」
「至少十萬。」
周瑜眼神一凝。
「十萬？」
我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地圖。
曹操。
果然動了。
他沒有直接進攻。
而是向江陵靠近。
我伸手。
指向曹軍主寨。
「夏侯惇還在。」
斥候點頭。
「是。」
「大寨沒有撤。」
我皺眉。
「那就奇怪了。」
周瑜立刻說。
「兄長。」
「這不是奇怪。」
「這是故意的。」
我看向他。
周瑜指著地圖。
「曹操把十萬人帶走。」
「留下夏侯惇。」
「就是要讓我們以為。」
「他仍然會從正面進攻。」
我點頭。
「而實際上。」
「他可能另有目的。」
周瑜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地圖。
「兄長。」
「你覺得。」
「曹操真正想打哪裡？」
我沉默。
永安。
江陵。
襄陽。
三個位置。
我腦中快速串聯。
「公瑾。」
「嗯？」
「你說。」
「如果我是曹操。」
「我現在會怎麼做？」
周瑜看著我。
「如果我是曹操。」
「我會讓兄長以為。」
「他準備攻江陵。」
「但真正的主力。」
「可能已經去了其他地方。」
我點頭。
「沒錯。」
「所以。」
「我們不能動。」
周瑜笑了。
「我也是這麼想。」
「先看。」
「不急。」
而另一邊。
永安。
劉備軍大堂。
諸葛亮正在與劉備討論軍情。
桌面上。
同樣鋪著一張荊州地圖。
劉備坐在主位。
諸葛亮。
關羽。
張飛。
趙雲。
徐庶。
全部在場。
劉備眉頭緊鎖。
「曹操二十多萬大軍。」
「已經進入江陵附近。」
諸葛亮點頭。
「是。」
「而且。」
「現在曹操已經開始有動作。」
劉備問。
「孔明。」
「你覺得。」
「曹操下一步。」
「會打哪裡？」
諸葛亮搖著羽扇。
「目前還不能確定。」
張飛皺眉。
「他不是已經在江陵？」
「那就打江陵啊。」
諸葛亮看了他一眼。
「如果曹操真的想打江陵。」
「事情反而簡單。」
張飛愣住。
「什麼意思？」
諸葛亮走到地圖前。
「曹操最擅長的。」
「不是直接進攻。」
「而是讓對手不知道。」
「他究竟想做什麼。」
劉備點頭。
「與我們之前討論的一樣。」
「沒錯。」
徐庶一直沒有說話。
此時。
他忽然走到地圖前。
盯著江陵。
又看向永安。
最後。
看向曹操大軍所在的位置。
徐庶皺著眉。
「諸位。」
所有人看向他。
徐庶緩緩說道。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劉備問。
「元直。」
「什麼？」
徐庶指向江陵。
「如果。」
「曹操故意派一支軍隊。」
「拖住江陵。」
「讓孫策不敢離開。」
「然後。」
「真正的大軍。」
「偷偷來攻永安。」
大堂瞬間安靜。
諸葛亮手中的羽扇。
停了下來。
劉備也愣住。
「你的意思是？」
徐庶沉聲。
「曹操真正的目標。」
「可能是我們。」
「他只需要讓江東相信。」
「自己要打江陵。」
「孫策就不敢輕易支援永安。」
「甚至。」
「會把大量兵力留在江陵。」
「如此一來。」
「曹操便可以集中兵力。」
「突然攻打我們。」
諸葛亮的眼神。
瞬間變得銳利。
「元直。」
「你這個猜測。」
「很有道理。」
劉備站起身。
「如果真是這樣。」
「我們怎麼辦？」
諸葛亮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地圖前。
看著曹軍所在的位置。
「先查。」
「必須知道。」
「曹操到底派了多少兵。」
「去了哪裡。」
趙雲立刻站出來。
「軍師。」
「我去。」
諸葛亮看向他。
「子龍。」
「你率斥候出城。」
「沿著曹軍可能行軍的方向。」
「查。」
「我要知道。」
「曹軍究竟有沒有大規模調動。」
趙雲抱拳。
「明白。」
「另外。」
諸葛亮又說。
「不要與曹軍交戰。」
「只查。」
「若發現大軍。」
「立即回報。」
「是。」
趙雲轉身。
很快便帶著一支精銳斥候隊伍離開永安。
劉備看著他的背影。
「孔明。」
「如果曹操真的準備偷襲永安。」
「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
諸葛亮沉默片刻。
「加強城防。」
「但是。」
「不能讓曹軍看出我們已經知道。」
劉備點頭。
「明白。」
諸葛亮又看向江陵。
「還有一件事情。」
「派人。」
「通知孫策。」
劉備眉頭一皺。
「告訴他？」
「對。」
諸葛亮點頭。
「我們現在是盟友。」
「如果曹操真的採取這種戰術。」
「江東必須知道。」
「而且。」
「我想看看。」
「孫策會怎麼處理。」
劉備點頭。
「立刻派人。」
「是。」
一名侍衛立刻上前。
諸葛亮親自交代。
「告訴江東。」
「曹操大軍正在調動。」
「目前疑似有意以部分兵力牽制江陵。」
「主力可能轉向永安。」
「請孫將軍立即查明。」
「並做好兩軍互相支援的準備。」
侍衛抱拳。
「明白。」
很快。
使者離開永安。
向江陵方向疾馳。
而此時。
趙雲也已經帶著斥候。
離開永安。
消失在夜色之中。
永安城內。
諸葛亮重新回到地圖前。
劉備站在旁邊。
「孔明。」
「嗯？」
「你覺得。」
「曹操真的會這麼做嗎？」
諸葛亮看著江陵。
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但。」
他抬起羽扇。
「曹操若是我。」
「我也會這麼做。」
劉備眉頭緊鎖。
諸葛亮繼續。
「所以。」
「我們不能等。」
「必須先準備。」
劉備點頭。
「關羽。」
「在。」
「整頓軍隊。」
「做好出城迎戰的準備。」
「是。」
「張飛。」
「在。」
「加強城門。」
「尤其西門與北門。」
「一旦發現曹軍。」
「立刻示警。」
張飛抱拳。
「明白。」
「趙雲已經去查。」
「只要他帶回消息。」
「我們就知道曹操究竟在做什麼。」
諸葛亮說完。
又看向遠方。
心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因為這一局。
實在太像孫策與曹操之前的對弈。
兩個人。
都在猜。
都在藏。
都在故意讓對方看到自己想讓對方看到的東西。
而現在。
劉備。
也被捲入了這場棋局。
另一邊。
江陵。
夜色之下。
十萬曹軍正在一步一步逼近。
曹操坐在戰車之上。
身旁。
曹純。
張郃。
許褚。
全部跟隨。
郭嘉也在旁邊。
曹操看著遠方。
「奉孝。」
「在。」
「你說。」
「孫策會不會出城？」
郭嘉笑了笑。
「主公。」
「如果他出城。」
「我們便有機會。」
「如果他不出城。」
「我們也有機會。」
曹操笑了。
「看來。」
「怎麼都是我們有機會。」
郭嘉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江陵方向。
「真正重要的是。」
「孫策。」
「究竟會相信哪一個情報。」
十萬曹軍。
距離江陵。
越來越近。
而遠處。
江陵城牆之上。
火把一盞接著一盞亮起。
我站在城樓上。
看著那片逐漸接近的黑色洪流。
手中的軍報。
正好也在這個時候送到。
「主公。」
「永安急報。」
我拆開軍報。
只看了一眼。
眼神便微微一變。
「曹操。」
「可能要偷襲永安？」
周瑜走到我身旁。
接過軍報。
看完之後。
他的神色也變得凝重。
「兄長。」
「看來。」
「我們猜對了。」
我看著遠方的曹軍。
沒有說話。
因為這一刻。
我突然明白。
曹操真正的棋。
才剛剛開始。
而我。
也必須在江陵與永安之間。
做出第一個選擇。
曹操的大軍，終於到了。
江陵城北五十里。
黑壓壓的營寨，如同一條巨龍盤踞在大地之上。
旌旗林立。
戰鼓聲從遠處傳來。
即使隔著五十里，我站在城牆上，依舊能感受到那股壓迫感。
我望著遠處的曹軍大營。
沒有說話。
周瑜站在我身旁，眉頭緊皺。
魯肅、張紘、程普、甘寧、魏延、蔡遠昭等人，也都站在城牆之上。
「兄長。」
周瑜開口。
「曹操這次，是來真的。」
我笑了一下。
「他哪一次不是來真的？」
周瑜沒有笑。
「這次不一樣。」
「曹操親自率領十萬大軍壓到江陵城北五十里。」
「這已經不是試探。」
「他是真的準備把我們困在江陵。」
我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馬蹄聲。
一支曹軍騎兵從大營方向快速而來。
數千人。
沒有直接攻城。
而是一路來到了江陵城下。
為首一人。
正是曹純。
曹純勒住戰馬。
抬頭望向城牆。
「城上的江東鼠輩！」
聲音傳遍城下。
「孫策何在！」
甘寧站在我旁邊。
「這小子膽子倒是不小。」
我沒有回答。
曹純繼續喊。
「孫策！」
「你不是號稱江東小霸王嗎？」
「怎麼如今只敢躲在城牆後面？」
「有種便出城與我曹軍一戰！」
城牆上的士卒開始騷動。
魏延冷哼。
「主公，讓我下去宰了他。」
我搖頭。
「不用。」
「這種罵戰，沒意思。」
甘寧撇嘴。
「我倒覺得有意思。」
「我下去跟他罵。」
我看了他一眼。
「你罵得過曹純嗎？」
甘寧愣了一下。
「這個……」
「我可以試試。」
我笑了一聲。
「算了。」
我再次看向城下。
曹純還在叫罵。
可是我心裡卻越來越不舒服。
不對。
很不對。
曹操不應該這麼做。
如果他真的想攻江陵。
他現在根本沒有必要派曹純過來罵戰。
尤其是在他剛剛親率十萬大軍抵達江陵城北的時候。
曹操真正的目的。
恐怕根本不是江陵。
我的目光逐漸沉了下來。
「周瑜。」
「兄長？」
「你有沒有覺得不對？」
周瑜沉默片刻。
「我也覺得。」
我盯著遠方。
「曹操知道江陵城不好打。」
「他也知道我們現在有七萬多人。」
「更知道我們的糧食足夠。」
「如果他真的想攻城，不可能只派曹純在城下罵戰。」
周瑜點頭。
「所以……」
我緩緩開口。
「他真正想打的地方。」
「不是江陵。」
周瑜臉色一變。
我轉身。
「劉備。」
整個城牆瞬間安靜。
魯肅也皺起眉頭。
「兄長，你是說……」
「曹操真正的目標，是永安。」
我咬了咬牙。
「劉備只有兩萬多人。」
「曹操若派出大軍突襲。」
「劉備根本擋不住。」
周瑜沉默。
張紘臉色也變了。
「可是夏侯淵、徐晃、張遼不是已經秘密離開了嗎？」
我轉頭。
「正因為如此。」
「曹操現在才敢把十萬人放在江陵城北。」
我看著曹軍大營。
「他根本不怕我們出城。」
「因為只要我們出城，他就可以立刻纏住我們。」
「而另外一支大軍，已經往永安去了。」
周瑜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兄長。」
「嗯？」
「我們必須確認。」
「確認什麼？」
「那支軍隊究竟有多少人。」
我點頭。
「走。」
「回城。」
我轉身下了城牆。
「程普。」
「末將在。」
「你守江陵。」
程普拱手。
「是。」
「不管城外發生什麼。」
「不管曹操怎麼挑釁。」
「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出城。」
「若曹軍攻城。」
「你只需要守住。」
程普沉聲道。
「末將明白。」
我回頭看了一眼城外。
曹純還在叫囂。
「孫策！」
「你是不是怕了！」
我直接轉身。
「讓他喊。」
甘寧忍不住笑了。
「主公，這傢伙喊得我都有點想打他了。」
「忍著。」
「好。」
「但是我先說。」
甘寧摸了摸鼻子。
「他再喊半個時辰，我可能真的忍不住。」
「那就把你嘴縫起來。」
「……」
眾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但我心裡卻沒有半點輕鬆。
我們很快回到城內。
議事廳。
所有重要將領全部到齊。
周瑜、魯肅、張紘、程普、呂範、甘寧、魏延、蔡遠昭、黃蓋、韓當、周泰等人全部站在堂中。
我坐在主位。
沒有廢話。
「現在開始。」
「議永安。」
張紘率先開口。
「主公，若曹操真正派兵前往永安，那麼我們現在確實非常被動。」
魯肅點頭。
「劉備現在只有兩萬多人。」
「而曹軍若是突然出動十萬以上。」
「劉備恐怕……」
他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必敗。
我沉著臉。
「我們有多少人？」
程普回答。
「江陵城內目前七萬餘人。」
「其中步卒為主。」
「騎兵數量有限。」
我點頭。
七萬。
看起來很多。
但實際上。
不能動。
因為曹操就在城北五十里。
只要我們離開江陵。
曹操便可以直接進攻城池。
到時候。
江陵失守。
一切都完了。
周瑜站起身。
「兄長。」
「說。」
「我認為現在不能救。」
我看著他。
「理由。」
「第一。」
周瑜指向地圖。
「曹操現在故意將十萬人放在江陵城北。」
「就是為了牽制我們。」
「我們一旦離開。」
「曹操必然追擊。」
「第二。」
「就算我們成功趕到永安。」
「也未必能救下劉備。」
「第三。」
「劉備若敗。」
「曹操大軍便會立刻回頭。」
「屆時江陵將成為下一個目標。」
我沒有說話。
周瑜繼續。
「所以最穩妥的做法。」
「就是守。」
「只要江陵不失。」
「曹操就不敢輕易南下。」
魏延皺眉。
「可是劉備若死了呢？」
周瑜看向他。
「那也只能接受。」
魏延沒有再說話。
我知道周瑜說的是對的。
可是……
我心裡卻越來越不舒服。
就在這時。
外面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報！」
一名斥候衝進來。
「主公！」
「說。」
「呂將軍求見！」
我抬頭。
「讓他進來。」
大門推開。
呂範快步走入。
身上還帶著塵土。
「主公。」
「怎麼了？」
呂範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走到地圖前。
「霸王部隊剛剛得到消息。」
「曹軍有一支部隊。」
「正在往西走。」
我的心猛然一沉。
「多少人？」
呂範深吸一口氣。
「約十萬。」
轟。
整個議事廳瞬間安靜。
我盯著地圖。
西面。
永安。
果然。
我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發生了。
「知道是誰嗎？」
呂範搖頭。
「不知道。」
「沒有旗號。」
「沒有大規模點火。」
「行軍速度很快。」
「我們的人只敢遠遠跟著。」
「所以暫時無法確認主將。」
我閉上眼睛。
腦子裡迅速將所有可能的人選過了一遍。
夏侯淵。
徐晃。
張遼。
甚至可能是曹操手下其他大將。
但不管是誰。
十萬人。
對兩萬多人的劉備。
都是壓倒性的力量。
張紘沉聲道。
「如果這支部隊真的前往永安。」
「劉備恐怕撐不了多久。」
魯肅站起身。
「我們必須立刻通知劉備。」
我點頭。
「傳令。」
「立刻派人前往永安。」
呂範拱手。
「是。」
「告訴諸葛亮。」
「曹軍已經西進。」
「讓他們立即做好準備。」
「同時讓他們查清楚對方究竟是誰。」
「是。」
呂範轉身準備離開。
我突然叫住他。
「等等。」
呂範回頭。
「主公？」
我盯著他。
「最快多久？」
呂範沉默。
「若快馬不停。」
「至少需要一天。」
我皺眉。
一天。
太久了。
劉備只有兩萬多人。
而曹軍十萬人。
如果對方已經接近永安。
一天。
足以決定生死。
我慢慢坐回椅子上。
整個議事廳再次陷入沉默。
周瑜看著我。
「兄長。」
「嗯。」
「我們現在真的不能動。」
我抬起頭。
「為什麼？」
周瑜指著江陵。
「因為這裡。」
「江陵一旦失守。」
「曹操就能直接控制荊州南部。」
「而且我們現在七萬人。」
「曹操十萬人在城外。」
「他不攻城。」
「我們反而還安全。」
「可一旦我們分兵。」
「曹操就會知道我們要救劉備。」
「到時候他一定會追擊。」
張紘接著說。
「甚至有可能故意讓我們救到劉備。」
「然後在半路截擊。」
「那樣我們反而會被曹操拖死。」
魏延冷聲道。
「那就眼睜睜看著劉備死？」
沒有人回答。
我看著桌上的地圖。
永安。
江陵。
襄陽。
三個地方。
像三個棋子。
而曹操。
正在逼我們選一個。
我突然笑了一下。
「這傢伙。」
眾人看我。
「主公？」
我低聲說。
「曹操這是在逼我做選擇。」
周瑜點頭。
「沒錯。」
「如果我們救劉備。」
「江陵就會空虛。」
「如果我們不救。」
「劉備必死。」
「劉備一死。」
「曹操便能集中兵力攻江陵。」
我抬頭。
「所以不管怎麼選。」
「都是他佔便宜。」
魯肅沉默片刻。
「確實如此。」
甘寧一拳砸在桌上。
「娘的。」
「這仗打得真憋屈。」
魏延冷哼。
「若是正面打。」
「我還不怕他。」
「現在這算什麼？」
「一邊守城。」
「一邊看著盟友被殺。」
我沒有回答。
我知道他們說得都對。
七萬多人。
確實可以守住江陵。
甚至有可能讓曹操吃不了多少便宜。
但問題是。
如果劉備敗了。
曹操十萬大軍。
加上其他部隊。
全部壓下來。
江陵還守得住嗎？
也許可以。
也許不行。
可就算守得住。
我們也會被徹底困在江陵。
而江陵一旦被迫放棄。
整個荊州戰線。
都會崩掉。
我閉上眼睛。
腦中突然浮現出長板坡。
劉備帶著百姓逃。
張飛斷後。
趙雲護送百姓。
關羽帶著人馬殺回去。
還有諸葛亮。
那個人現在就在永安。
而我。
難道真的要坐在江陵城裡。
看著他們死？
周瑜忽然開口。
「兄長。」
我睜開眼。
「這不是感情問題。」
我看著他。
「我知道。」
「這是戰爭。」
「我也知道。」
「所以……」
周瑜停了一下。
「不能因為劉備。」
「讓七萬江東軍陷入險境。」
我沉默。
魯肅也站起來。
「主公。」
「臣也認為不能輕動。」
張紘點頭。
「現在出兵。」
「風險太大。」
程普也拱手。
「主公。」
「江陵不能失。」
黃蓋沉聲道。
「老夫也不同意主公親自出兵。」
韓當點頭。
「曹操就在北面。」
「主公一旦離城。」
「江陵軍心必亂。」
周泰沒有說話。
但他的表情。
已經表明了答案。
我看著一個又一個人。
所有人。
都不同意。
我低下頭。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一下。
一下。
一下。
整個議事廳安靜得可怕。
「主公。」
周瑜再次開口。
「我們可以等。」
我抬頭。
「等什麼？」
「等曹軍攻城。」
「只要曹操攻城。」
「我們就能知道他的主力究竟在哪。」
我搖頭。
「來不及。」
周瑜愣住。
「什麼？」
我指著西面。
「劉備沒有時間。」
「曹軍十萬人已經西進。」
「他們不會等我們。」
我站起來。
「而且。」
「曹操現在故意派曹純來城下叫罵。」
「就是要讓我們以為他準備攻城。」
「他甚至不怕我們知道那十萬人西進。」
我看向眾人。
「因為他很清楚。」
「我們不敢動。」
沒有人說話。
我胸口的怒火開始越來越大。
我知道理智告訴我。
不能去。
不能動。
不能拿七萬人去賭。
可是……
我突然一掌拍在桌上。
轟！
「那就我去！」
所有人瞬間抬頭。
「兄長！」
周瑜猛然站起。
我盯著他。
「江陵交給程普。」
程普臉色一變。
「主公不可！」
「我帶一隊人。」
「親自去永安。」
魯肅立刻上前。
「主公，萬萬不可。」
「曹操就在北面。」
「您一旦離開江陵。」
「曹軍一定會追擊。」
我猛然轉身。
「那又如何！」
整個議事廳都安靜了。
我第一次。
真的動怒了。
「難道要我坐在這裡！」
「看著劉備死？」
「然後等曹操把十萬、二十萬、三十萬人全部壓到江陵？」
「最後我們再被迫撤退？」
「這就是你們說的辦法？」
沒有人回答。
我指著地圖。
「曹操想要什麼？」
「他想讓我選。」
「那我就不選！」
周瑜皺眉。
「兄長……」
「我要兩個都要。」
「江陵要。」
「劉備也要。」
周瑜盯著我。
「可是怎麼做到？」
我咬著牙。
「不知道。」
眾人愣住。
我直接說。
「我現在不知道。」
「但是如果連第一步都不敢走。」
「那我們永遠只能被曹操牽著走。」
魏延突然站出來。
「主公。」
我看向他。
「末將願隨您去。」
「魏延！」
周瑜喝道。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魏延毫不退縮。
「知道。」
「就是去跟曹操十萬大軍搶人。」
甘寧也站了出來。
「那我也去。」
黃蓋怒道。
「甘寧！你們兩個是不是瘋了！」
甘寧咧嘴一笑。
「老將軍。」
「主公都敢去。」
「我不去，豈不是太沒義氣？」
蔡遠昭也站出來。
「主公。」
「我也去。」
我看著他。
「你留下。」
「主公。」
「你留下。」
我語氣很重。
「江陵需要人。」
「你留下。」
蔡遠昭咬牙。
「……是。」
周瑜走到我面前。
「兄長。」
我看著他。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
「但是這一次。」
「我不同意。」
我沉聲道。
「不同意也沒用。」
周瑜愣住。
「兄長！」
我一把拿起桌上的地圖。
「傳令。」
「江陵由程普負責。」
程普立即拱手。
「主公。」
「若曹操攻城。」
「死守。」
「是！」
「周瑜。」
「在。」
「你留在江陵。」
周瑜臉色難看。
「兄長……」
「這不是商量。」
我看著他。
「我需要你守住這裡。」
「只要江陵還在。」
「我就有退路。」
周瑜沉默。
我轉身看向呂範。
「霸王部隊。」
「在。」
「立刻查清楚那十萬曹軍到底是誰。」
「同時。」
「通知永安。」
「告訴諸葛亮。」
「我會去。」
呂範愣了一下。
「主公……」
「去。」
「是。」
我最後看向眾人。
「這一次。」
「我親自去。」
「不是因為劉備。」
「而是因為。」
我指著地圖上的永安。
「我不想再讓曹操替我決定戰場。」
「他想讓我守江陵。」
「我偏偏要去永安。」
「他想讓我放棄劉備。」
「我偏偏要把人救出來。」
「至於江陵。」
我看向程普。
「就交給你們了。」
程普拱手。
「末將明白。」
就在這時。
城外。
戰鼓再次響起。
轟！
轟！
轟！
曹純的聲音再次傳來。
「孫策！」
「你可敢出城一戰！」
我抬頭。
看向議事廳外。
嘴角慢慢揚起。
「曹純。」
「你罵得很好。」
甘寧愣住。
「主公？」
我拿起長槍。
「因為你越罵。」
「我就越確定。」
「曹操真正害怕的。」
「不是我守江陵。」
我轉身。
「而是我離開江陵。」
周瑜臉色瞬間變了。
「兄長。」
「嗯？」
「你是故意的？」
我看著他。
「我不知道。」
「但我想看看。」
「曹操知道我離開江陵之後。」
「會怎麼辦。」
我大步走出議事廳。
身後。
魏延、甘寧立刻跟上。
而整座江陵。
也開始迅速動了起來。
七萬大軍。
一部分登城。
一部分進入營寨。
弓弩上牆。
滾木落石準備。
程普親自接管防務。
周瑜站在城牆上。
看著我帶著一支人馬走向城門。
他的拳頭緊緊握住。
「兄長。」
「你可千萬別死。」
城門。
緩緩打開。
轟隆隆！
我翻身上馬。
回頭看了一眼江陵。
這座城。
是我在荊州真正建立的第一道根基。
我不能丟。
但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劉備死。
既然曹操要逼我。
那我就看看。
究竟是誰先撐不住。
我一揮手。
「出發！」
馬蹄聲驟然響起。
數千騎兵跟著我衝出江陵。
而在我們離開城門的那一刻。
江陵城北。
曹軍斥候也同時轉身。
朝著曹操大營狂奔而去。
「報！」
「孫策出城了！」
「什麼？」
曹操猛然抬頭。
而郭嘉站在旁邊。
只是看著地圖。
嘴角。
緩緩露出一絲笑意。
「終於。」
「動了。」
「傳令。」
「立刻查清楚孫策去了哪裡。」
「是！」
曹操盯著江陵方向。
「孫策。」
「這一次。」
「你可不要讓我失望。」
而另一邊。
我率軍向西。
目標。
永安。
但我不知道的是。
就在我們離開江陵不到半個時辰。
西面的密林之中。
一支沒有任何旗號的曹軍。
也已經逼近永安。
而他們的主將。
終於掀開了馬車上的帷幕。
「全軍。」
「加速。」
「今夜。」
「拿下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