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州前線。
中軍大帳。
此刻大帳內氣氛凝重。
士燮坐在主位。
臉色陰沉得可怕。
下方眾將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因為剛剛送來了一封軍報。
一封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軍報。
蒼梧失守。
......
啪!
士燮重重將竹簡拍在案上。
整個大帳瞬間安靜。
「再說一次。」
探子跪在地上。
額頭冷汗直流。
「蒼梧已失。」
「吳巨敗逃。」
「魏延率三千江東軍佔據蒼梧。」
轟。
所有將領臉色同時變了。
如果說之前還有人懷疑消息真假。
那麼現在。
已經沒有任何幻想。
蒼梧真的丟了。
而且是被江東軍攻下。
......
士武猛然站起。
滿臉震驚。
「不可能!」
「魏延怎麼可能出現在蒼梧?」
旁邊將領同樣滿臉駭然。
「他不是在荊南嗎?」
「三千人怎麼穿過群山的?」
「難道從一開始就在繞路?」
很快。
所有人同時安靜下來。
因為答案已經很明顯。
從一開始。
周瑜就沒想跟他們耗。
他一直在等。
等一把刀。
插進交州後方。
而如今。
這把刀已經插進來了。
......
士燮閉上雙眼。
許久沒有說話。
直到半晌後。
才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
第一次出現疲憊。
「周公瑾......」
聲音裡充滿複雜。
他終於明白。
自己輸在哪裡。
不是輸給戰場。
而是輸給布局。
自己以為在拖住周瑜。
可周瑜從頭到尾。
根本沒打算與自己死戰。
他的目標。
一直都是交州。
......
想到這裡。
士燮忽然問道:
「蒼梧現在如何?」
探子急忙回答:
「城內已升起孫字旗。」
「大量消息正在向各郡傳播。」
轟。
士燮臉色再次難看幾分。
這才是真正致命的地方。
如果只是丟一座城。
問題還不算太大。
可蒼梧不同。
那是交州門戶。
如今江東軍出現在蒼梧。
整個交州都會恐慌。
百姓會害怕。
官員會害怕。
豪族更會害怕。
想到這裡。
士燮終於做出決定。
「撤軍。」
轟!
整個大帳瞬間炸開。
所有人同時抬頭。
「主公!」
「不可啊!」
「我們還能再戰!」
士武更是急了。
「兄長!」
「如今撤退豈不是功虧一簣?」
然而。
士燮卻緩緩搖頭。
「再不退。」
「交州就沒了。」
一句話。
讓所有人閉上嘴。
......
而另一邊。
江東軍大營。
周瑜正與魯肅對弈。
忽然。
呂範快步走進大帳。
臉上滿是喜色。
「大都督!」
周瑜落下一子。
頭也不抬。
「蒼梧消息到了?」
呂範瞬間愣住。
「大都督早知道?」
魯肅笑了。
「若不知道。」
「他就不是周公瑾了。」
呂範忍不住苦笑。
隨即抱拳。
「魏延將軍攻下蒼梧。」
「吳巨逃亡。」
「目前已完全控制全城。」
周瑜終於露出笑容。
「好。」
簡簡單單一個字。
卻讓魯肅都鬆了口氣。
因為兩人都知道。
交州之戰。
到這裡其實已經贏了一半。
......
果然。
當天下午。
新的消息送到。
士燮撤軍。
轟!
甘寧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
「哈哈哈哈!」
「那老傢伙終於跑了!」
周泰更是一拍桌子。
「追!」
「這次一定要追!」
太史慈也露出笑容。
連黃忠都鬆了口氣。
苦守荊南數月。
如今終於看見成果。
......
而周瑜則站起身。
走到地圖前。
目光落在交州軍位置。
嘴角慢慢揚起。
「撤?」
「哪有這麼容易。」
轟。
眾將精神一振。
他們太熟悉這個表情了。
每次周瑜露出這種笑容。
代表有人要倒楣了。
......
周瑜拿起木棍。
在地圖上劃出一條線。
「士燮撤退。」
「必走這條路。」
魯肅看了一眼。
瞬間明白。
「山谷。」
周瑜點頭。
「沒錯。」
「這是最快路線。」
「也是唯一能保住大軍的方法。」
說到這裡。
他眼中閃過寒光。
「既然如此。」
「那就送他一份大禮。」
......
兩日後。
交州軍開始全面撤退。
數萬大軍拖著疲憊身軀。
向南移動。
士兵們神情低落。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這次北伐失敗了。
不但沒拖住江東。
反而連蒼梧都丟了。
而就在這時。
前方忽然出現一處狹長山谷。
士武騎在馬上。
眉頭微皺。
「兄長。」
「是否派人先探查?」
士燮點頭。
「去。」
很快。
數百騎兵衝進山谷。
然而。
半個時辰後。
探馬回來。
「沒有異常。」
士武終於鬆口氣。
「全軍通過!」
大軍開始進入山谷。
......
而就在交州軍進入一半時。
遠處山林之中。
一名江東士兵猛地揮下旗幟。
下一秒。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響徹天地。
無數巨石從山坡滾落。
交州軍瞬間大亂。
「敵襲!」
「有埋伏!」
「快退!」
然而。
已經晚了。
兩側山林忽然升起無數旗幟。
黃字旗。
甘字旗。
周字旗。
同時出現。
......
山坡上。
黃忠緩緩拉開長弓。
箭矢離弦。
噗嗤!
一名交州校尉當場墜馬。
緊接著。
漫天箭雨落下。
轟!
整個山谷化為地獄。
......
另一邊。
甘寧率領八千精兵衝出。
長刀高舉。
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
「弟兄們!」
「建功立業就在今日!」
「殺!」
轟!
八千江東軍如洪水般衝入山谷。
交州軍瞬間崩潰。
......
士武怒吼。
「穩住!」
「穩住!」
可惜根本沒人聽。
四面八方都是敵人。
前軍被堵。
後軍被截。
整個撤退隊伍徹底亂成一團。
......
而更遠處。
高坡之上。
周瑜負手而立。
白袍隨風飄揚。
靜靜看著戰場。
旁邊魯肅忍不住感嘆。
「士燮完了。」
周瑜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
還沒完。
真正的絕望。
還在後面。
......
同一時間。
蒼梧。
城頭。
魏延正大口喝酒。
忽然。
一名霸王部隊成員飛奔而來。
「將軍!」
魏延放下酒罈。
「說。」
探子激動得滿臉通紅。
「大都督得手了!」
「士燮撤軍途中遭伏擊!」
「交州軍大敗!」
轟!
魏延瞬間站起。
眼神亮得嚇人。
「損失多少?」
「至少兩萬以上!」
「目前只剩萬餘殘兵護著士燮南逃!」
轟!
魏延大笑出聲。
整個城頭都在震動。
「哈哈哈哈!」
「好!」
「太好了!」
旁邊眾將同樣興奮不已。
因為他們知道。
機會來了。
真正的大功。
終於來了。
......
魏延猛地轉身。
走向地圖。
手指重重按在交州軍撤退路線之上。
眼神如狼。
「士燮。」
「你跑不掉了。」
說完。
直接拔出長刀。
刀鋒寒光閃爍。
「傳令全軍!」
「準備出城!」
「隨我北上!」
「截殺士燮!」
轟!
整個蒼梧城瞬間沸騰。
無數江東軍開始集結。
戰馬嘶鳴。
甲胄碰撞。
而魏延站在城頭。
望著遠方。
臉上緩緩露出猙獰笑容。
因為他知道。
這場交州大戰。
即將迎來最血腥的一幕。
襄陽。
州牧府。
深夜。
整座州牧府異常安靜。
自從劉表病重之後。
府中守衛明顯增加。
來往官員卻越來越少。
所有人都知道。
這位坐鎮荊州近二十年的州牧。
恐怕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
房內。
燭火昏黃。
劉表半靠在床榻之上。
呼吸沉重。
蔡氏坐在床邊。
輕輕替他整理被褥。
桌上還放著剛喝完的藥碗。
許久。
劉表緩緩睜開眼。
看向窗外夜色。
神情有些恍惚。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當年單騎入荊州。
平定宗賊。
治理八郡。
天下動盪之時。
荊州卻始終安穩。
那時候。
多少人羨慕自己。
多少人稱讚自己。
可如今。
孫策奪取荊南。
曹操虎視眈眈。
劉備駐守新野。
而自己卻躺在病榻之上。
什麼都做不了。
想到這裡。
劉表長長嘆了口氣。
「夫人......」
蔡氏連忙靠近。
「夫君。」
劉表低聲說道:
「若有一天......」
「我不在了......」
話還沒說完。
蔡氏眼眶已經紅了。
「夫君莫說這種話。」
劉表苦笑。
沒有繼續說下去。
因為他自己也知道。
時間不多了。
......
就在這時。
房門忽然被推開。
幾道身影走了進來。
蔡瑁。
張允。
以及數名蔡家心腹。
劉表微微皺眉。
「蔡瑁?」
「這麼晚了。」
「有何要事?」
蔡瑁低著頭。
看不清表情。
只是緩緩走上前。
「主公。」
「有件事。」
「必須請您決斷。」
劉表眉頭皺得更深。
然而。
還沒等他開口。
房門已經被悄悄關上。
而外面守衛。
不知何時已經全部換成蔡家親信。
......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房內的談話無人知曉。
沒有人知道那一夜究竟發生什麼。
只知道。
直到天快亮時。
蔡瑁等人才從房中走出。
而床榻上的劉表。
已經再也沒有醒來。
......
天色未亮。
整個州牧府已經開始高速運轉。
蔡瑁站在大堂中央。
神情冰冷。
「立刻封鎖消息。」
「任何人不得擅自離府。」
「違令者。」
「斬。」
轟。
眾人心中一震。
紛紛領命。
......
另一邊。
數名騎士悄悄離開襄陽。
一路向北。
直奔許昌方向。
馬蹄聲消失在黑夜之中。
而蔡瑁則站在城樓上。
望向北方。
眼神陰沉。
他知道。
從今天開始。
一切都不一樣了。
......
州牧府內。
蔡氏坐在房中。
神情複雜。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劉琮若能繼位。
蔡家依舊富貴。
若失敗。
整個蔡家都將萬劫不復。
想到這裡。
她緩緩閉上雙眼。
......
而此時。
襄陽城內。
百姓依舊沉浸在睡夢之中。
商販還未開市。
守軍仍在換防。
誰都不知道。
就在這一夜。
荊州的天。
已經變了。
......
州牧府大堂。
蔡瑁看著面前眾人。
沉聲說道:
「天亮之後。」
「州牧病逝的消息。」
將會傳遍全城。」
「在此之前。」
「任何人不得離開襄陽。」
張允抱拳。
「遵命。」
蔡家眾人同時領命。
......
而更遠處。
新野。
劉備尚未收到消息。
荊南。
周瑜仍在追擊士燮。
建業。
孫策正在籌備第二屆科舉。
沒有人知道。
一場足以改變荊州命運的風暴。
即將席捲整個天下。
而襄陽城上空。
晨曦逐漸升起。
第一縷陽光照在城牆之上。
卻照不散那股逐漸蔓延的陰影。
州牧府內外。
無數雙眼睛正在等待。
等待天亮。
等待消息傳出。
等待荊州新的主人出現。
而這場亂局。
才剛剛開始。
翌日。
襄陽。
當第一縷晨光照進城內時。
一個消息如同驚雷一般。
瞬間傳遍整個襄陽。
州牧劉表。
病逝。
轟。
整個襄陽彷彿被重錘擊中。
無數百姓呆立當場。
街道上的商販停止叫賣。
酒樓茶肆議論紛紛。
許多人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雖然近年荊州接連敗於江東。
但劉表畢竟治理荊州近二十年。
讓荊州遠離戰亂。
在百姓心中仍有極高威望。
一時間。
整個襄陽城都沉浸在悲傷之中。
......
州牧府。
靈堂已經開始布置。
白幡高掛。
哭聲不斷。
荊州文武百官陸續趕到。
每個人神情都十分凝重。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今日真正重要的事情。
並不是治喪。
而是繼承人。
......
議事大堂。
文武官員全部到齊。
蔡瑁。
張允。
蒯越。
蒯良。
文聘。
伊籍。
韓嵩。
以及眾多荊州官員。
氣氛異常壓抑。
誰都沒有率先開口。
許久。
文聘終於站了起來。
「州牧病逝。」
「國不可一日無主。」
此話一出。
所有人同時望向他。
文聘抱拳說道:
「長幼有序。」
「自古如此。」
「末將認為。」
「應由大公子劉琦繼承州牧之位。」
轟。
話音剛落。
大堂氣氛瞬間變了。
不少官員紛紛點頭。
畢竟劉琦乃長子。
名正言順。
然而。
還沒等其他人開口。
蔡瑁便冷笑出聲。
「荒謬。」
轟。
文聘眼神瞬間冰冷。
「蔡將軍何意?」
蔡瑁緩緩站起。
神情傲慢。
「大公子優柔寡斷。」
「如今荊州危如累卵。」
「豈能交到他手上?」
文聘怒道:
「那依你之見呢?」
蔡瑁直接說道:
「二公子劉琮。」
轟。
整個大堂頓時騷動起來。
果然。
蔡家還是站出來了。
......
文聘冷冷說道:
「州牧尚未留下遺命。」
「你憑什麼廢長立幼?」
蔡瑁臉色一沉。
「文聘。」
「你是在質疑州牧夫人?」
轟。
兩人目光瞬間碰撞。
空氣彷彿凝固。
......
文聘一步踏出。
身上殺氣瀰漫。
「我只認禮法。」
「只認長幼有序。」
蔡瑁同樣向前。
眼神陰冷。
「本將只認能保住荊州的人。」
雙方親信同時站起。
鏘!
鏘!
鏘!
兵器出鞘聲接連響起。
整個大堂瞬間劍拔弩張。
彷彿下一刻便會血濺當場。
......
就在此時。
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夠了。」
眾人同時轉頭。
只見蒯越緩緩站起。
神情平靜。
然而。
整個大堂卻逐漸安靜下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蒯越在荊州的分量。
......
蒯越環顧眾人。
緩緩說道:
「諸位還沒看清局勢嗎?」
眾人微微一愣。
蒯越繼續說道:
「荊南已失。」
「江陵已失。」
「公安已失。」
「如今只剩襄陽。」
「你們還在爭誰當州牧?」
轟。
整個大堂安靜下來。
沒有人說話。
因為這是事實。
......
蒯越緩緩說道:
「北方。」
「曹操統一河北。」
「擁兵數十萬。」
「南方。」
「孫策佔據江東與荊南。」
「荊州已成夾縫。」
說到這裡。
他深吸一口氣。
終於說出那句話。
「依老夫之見。」
「不如歸降曹丞相。」
轟——
大堂徹底炸開。
無數官員同時變色。
文聘更是勃然大怒。
「蒯越!」
「你竟敢說出這種話!」
蒯越沒有動怒。
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仲業。」
「你以為還有別的選擇嗎?」
文聘怒喝:
「就算戰死。」
「也不能降!」
......
蔡瑁忽然大笑。
「說得好。」
眾人同時望向他。
只見蔡瑁緩緩站起。
眼中滿是得意。
「蒯公此言。」
「正合我意。」
轟。
文聘臉色徹底變了。
他終於明白。
這不是臨時起意。
而是早有預謀。
......
下一刻。
蔡瑁忽然抬起手。
「來人。」
轟!
大堂外。
無數腳步聲同時響起。
數百名甲士迅速湧入。
刀槍林立。
直接將整個大堂包圍。
所有官員臉色劇變。
......
文聘怒喝:
「蔡瑁!」
「你要造反嗎!」
蔡瑁冷笑。
「造反?」
「本將是在救荊州。」
說完。
緩緩拔出佩劍。
劍鋒直指文聘。
「拿下。」
轟。
數十名士兵同時衝出。
......
文聘身邊親兵立刻迎上。
雙方瞬間爆發衝突。
大堂之內一片混亂。
慘叫聲不斷響起。
然而。
文聘畢竟人少。
很快便落入下風。
......
一名親兵渾身是血。
急聲大喊。
「將軍!」
「快走!」
「再不走來不及了!」
文聘雙眼通紅。
卻也知道。
留下只有死路一條。
......
最終。
在百餘名親兵拼死護衛下。
文聘硬生生殺出州牧府。
向襄陽北門衝去。
一路之上。
不斷有蔡家兵馬攔截。
卻都被文聘殺退。
......
城門處。
守軍看見文聘。
根本不敢阻攔。
直接放行。
很快。
文聘率領殘餘親兵衝出襄陽。
消失在官道盡頭。
......
然而。
他並不知道。
就在數里之外。
一處密林之中。
早已有一支伏兵等候多時。
為首之人。
正是張允。
......
張允騎在馬上。
看著遠處煙塵。
嘴角緩緩揚起。
「終於來了。」
旁邊將領低聲問道:
「將軍。」
「真要殺文聘?」
張允冷笑。
「不然呢?」
「蔡將軍說了。」
「文聘不死。」
「後患無窮。」
......
很快。
遠方出現騎兵身影。
文聘率領殘兵正快速趕來。
絲毫不知道。
真正的危機。
才剛剛開始。
襄陽城外。
官道之上。
馬蹄聲不斷響起。
文聘率領殘餘親兵一路向北奔逃。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
這不是逃出生天。
而是在與時間賽跑。
因為襄陽已經變天了。
蔡瑁控制州牧府。
劉琮即將被推上台前。
而劉琦。
恐怕也已經凶多吉少。
想到這裡。
文聘心中越發沉重。
他不怕死。
但他不甘心。
荊州數十年基業。
竟毀在一群奸佞手中。
就在這時。
前方樹林忽然傳來一陣異響。
文聘臉色驟變。
「停!」
轟。
戰馬紛紛停下。
然而已經晚了。
下一秒。
兩側樹林之中忽然升起大量火把。
緊接著。
無數弓箭手同時現身。
「放箭!」
轟——
箭雨鋪天蓋地而來。
噗嗤!
噗嗤!
數名親兵當場墜馬。
慘叫聲瞬間響起。
「有伏兵!」
「保護將軍!」
「列陣!」
然而。
還未等他們穩住陣腳。
前方道路忽然塵土飛揚。
一支兵馬殺了出來。
為首之人。
身披鎧甲。
手持長槍。
正是張允。
......
張允騎在戰馬之上。
臉上滿是冷笑。
「文仲業。」
「你果然往這邊逃。」
文聘眼神冰冷。
握緊長槍。
「張允!」
「你竟助紂為虐!」
張允冷笑。
「良禽擇木而棲。」
「如今荊州大勢已定。」
「你又何必頑抗?」
文聘怒極反笑。
「放屁!」
「州牧屍骨未寒!」
「你們便勾結蔡家禍亂荊州!」
「還有臉說大勢!」
轟。
張允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殺!」
......
下一刻。
數百伏兵同時殺出。
文聘身邊本就只剩百餘人。
剛才又被箭雨射殺不少。
如今更是陷入絕境。
雙方瞬間廝殺在一起。
鮮血飛濺。
喊殺震天。
......
文聘一槍刺出。
當場洞穿一名士兵胸膛。
緊接著反手橫掃。
又將另一人打落馬下。
不愧是荊州第一名將。
即便陷入重圍。
依舊勇不可擋。
然而。
人終究不是鐵打的。
親兵一個接著一個倒下。
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
一名老親兵渾身是血。
拼命護在文聘身前。
「將軍!」
「快走!」
文聘怒吼。
「走什麼!」
老親兵紅著眼睛。
「劉琦公子還在襄陽!」
「您不能死在這裡!」
轟。
文聘身體微微一震。
是啊。
劉琦還在襄陽。
若自己死了。
誰去救他?
誰去保住劉表最後的血脈?
想到這裡。
文聘心中更加悲憤。
可他也明白。
如今的自己。
根本無能為力。
......
另一邊。
張允也發現了。
文聘已經快撐不住了。
於是當即大喝。
「圍上去!」
「今日絕不能讓他活著離開!」
轟。
更多士兵壓了上去。
文聘四周空間越來越小。
身上也開始出現傷口。
鮮血不斷滴落。
......
然而就在此時。
遠方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殺——」
轟!
所有人同時一愣。
張允猛然回頭。
只見遠方官道盡頭。
竟出現大量兵馬。
數千人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最前方。
一面蔡字大旗迎風飄揚。
......
張允頓時愣住。
蔡家的人?
不對!
下一秒。
他看見了旗幟下的人。
年輕。
俊朗。
手持長槍。
赫然是蔡遠昭。
......
「蔡遠昭!」
張允瞬間變色。
他怎麼都沒想到。
竟然會在這裡看見蔡遠昭。
更沒想到。
對方還帶著三千兵馬。
......
而另一邊。
文聘同樣愣住。
因為他認識蔡遠昭。
當初公安保衛戰。
此人曾與孫紹共同守城。
名聲早已傳遍荊州。
只是他不明白。
蔡遠昭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
就在眾人震驚之際。
蔡遠昭已經率軍衝到近前。
長槍一指。
「張允!」
「你好大的膽子!」
「州牧剛死。」
「你就敢截殺荊州大將!」
轟。
張允臉色難看。
「蔡遠昭!」
「此事與你何干!」
蔡遠昭哈哈大笑。
「老子看你不爽。」
「算不算有關?」
轟。
身後三千士兵同時大笑。
......
張允氣得臉色鐵青。
但他也知道。
自己如今只有數百伏兵。
根本不是三千人的對手。
更何況。
還有文聘在。
若繼續打下去。
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想到這裡。
張允狠狠咬牙。
「撤!」
轟。
伏兵迅速後退。
很快消失在山林之中。
......
戰場終於安靜下來。
文聘站在原地。
望著眼前的蔡遠昭。
神情複雜。
「是孫策派你來的?」
蔡遠昭笑了。
「文將軍果然聰明。」
文聘沉默。
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難道。
孫策早就料到今天?
......
蔡遠昭翻身下馬。
來到文聘面前。
抱拳行禮。
「文將軍。」
「主公曾有一句話讓我轉告。」
文聘抬頭。
「什麼話?」
蔡遠昭笑道:
「若荊州有一人配稱忠義。」
「那人必是文仲業。」
轟。
文聘身體微微一震。
許久沒有說話。
......
蔡遠昭繼續說道:
「主公離開江陵前。」
「曾特意交代我。」
「招募完蔡家莊人馬後。」
「不要急著返回。」
「而是在襄陽附近待命。」
「因為。」
「他覺得襄陽遲早會出事。」
轟。
文聘徹底愣住。
......
此刻。
他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
可怕。
太可怕了。
襄陽發生的一切。
竟然早就在孫策預料之中。
甚至連自己被追殺。
都算到了。
......
蔡遠昭看著文聘。
認真說道:
「文將軍。」
「主公一直很欣賞你。」
「不如隨我投效江東如何?」
轟。
四周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文聘。
......
文聘沉默許久。
最終緩緩搖頭。
「我受劉景升大恩。」
「如今州牧剛死。」
「我若轉投他人。」
「與蔡瑁何異?」
蔡遠昭聞言。
不由露出敬佩神色。
果然。
這才是文聘。
......
若他真的立刻投降。
反而不像文聘了。
......
蔡遠昭哈哈一笑。
「好!」
「不愧是荊州第一忠臣!」
說完。
又補了一句。
「不過。」
「你現在總不能回襄陽吧?」
文聘苦笑。
確實。
襄陽已經回不去了。
......
蔡遠昭當即說道:
「既然如此。」
「先去江陵如何?」
「只是暫住。」
「不是投降。」
「等你想清楚了再說。」
......
文聘看著四周死傷慘重的親兵。
又想到被軟禁的劉琦。
最後只能長長嘆息。
「好。」
......
很快。
隊伍重新集結。
蔡遠昭率領三千兵馬護送文聘南下。
一路朝江陵方向而去。
而文聘騎在馬上。
始終沉默不語。
......
另一邊。
新野。
縣衙後院。
春風吹過竹林。
發出沙沙聲響。
劉備坐在庭院之中。
望著眼前青年。
臉上滿是欣慰。
因為。
歷經數月。
三次親赴隆中。
自己終於將這位隱居多年的臥龍先生請出山了。
而此人。
正是諸葛亮。
......
此刻。
諸葛亮一襲青衫。
手持羽扇。
神情平靜。
旁邊坐著徐庶。
如今依舊化名單福。
兩人正看著地圖。
不時低聲交談。
而關羽與張飛則坐在另一側。
目光時不時看向諸葛亮。
尤其張飛。
依舊有些不服氣。
畢竟當初為了請這個人。
大哥跑了三次。
連他都覺得不可思議。
......
就在此時。
一名探馬急匆匆衝入府中。
「主公!」
劉備抬起頭。
「何事?」
探馬抱拳。
神情凝重。
「襄陽急報!」
轟。
在場眾人同時抬頭。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如今荊州最大的變數。
就在襄陽。
......
探馬深吸一口氣。
「劉表病逝。」
轟!
整個庭院瞬間安靜。
即便早有預料。
但真正聽到這個消息。
所有人還是神情一震。
......
劉備緩緩閉上雙眼。
許久後。
長嘆一聲。
「景升兄。」
「終究還是走了。」
聲音中帶著幾分惋惜。
畢竟。
當年自己落魄之時。
劉表收留了他。
給了他容身之處。
這份恩情。
劉備一直記得。
......
然而。
探馬的消息還沒結束。
「另外。」
「蔡瑁已控制襄陽。」
「據說正準備擁立劉琮。」
轟。
這一次。
眾人臉色同時變了。
......
張飛率先站起。
「什麼?」
「那個廢物?」
關羽眉頭緊皺。
顯然也沒有想到。
事情會發展得這麼快。
......
而諸葛亮與徐庶則互相對視一眼。
兩人眼神幾乎同時變得凝重。
因為他們都知道。
這代表什麼。
荊州內亂。
開始了。
......
許久。
關羽率先開口。
「大哥。」
劉備抬頭。
關羽抱拳說道:
「如今襄陽大亂。」
「蔡瑁與劉琮尚未穩定局勢。」
「若此時出兵。」
「襄陽可得。」
轟。
一句話。
讓所有人陷入沉思。
......
不得不承認。
關羽說得沒錯。
如今是最好的機會。
劉表剛死。
劉琮尚未繼位。
文聘出走。
軍心動盪。
若劉備此刻出兵。
極有可能兵不血刃拿下襄陽。
......
張飛也立刻附和。
「二哥說得對!」
「咱們直接殺過去!」
「先拿襄陽!」
「再圖荊州!」
......
劉備沉默。
沒有回答。
而是看向諸葛亮。
「孔明。」
「你認為呢?」
......
諸葛亮輕輕搖動羽扇。
目光落在地圖之上。
片刻後。
緩緩開口。
「雲長將軍說得沒錯。」
轟。
關羽眼神微亮。
......
諸葛亮繼續說道:
「襄陽如今內亂。」
「正是取城良機。」
「若能控制襄陽。」
「主公便有立足之地。」
「未來進可取荊州。」
「退可守漢水。」
「於大業有利。」
......
徐庶也點頭。
「孔明所言甚是。」
「如今曹操尚未南下。」
「孫策又被交州牽制。」
「此時確實是最佳時機。」
......
一時間。
整個庭院所有目光都落到劉備身上。
因為。
連兩大軍師都贊同。
只要劉備點頭。
大軍今日便能出發。
......
然而。
劉備卻沉默了。
久久沒有說話。
......
風吹過庭院。
竹葉微微搖晃。
許久後。
劉備緩緩站起。
看向南方。
那是襄陽的方向。
也是劉表剛剛離世的地方。
......
「不行。」
轟。
所有人同時一愣。
......
張飛急了。
「大哥!」
「為何啊?」
......
劉備緩緩說道:
「景升兄屍骨未寒。」
「我若此時出兵。」
「天下人如何看我?」
......
關羽皺眉。
「大哥。」
「成大事者。」
「不拘小節。」
......
劉備卻搖了搖頭。
「若為大業。」
「便能趁人之危。」
「那我與曹操何異?」
轟。
整個庭院再次安靜。
......
張飛張了張嘴。
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因為這就是劉備。
......
而諸葛亮與徐庶則同時沉默下來。
兩人都知道。
從利益來看。
這是最好的機會。
但。
眼前之人。
是劉備。
......
許久。
諸葛亮忽然笑了。
......
關羽與張飛同時望向他。
徐庶也露出一絲笑意。
......
劉備有些疑惑。
「孔明?」
......
諸葛亮收起羽扇。
緩緩起身。
朝劉備深深一禮。
「主公。」
「亮明白了。」
......
張飛一臉懵。
「你明白什麼了?」
......
諸葛亮笑道:
「若主公今日趁機奪襄陽。」
「或許能得一城。」
「卻會失去天下人心。」
......
徐庶接著說道:
「若主公不取。」
「或許失去一時之利。」
「卻能讓天下人知道。」
「劉玄德與他人不同。」
......
關羽沉默了。
......
張飛也沉默了。
......
因為他們忽然發現。
這確實是劉備會做的事情。
......
天下人都說劉備仁義。
有人相信。
有人嘲笑。
有人說他虛偽。
有人說他作秀。
......
可若一個人。
裝一天。
裝一年。
或許不難。
......
若裝十年。
二十年。
三十年。
甚至一輩子呢?
......
那麼。
他究竟是偽君子。
還是真君子?
......
庭院之中。
一時間無人說話。
......
諸葛亮看著劉備。
眼中第一次真正出現敬佩。
因為這一刻。
他終於明白。
為何徐庶會如此推崇此人。
......
也終於明白。
為何自己願意離開隆中。
......
不是因為劉備最強。
不是因為劉備地盤最大。
......
而是因為。
天下諸侯之中。
只有眼前這個人。
在明知道能得到襄陽的情況下。
依舊選擇放棄。
......
夕陽逐漸落下。
將整個新野染成金色。
......
而劉備則站在庭院之中。
望著襄陽方向。
輕聲說道:
「景升兄。」
「備不會趁你屍骨未寒奪你基業。」
......
「但若有一天。」
「荊州百姓需要我。」
「我劉備。」
「也絕不會退。」
......
微風吹過。
竹葉沙沙作響。
......
而此時。
襄陽內亂。
交州潰敗。
江東崛起。
曹操統一河北。
......
天下局勢。
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變化。
......
而剛剛出山的諸葛亮。
也第一次將目光投向東方。
投向那個如今最耀眼的名字。
孫策。
......
他知道。
未來真正決定天下歸屬的人。
或許已經不只是曹操了。
......
夜色。
緩緩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