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著三千江東上甲一路返回江陵。
馬蹄聲在官道上不斷響起。
轟隆。
轟隆。
轟隆。
就在距離江陵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一名斥候策馬狂奔而來。
「主公！」
「說。」
我勒住韁繩。
斥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周都督急報！」
「襄陽曹軍突然出兵！」
我眉頭一皺。
「多少人？」
「至少五萬！」
魏延在旁邊冷哼一聲。
「偷襲？」
斥候點頭。
「周都督原本按照主公命令，在襄陽附近佯攻。」
「沒想到曹軍突然從兩翼殺出。」
「周都督被迫與曹軍正面對峙。」
我沉默了一下。
「周瑜現在在哪？」
「已經撤退。」
「撤到哪裡？」
「江陵。」
我看了一眼遠方。
果然。
曹操沒有坐著看戲。
我讓周瑜帶著一萬人去襄陽做出攻城的樣子。
曹操也不可能完全不管。
他沒有選擇讓大軍全部出動。
而是派出一支部隊偷襲周瑜。
目的很簡單。
逼退周瑜。
同時保證襄陽安全。
我笑了一下。
「有意思。」
魏延問。
「主公，現在怎麼辦？」
我看向江陵方向。
「回城。」
「讓周瑜先進江陵。」
「然後。」
我停了一下。
「準備追兵。」
魏延愣了一下。
「追兵？」
我點頭。
「不是追曹軍。」
「而是讓曹軍以為我們準備追他們。」
蔡遠昭立刻明白。
「主公是要逼曹軍撤退？」
「沒錯。」
我看著遠方。
「他們既然敢偷襲周瑜。」
「那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三千鐵騎繼續前進。
很快。
江陵城出現在我們面前。
城門大開。
大量士兵正在進出。
周瑜的軍隊已經開始返回。
遠遠看去。
周瑜的臉色並不好看。
我策馬迎了上去。
「公瑾。」
周瑜翻身下馬。
「主公。」
我看了一眼他身後。
「損失如何？」
「不大。」
周瑜搖頭。
「曹軍偷襲突然。」
「但我軍提前發現。」
「所以沒有被他們包圍。」
「只是曹軍人數太多。」
「我判斷繼續糾纏沒有意義。」
「所以撤回來了。」
我點頭。
「撤得對。」
周瑜看著我。
「主公不怪我？」
我笑了。
「我為什麼要怪你？」
「那可是曹軍。」
「而且他們是主動偷襲。」
「你手上只有一萬人。」
「硬拼才是蠢。」
周瑜微微一笑。
「我也是這麼想的。」
旁邊的魏延忍不住道。
「都督。」
「你要是再晚一點回來。」
「主公可能就要帶我們去襄陽找你了。」
周瑜瞥了魏延一眼。
「你是想去送死？」
魏延哈哈大笑。
「那倒沒有。」
我翻身下馬。
「進城。」
「今晚。」
「我要知道曹軍現在的位置。」
「是。」
眾人跟著我進入江陵。
城內。
軍營之中。
地圖迅速鋪開。
周瑜、魯肅、張紘、程普、呂範全部到場。
我站在地圖前。
目光落在襄陽。
再落到長板坡。
最後落到江陵。
我用手指敲了敲地圖。
「現在。」
「曹軍有兩個選擇。」
周瑜看著地圖。
「追擊劉備。」
「或者回援襄陽？」
我點頭。
「沒錯。」
魯肅皺眉。
「可他們如果繼續追劉備。」
「我們就能趁機攻襄陽？」
我笑了。
「所以曹軍現在最怕的。」
「不是劉備。」
「而是我。」
張紘摸著鬍鬚。
「所以。」
「我們現在不能真的打。」
我看向張紘。
「對。」
「但要讓他們覺得。」
「我們隨時會打。」
周瑜眼神一亮。
「主公準備虛張聲勢？」
「不。」
我搖頭。
「這一次。」
「我要讓他們自己退。」
我站起身。
「傳令。」
程普立刻抱拳。
「在。」
「江陵全軍進入戰備。」
「所有城門封閉。」
「城牆增加守軍。」
「弓弩全部上城。」
「糧草、箭矢、滾木、礌石全部準備。」
「是。」
我又看向周瑜。
「公瑾。」
「你剛剛撤回來。」
「再帶一萬人。」
「出城。」
周瑜眉頭一挑。
「出城？」
「對。」
「但不要靠太近。」
「就在曹軍撤退的必經路線附近。」
「做什麼？」
我笑了。
「做出準備截斷他們退路的樣子。」
周瑜瞬間明白。
「逼他們回頭。」
「不是。」
我看著地圖。
「逼他們撤退。」
周瑜沉默片刻。
隨即笑了。
「我明白了。」
我轉頭。
「呂範。」
「在。」
「讓霸王部隊全部動起來。」
「我要知道曹仁、夏侯惇、夏侯淵、張遼、許褚現在的位置。」
「尤其是曹仁。」
「他們現在距離江陵多遠。」
「他們的糧道在哪。」
「誰負責補給。」
「所有消息。」
「兩個時辰內。」
「我要全部知道。」
呂範抱拳。
「是。」
他轉身就走。
我又看向甘寧。
「興霸。」
「在！」
甘寧立刻站出來。
「帶五千人。」
「出城。」
「但不要跟曹軍交戰。」
甘寧愣了一下。
「那我要幹嘛？」
我看著他。
「讓他們看到你。」
甘寧嘴角一抽。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最好把旗幟全部打起來。」
甘寧嘿嘿一笑。
「這個我會。」
我點頭。
「然後每天換位置。」
甘寧愣住。
「每天？」
「今天在東。」
「明天在西。」
「後天再到北邊。」
「讓曹軍斥候每天都看到不同的江東軍。」
甘寧忍不住笑了。
「主公。」
「你這是在嚇他們？」
我搖頭。
「不是。」
「是讓他們不知道我們到底有多少人。」
張紘在旁邊淡淡說道。
「兵者，虛實之道。」
我看向他。
「對。」
「曹軍現在最怕的。」
「就是不知道江陵到底有多少人。」
程普點頭。
「只要他們認為江陵隨時可能出兵。」
「追擊劉備的軍隊。」
「就不敢離江陵太近。」
我看著地圖。
「沒錯。」
「而且。」
「我們要讓他們看到一件事情。」
我指向地圖上的江陵。
「如果他們繼續往前。」
「那麼他們回襄陽的路。」
「就會被我們切斷。」
房間裡瞬間安靜。
周瑜看著地圖。
「主公。」
「他們若是繼續追擊劉備。」
「我們就會從江陵出兵。」
「切斷他們的退路。」
我點頭。
「就是這個意思。」
魯肅皺眉。
「可是。」
「我們真的能切斷嗎？」
我看向他。
「能不能不重要。」
魯肅愣住。
「重要的是。」
「曹軍敢不敢賭。」
我笑了。
「只要他們不敢賭。」
「我們就贏了。」
周瑜笑了。
「這才是主公。」
當天夜裡。
江陵城內開始忙碌起來。
軍械庫被打開。
大量弓箭搬上城牆。
城門附近增加了士兵。
城外。
甘寧帶著五千人開始行動。
東邊。
出現江東軍旗。
西邊。
又出現江東軍旗。
到了第二天。
北方也出現了江東軍。
曹軍斥候遠遠看著。
一個個臉色凝重。
「江陵到底有多少人？」
「不知道。」
「昨天東邊五千。」
「今天北邊又看到至少三千。」
「西邊也有。」
「難道孫策把大軍全部調出來了？」
沒有人知道。
而江陵城內。
我正在看著呂範送回來的情報。
「曹仁。」
「夏侯惇。」
「夏侯淵。」
「張遼。」
「許褚。」
五個名字。
全部在上面。
我看著他們的位置。
眉頭慢慢皺起。
「他們還在追劉備。」
呂範點頭。
「是。」
「而且速度很快。」
我問。
「距離江陵呢？」
「已經不遠。」
「如果按照現在的速度。」
「最多兩日。」
「就會進入江陵西北方向。」
我抬頭。
「很好。」
周瑜站在旁邊。
「主公。」
「要不要現在出兵？」
我搖頭。
「不。」
「現在還不是時候。」
周瑜看著我。
「那什麼時候？」
我指向地圖。
「等。」
「等他們自己開始害怕。」
兩個時辰後。
新的情報送到。
「報！」
「曹軍斥候已經開始增加。」
我笑了。
「開始了。」
又過了一個時辰。
「報！」
「曹軍停止追擊。」
我抬頭。
「停了？」
「是。」
「原因？」
「不清楚。」
我看向周瑜。
周瑜沉思片刻。
「他們應該發現江陵的兵力變化。」
我點頭。
「沒錯。」
我站起身。
「走。」
眾人跟著我登上城樓。
遠方。
大量曹軍旗幟正在出現。
黑壓壓一片。
曹仁、夏侯惇、夏侯淵、張遼、許褚的大軍。
終於回來了。
我站在城樓上。
沒有下令攻擊。
只是讓所有江東軍站在城牆上。
弓箭手列陣。
盾牌手列陣。
長槍兵列陣。
一面又一面江東軍旗插在城頭。
甚至城外。
周瑜的一萬人也已經列陣。
甘寧五千人則在另一側。
遠遠看去。
整個江陵。
像是已經做好了決戰準備。
曹軍逐漸停下。
曹仁抬頭看著江陵。
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這是怎麼回事？」
夏侯惇看著城牆。
「江東軍已經準備好了。」
夏侯淵皺眉。
「他們想打？」
張遼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江陵城外。
「不。」
「他們不是想打。」
曹仁轉頭。
「那他們想做什麼？」
張遼指向江陵北側。
「看那裡。」
曹仁看過去。
周瑜的一萬人已經列陣。
再往東。
甘寧的五千人正在移動。
再加上江陵城內的大量守軍。
整個曹軍的退路。
似乎已經開始被江東軍慢慢包圍。
夏侯惇臉色一變。
「他們想截斷我們？」
張遼沉默。
「至少。」
「他們正在做出這個架勢。」
曹仁咬牙。
「孫策這個混帳。」
他終於明白了。
孫策根本沒有打算現在攻擊。
孫策是在告訴他們。
你們可以繼續追。
但是。
你們若繼續追。
就別想輕易回襄陽。
曹仁握緊拳頭。
「我們還有大軍。」
夏侯淵沉聲道。
「可是我們現在已經離襄陽很遠。」
「而且江陵就在旁邊。」
夏侯惇看著城牆。
「如果孫策真的出兵。」
「我們的退路會很麻煩。」
張遼終於開口。
「撤。」
曹仁猛然轉頭。
「什麼？」
張遼看著他。
「我們已經追了這麼久。」
「劉備已經離開。」
「現在再追下去。」
「我們沒有必要。」
夏侯惇沉思片刻。
「回襄陽。」
夏侯淵也點頭。
「曹公需要我們回去。」
曹仁臉色難看。
他死死看著江陵城。
最後。
狠狠吐出一口氣。
「撤軍。」
命令傳下。
曹軍開始後退。
江東城牆上。
甘寧第一時間笑了。
「主公。」
「他們跑了。」
我看著遠去的曹軍。
沒有追。
甚至沒有下令放箭。
只是淡淡一笑。
「讓他們走。」
周瑜站在我身旁。
「主公。」
「這一次。」
「我們又沒有真正交戰。」
我點頭。
「沒錯。」
「但我們讓他們退了。」
魯肅看著遠方。
「而且。」
「曹軍的追擊部隊。」
「已經重新被我們逼回去了。」
我看著那片逐漸遠去的曹軍。
心裡很清楚。
這一戰。
表面上。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大規模衝鋒。
沒有屍山血海。
甚至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攻城戰。
可是從戰略上來說。
曹軍已經被我逼退。
而劉備。
也因此多爭取了一段時間。
我看著遠方。
「傳令。」
「全軍不要追。」
程普抱拳。
「是。」
我又看向周瑜。
「公瑾。」
「在。」
「接下來。」
我指向襄陽。
「才是真正的問題。」
周瑜順著我的手指看去。
神色也逐漸凝重。
因為我們都知道。
曹軍雖然退了。
但曹操還在襄陽。
而且。
襄陽還有二十五萬大軍。
我看著那座城。
慢慢說道。
「曹軍南下。」
「才剛剛開始。」
就在這時。
城下突然又傳來馬蹄聲。
一名斥候急奔而來。
「主公！」
我轉身。
「又怎麼了？」
斥候跪下。
「急報！」
「襄陽方向。」
「曹操有新的動作！」
我眼神一凝。
「說。」
斥候抬起頭。
「曹操。」
「開始調兵了。」
「而且。」
「這一次。」
「不是往長板坡。」
「是往江陵方向。」
我和周瑜對視一眼。
整個城樓。
瞬間安靜下來。
「終於。」
我低聲說道。
「要正面來了嗎？」
而此時的永安。
劉備終於帶著大軍抵達。
一路從長板坡撤退。
再到江陵以西。
最後進入永安。
這一路。
劉備幾乎沒有真正停下來休息。
百姓疲憊。
士卒疲憊。
就連關羽、張飛、趙雲等人也已經疲憊不堪。
但至少。
他們活著。
劉備站在永安城外。
看著眼前的城池。
深深吐出一口氣。
「總算到了。」
張飛翻身下馬。
「大哥。」
「這地方雖然不大。」
「但總比一直被曹軍追著跑好。」
劉備點頭。
「先安置百姓。」
「軍隊也要重新整頓。」
「是。」
眾人開始忙碌。
而沒過多久。
永安城內便來了一支使者隊伍。
旗幟上。
赫然寫著一個「劉」字。
劉備看到那面旗幟。
便知道來的人是誰。
「益州的人？」
諸葛亮站在旁邊。
點了點頭。
「應該是劉璋。」
劉備沉默了一會。
「讓他們進來。」
不久。
劉璋的使者進入城中。
為首之人向劉備行禮。
「見過劉豫州。」
劉備連忙扶起。
「不必多禮。」
使者拱手。
「我主劉璋。」
「得知豫州牧一路遭曹操追擊。」
「如今兵疲民困。」
「特命我等前來迎接。」
劉備微微一怔。
「迎接？」
「是。」
使者說道。
「主公願讓豫州軍暫居永安。」
「所需糧草。」
「我益州願意提供。」
張飛在旁邊聽著。
忍不住道。
「這劉璋倒是挺講義氣。」
關羽卻沒有說話。
只是看了一眼諸葛亮。
諸葛亮神色平靜。
「劉璋現在也需要有人替他擋住曹操。」
劉備點頭。
他自然明白。
天下沒有真正免費的東西。
劉璋願意接納他。
必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但此時此刻。
劉備沒有其他選擇。
他拱手。
「請轉告劉益州。」
「劉備感謝他的援手。」
「只要劉備還在。」
「便不會讓曹操輕易染指益州。」
使者聞言。
立刻行禮。
「我主也是這個意思。」
於是。
劉備軍正式進駐永安。
百姓開始安置。
軍隊開始休整。
糧草開始重新分配。
原本一路潰敗的軍隊。
終於有了一個可以喘息的地方。
可是。
劉備知道。
這裡並不安全。
因為曹操還在。
而且。
江陵的孫策也還在。
更重要的是。
現在天下的局勢。
已經開始發生變化。
就在劉備進入永安的第三日。
一支使者隊伍抵達永安城外。
沒有大軍。
沒有刀兵。
只有一面江東軍旗。
劉備正在府中與諸葛亮、關羽、張飛、趙雲、徐庶商議軍情。
一名侍衛快步進來。
「主公。」
「江東來使。」
劉備抬起頭。
「江東？」
侍衛點頭。
「使者自稱。」
「魯肅。」
房間裡瞬間安靜。
張飛第一個皺眉。
「魯肅？」
「孫策派來的？」
諸葛亮卻沒有意外。
他只是輕輕搖著羽扇。
「終於來了。」
劉備看向他。
「孔明早就料到了？」
「孫策救了主公。」
「自然不會毫無所求。」
諸葛亮淡淡道。
「只不過。」
「我沒有想到。」
「會這麼快。」
劉備沉默片刻。
「讓他進來。」
「是。」
片刻之後。
魯肅走進大堂。
一身江東文士裝束。
神色平靜。
臉上帶著一貫的笑容。
他先向劉備拱手。
「魯肅。」
「見過劉豫州。」
劉備起身。
「子敬。」
「一路辛苦。」
「不辛苦。」
魯肅笑了笑。
「只是江陵到永安。」
「比我想像中還要遠。」
張飛在旁邊哼了一聲。
「你們江東不是馬快嗎？」
魯肅轉頭看他。
「張將軍。」
「馬快。」
「不代表文士也能騎馬。」
張飛愣了一下。
關羽嘴角微微抽動。
劉備忍不住笑了。
就連諸葛亮。
都輕輕搖了搖羽扇。
「魯先生果然名不虛傳。」
魯肅拱手。
「過獎。」
眾人落座。
魯肅沒有立刻談正事。
而是先看了一眼劉備。
「劉豫州。」
「此番長板坡。」
「可還順利？」
張飛瞪眼。
「你覺得順利？」
魯肅點頭。
「不錯。」
「至少。」
「劉豫州還活著。」
張飛張了張嘴。
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魯肅笑了笑。
「若非我家主公。」
「今日坐在這裡的。」
「恐怕就不只是劉豫州了。」
這句話一出。
大堂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劉備沒有生氣。
反而點頭。
「孫將軍救我。」
「劉備自然記得。」
魯肅拱手。
「那便好。」
「因為今日。」
「魯肅此來。」
「正是為了這件事。」
諸葛亮放下羽扇。
「魯先生。」
「不妨直說。」
魯肅看向他。
「諸葛先生果然直接。」
「那我也不繞圈子。」
魯肅站起身。
走到地圖前。
「如今。」
「曹操南下。」
「大軍已經進入荊州。」
「襄陽有二十五萬。」
「追擊劉豫州的軍隊。」
「也有數十萬。」
「我江東。」
「目前正在江陵與曹軍對峙。」
「我家主公。」
「希望劉豫州。」
「協助江東。」
「把曹操趕回中原。」
大堂瞬間安靜。
張飛第一個開口。
「就這？」
魯肅轉頭。
「張將軍覺得很簡單？」
張飛哼了一聲。
「你們救了我們。」
「現在要我們出兵。」
「這不是很正常？」
魯肅笑道。
「張將軍倒是直接。」
「但這件事。」
「可沒有那麼簡單。」
諸葛亮看著魯肅。
「魯先生。」
「我有一事不明。」
「請說。」
「你們江東。」
「兵力遠勝我軍現在的兵力。」
「又有江陵這等戰略重地。」
「為何需要我軍？」
魯肅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指向地圖。
「因為曹操。」
「現在最怕的。」
「不是劉備。」
「也不是江東。」
「而是江東與劉備同時存在。」
諸葛亮微微瞇眼。
魯肅繼續說。
「江東若攻襄陽。」
「曹操可以集中兵力對付江東。」
「劉豫州若獨自退入益州。」
「曹操可以慢慢解決江東。」
「可是。」
「如果劉豫州在永安牽制曹軍。」
「江東在江陵進攻。」
「那曹操就必須同時面對兩個方向。」
諸葛亮笑了。
「原來如此。」
「所以。」
「這才是孫將軍真正的目的。」
魯肅點頭。
「沒錯。」
諸葛亮搖著羽扇。
「可是。」
「這對我主公有什麼好處？」
魯肅笑了。
「活下來。」
諸葛亮看著他。
「魯先生。」
「我們現在已經到了永安。」
「有劉璋接應。」
「至少。」
「暫時安全。」
「若是跟江東合作。」
「一旦曹操被擊退。」
「那江東接下來。」
「會不會成為下一個曹操？」
這句話一出。
關羽、張飛、趙雲全部沉默。
魯肅卻沒有任何怒意。
反而笑了。
「諸葛先生。」
「你這句話。」
「我在江東早就聽過很多次。」
諸葛亮微微一笑。
「那魯先生如何回答？」
魯肅坐了下來。
「很簡單。」
「江東現在沒有必要吞掉劉豫州。」
「也沒有必要。」
「更沒有能力。」
「在這個時候。」
「同時與曹操、劉璋、劉豫州三方開戰。」
諸葛亮眉頭一挑。
「沒有能力？」
魯肅笑了。
「我知道諸葛先生想說什麼。」
「江東兵力不少。」
「財力也不弱。」
「甚至如今掌握荊州南部。」
「但你不要忘了。」
「我們面對的是曹操。」
「不是一般諸侯。」
「所以。」
「我們需要盟友。」
諸葛亮沒有回答。
魯肅繼續說。
「更重要的是。」
「我家主公。」
「從來沒有要求劉豫州臣服江東。」
劉備抬起頭。
魯肅看著他。
「你我雙方。」
「只是合作。」
諸葛亮問。
「如何合作？」
魯肅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
「劉豫州留在永安。」
「牽制曹操西側。」
「第二。」
「江東從江陵北上。」
「牽制曹軍南線。」
「若曹軍進攻永安。」
「江東軍便攻襄陽。」
「若曹軍集中兵力攻江東。」
「劉豫州便從永安出兵。」
「讓曹軍首尾不能兼顧。」
諸葛亮搖頭。
「說到底。」
「我們就是誘餌。」
魯肅笑了。
「你也可以這麼理解。」
張飛立刻拍桌。
「什麼叫誘餌？」
「我們拼命。」
「你們在後面撿便宜？」
魯肅轉頭看他。
「張將軍。」
「如果江東只想撿便宜。」
「我今日就不會坐在這裡。」
「而是等曹軍把你們打得再慘一點。」
張飛一愣。
魯肅繼續道。
「等你們退入益州。」
「等曹操把全部兵力壓向江陵。」
「我們再出兵。」
「豈不是更好？」
張飛沒話說。
諸葛亮卻依舊沒有放鬆。
「魯先生。」
「這只能證明。」
「江東需要我們。」
「卻不能證明。」
「江東值得相信。」
魯肅笑了。
「諸葛先生。」
「你這句話。」
「說得很好。」
「但是。」
「我們是不是值得相信。」
「不是靠嘴說的。」
魯肅伸手指向地圖。
「長板坡。」
「我家主公可以不救。」
「但他救了。」
「江陵。」
「我家主公可以趁曹軍追擊劉豫州之時。」
「直接進攻襄陽。」
「但他沒有。」
「現在。」
「我家主公依然沒有要求劉豫州歸附。」
「這些。」
「難道還不足以說明？」
諸葛亮沉默。
劉備卻慢慢開口。
「孔明。」
諸葛亮轉頭。
「主公。」
劉備看著魯肅。
「我欠孫策一條命。」
「不。」
魯肅搖頭。
「主公不是這麼說的。」
劉備一怔。
「他說。」
「如果劉豫州真的想還。」
「那就不要用一條命還。」
「用曹操的兵。」
「還。」
大堂再次安靜。
諸葛亮的眼神。
第一次真正變得凝重。
「孫策。」
他低聲說。
「果然不是普通人。」
魯肅沒有接話。
只是淡淡一笑。
諸葛亮站起身。
走到地圖前。
「那麼。」
「我也問魯先生一個問題。」
「請。」
諸葛亮指向江陵。
「如果我們出兵。」
「曹操退回襄陽。」
「江東下一步。」
「會做什麼？」
魯肅回答。
「看曹操的選擇。」
「如果曹操撤回中原。」
「我們不追。」
諸葛亮轉頭。
「真的？」
「真的。」
「如果曹操繼續留在襄陽？」
「那就打。」
諸葛亮皺眉。
「江東要荊州？」
魯肅點頭。
「至少。」
「不能讓曹操留下。」
諸葛亮又問。
「那劉璋呢？」
「劉璋。」
「是劉豫州的事情。」
諸葛亮笑了。
「魯先生這句話。」
「倒是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魯肅也笑。
「因為這本來就是劉豫州與劉璋之間的事情。」
「江東不插手。」
諸葛亮搖頭。
「可若我們留在永安。」
「曹操敗退。」
「我們將來必然要面對劉璋。」
魯肅看著他。
「那就看劉豫州怎麼做。」
諸葛亮沉默。
魯肅繼續道。
「我家主公只希望一件事。」
「曹操不能再南下。」
「只要曹操被趕回中原。」
「江東便完成目的。」
諸葛亮看著魯肅。
「若我們不答應呢？」
魯肅沒有生氣。
「那也很簡單。」
「我們各打各的。」
「劉豫州守永安。」
「我家主公守江陵。」
「曹操想打誰。」
「就看他自己的選擇。」
諸葛亮微微一笑。
「魯先生倒是坦蕩。」
「因為。」
「這就是事實。」
魯肅站起身。
「但我相信。」
「諸葛先生也知道。」
「如果江東與劉豫州合作。」
「曹操會非常難受。」
諸葛亮搖著羽扇。
「我承認。」
「這個合作。」
「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
「但是。」
他話鋒一轉。
「我要知道。」
「江東願意給我們什麼。」
魯肅看向劉備。
「你們要什麼？」
諸葛亮沒有回答。
反而看向劉備。
劉備沉默許久。
才緩緩說道。
「糧。」
魯肅點頭。
「可以。」
「兵器。」
「可以。」
「軍馬。」
魯肅沉吟片刻。
「可以提供一部分。」
張飛眼睛一亮。
「真的？」
魯肅點頭。
「但不能太多。」
「江東自己也缺馬。」
張飛撇了撇嘴。
「小氣。」
魯肅笑了。
「張將軍。」
「三千鐵騎。」
「你覺得我們很有馬？」
張飛愣了一下。
「你們不是有三千鐵騎？」
魯肅嘆了一口氣。
「那三千匹馬。」
「可是我家主公從整個江東一匹一匹湊出來的。」
張飛頓時不說話了。
諸葛亮卻又開口。
「還有一件事。」
「請說。」
「情報。」
魯肅眼神一動。
「曹操軍情？」
「對。」
諸葛亮說。
「既然要合作。」
「情報必須共享。」
魯肅點頭。
「可以。」
「但雙方都要共享。」
「自然。」
諸葛亮笑了。
「如此。」
「我倒是有些期待。」
「與江東合作。」
魯肅卻沒有立刻答應。
「別急。」
「我家主公還有最後一個條件。」
諸葛亮眉頭微皺。
「什麼？」
魯肅看向劉備。
「劉豫州。」
「曹操若撤。」
「你不能追。」
劉備一愣。
「為何？」
魯肅指向地圖。
「因為曹操撤回中原。」
「不是你追擊他的時候。」
「那是江東最需要穩住的時候。」
「你若追。」
「曹操必然回頭。」
「到時候。」
「你會被拖進中原戰場。」
「而江東。」
「也會被迫追擊。」
「整個戰線。」
「會直接拉到襄陽以北。」
劉備沉思。
諸葛亮則盯著魯肅。
「所以。」
「孫策是要我們停在永安？」
魯肅點頭。
「至少。」
「在曹操退出荊州之前。」
「不要主動北上。」
諸葛亮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
「你們想讓劉備做一個釘子。」
魯肅也笑。
「而且是一根。」
「曹操拔不掉的釘子。」
諸葛亮搖頭。
「好一個江東。」
「好一個孫策。」
他看向劉備。
「主公。」
「此事。」
「可以談。」
劉備卻沒有立刻答應。
而是看向魯肅。
「子敬。」
「你回去告訴孫策。」
「劉備願與江東合作。」
魯肅拱手。
「那就好。」
「但是。」
劉備話鋒一轉。
「我有一個條件。」
魯肅看著他。
「請說。」
劉備站起身。
「若曹操大敗。」
「江東不得趁機逼迫劉璋。」
魯肅沉默片刻。
「這件事。」
「我不能替主公答應。」
諸葛亮眼神一凝。
「為什麼？」
魯肅平靜道。
「因為。」
「我家主公從來沒有說過。」
「要干涉益州。」
「但是。」
「我也不能替他承諾。」
「永遠不干涉。」
諸葛亮看著魯肅。
忽然笑了。
「魯先生。」
「你果然不是吃素的。」
魯肅也笑。
「諸葛先生。」
「彼此彼此。」
兩人對視。
大堂之中。
沒有刀兵。
沒有鼓聲。
卻比戰場更加安靜。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這一場談判。
其實就是另一場戰爭。
只不過。
戰場換成了這張桌子。
諸葛亮看著地圖。
魯肅也看著地圖。
一個想替劉備爭取最大的生存空間。
一個想替江東建立最安全的戰略縱深。
兩個人。
誰都沒有退。
而永安之外。
曹操的大軍。
仍然在向南壓進。
這場談判。
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