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整個建業城依舊燈火通明。
與考生營地那邊的緊張等待不同。
大司馬府此刻卻顯得格外熱鬧。
科舉三輪考試全部結束。
最終錄取名單也已經統計完成。
接下來。
便是決定這些人未來命運的時候。
議事大堂內。
十餘張長桌早已擺好。
桌上擺滿各式菜餚。
有魚有肉。
還有江東近年釀造的新酒。
然而滿堂文武卻沒幾個人在認真吃飯。
因為所有人的面前。
都堆著一大堆竹簡。
每份竹簡上。
都寫著一個個年輕人的名字。
張昭捋著鬍鬚。
正在翻閱政務科名冊。
張紘則拿著商務科考卷不斷點頭。
顧雍與步騭正在討論工學科的人才。
諸葛瑾則抱著農科名單愛不釋手。
至於魯肅。
正在與周瑜低聲交談。
研究武科眾人的安排。
而在最角落的位置。
嚴畯正滿頭大汗。
左右手輪流開工。
不停抄寫紀錄。
桌上的飯菜甚至連動都沒動過。
我看得有些好笑。
忍不住說道：
「曼才。」
「你先吃兩口吧。」
嚴畯連頭都沒抬。
一邊寫一邊回答：
「主公。」
「臣現在若停筆。」
「等等就跟不上了。」
眾人聞言頓時哈哈大笑。
張昭更是調侃道：
「你若餓死。」
「後人恐怕會說。」
「江東第一次科舉累死了一位太守。」
大堂再次爆出笑聲。
嚴畯終於無奈抬頭。
「諸位。」
「別再增加臣的工作了。」
結果這句話又引來一陣大笑。
整個大堂氣氛格外輕鬆。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隨後拍了拍桌案。
「好了。」
「說正事。」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
我看向張昭。
「先從政務科開始。」
張昭點點頭。
翻開名冊。
「此次政務科前五十名。」
「皆可擔任各地縣吏、主簿、功曹等職。」
「其中前十名可重點培養。」
我點了點頭。
這與我的想法一致。
現在江東最缺的。
就是能辦事的基層官員。
尤其各地人口增加後。
許多縣衙都缺人。
張昭接著說：
「其中數人能力極佳。」
「可直接派往建業歷練。」
「待熟悉政務後再外放。」
我笑道：
「準了。」
嚴畯立刻低頭狂寫。
筆尖都快冒煙了。
旁邊魯肅忍不住笑道：
「曼才。」
「你真不吃飯？」
嚴畯頭也不抬。
「等各位說完。」
「臣再吃。」
眾人又笑了起來。
接著輪到商務科。
張紘站起身。
臉上滿是興奮。
顯然對這批學生十分滿意。
「主公。」
「商務科前三十名。」
「臣想全部收入商隊。」
我愣了一下。
「全部？」
張紘點頭。
「沒錯。」
「這些人都是人才。」
「如今商隊遍布江東。」
「正缺懂帳目、懂買賣的人。」
我想了想。
確實合理。
於是點頭同意。
「準。」
張紘頓時笑開了花。
旁邊孫靜也連連點頭。
現在商隊規模越來越大。
早就缺人缺得厲害。
農科這邊。
諸葛瑾直接把幾位老農全搶走了。
理由也很簡單。
這些人懂農業。
比許多讀書人更有價值。
我自然不會反對。
至於工學科。
步騭更誇張。
直接站起來。
「主公。」
「工學科前十。」
「臣全要了。」
全場頓時笑翻。
張昭笑罵道：
「你怎麼不連考場一起搬走？」
步騭理直氣壯。
「工坊現在最缺人。」
「臣這也是為江東著想。」
最後經過討論。
工學科大半人才都進入工坊與研究院。
準備繼續發展各項技術。
時間逐漸過去。
桌上的菜已經換過兩輪。
酒也喝了不少。
終於。
輪到武科。
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因為大家都知道。
這批人才。
很可能影響江東未來十年甚至二十年的軍事發展。
我看向周瑜。
「公瑾。」
「說說吧。」
周瑜微微點頭。
隨後站起身。
目光落在名冊上。
「武科前五。」
「皆可重點培養。」
「其中陸遜、潘璋、朱桓三人。」
「臣希望帶往柴桑。」
我笑了。
因為這與我的想法完全一致。
「說說原因。」
周瑜點頭。
率先說道：
「陸遜。」
「善謀。」
「兵法天賦極高。」
「但缺乏實際歷練。」
「柴桑位於前線。」
「最適合培養他。」
我滿意點頭。
陸遜現在最大的問題。
確實是經驗不足。
接著。
周瑜又說道：
「潘璋。」
「勇猛過人。」
「敢戰。」
「敢衝。」
「若好好磨練。」
「未來必為猛將。」
我心中暗笑。
只要改掉貪小便宜的毛病就行。
最後。
周瑜望向朱桓。
眼神格外欣賞。
「此子最穩。」
「統兵能力極佳。」
「心性成熟。」
「臣願親自教導。」
我忍不住笑道：
「看來你很喜歡他。」
周瑜坦然點頭。
「確實。」
「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我看著三人的名字。
心中也是感慨。
歷史上的東吳名將。
如今終於開始聚集了。
於是直接拍板。
「準。」
「陸遜、潘璋、朱桓。」
「即日起隨周瑜前往柴桑。」
「從軍歷練。」
周瑜抱拳。
「遵命。」
嚴畯則在旁邊飛快記錄。
竹簡已經堆成一座小山。
接著。
我將目光移向最後兩個名字。
蔡遠昭。
孫紹。
大堂內眾人也紛紛看了過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這兩人是武科最耀眼的存在。
尤其是蔡遠昭。
文武雙狀元。
堪稱此次科舉最大的黑馬。
我緩緩說道：
「孫紹。」
「留在本侯身邊。」
眾人點頭。
沒有任何意外。
畢竟那是我的兒子。
也是未來的繼承人之一。
跟在我身邊學習最合適。
隨後。
我看向蔡遠昭。
不知道為什麼。
那股奇怪的熟悉感再次浮現。
彷彿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牽引著我。
我沉默片刻。
最終開口。
「蔡遠昭。」
「同樣留在本侯身邊。」
此話一出。
不少人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畢竟這次科舉。
蔡遠昭實在太耀眼了。
張昭捋著鬍鬚笑道：
「主公愛才。」
「理所當然。」
魯肅也點頭。
「以蔡遠昭之才。」
「確實適合留在主公身邊歷練。」
周瑜更是直接笑道：
「兄長這次算撿到寶了。」
我笑著搖頭。
隨後正式宣布。
「孫紹。」
「蔡遠昭。」
「編入江東上甲。」
「隨本侯左右。」
「兼任親軍校尉。」
此話一出。
滿堂文武都露出驚訝神色。
因為這待遇。
已經不是一般新人能有的了。
江東上甲。
可是我親自統率的精銳。
地位遠超普通軍隊。
而我之所以這麼安排。
除了欣賞蔡遠昭外。
還有一個連自己都說不清的理由。
總覺得。
這個人。
未來一定會非常重要。
甚至重要到超出所有人的想像。
夜色漸深。
大堂內的討論仍在繼續。
而嚴畯依舊坐在角落。
瘋狂抄寫。
直到魯肅終於看不下去。
親自夾了一塊肉放到他碗裡。
「曼才。」
「再不吃。」
「你真的要餓死了。」
這一次。
嚴畯終於放下筆。
看著眼前已經冷掉的飯菜。
長長嘆了一口氣。
「主公。」
「下次科舉。」
「臣能不能請假一天？」
瞬間。
整個大堂笑聲震天。
就連我都笑得差點把酒噴出來。
當晚。
大司馬府內燈火通明。
眾人一直討論到深夜。
各科錄取名單。
官職分配。
地方安排。
培養計畫。
幾乎每一個人都參與了討論。
直到月亮高掛夜空。
眾人才陸續散去。
而我也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因為這場科舉。
終於圓滿結束了。
這代表江東的人才培養正式踏上軌道。
未來將不再完全依賴世家舉薦。
而是真正開始從百姓之中選拔人才。
這才是我最想看到的事情。
翌日。
天色剛亮。
建業校場已經人山人海。
無數百姓從四面八方趕來。
許多考生更是一夜沒睡。
早早便守在校場之外。
等待最後結果公布。
畢竟。
這可是改變命運的時刻。
有的人。
可能從普通百姓變成官吏。
有的人。
則可能繼續回到田間耕作。
所有人都緊張無比。
當我率領眾臣抵達校場時。
眼前的景象連我都嚇了一跳。
密密麻麻的人群。
一眼望不到盡頭。
至少數萬人。
連附近街道都被堵得水洩不通。
張昭忍不住感嘆。
「主公。」
「這次科舉。」
「已經超出臣等想像了。」
魯肅也笑著點頭。
「若非親眼所見。」
「臣也不敢相信。」
我翻身下馬。
走上高台。
頓時。
無數百姓開始歡呼。
「主公來了！」
「主公來了！」
「大司馬！」
「主公萬歲！」
歡呼聲此起彼落。
震耳欲聾。
我笑著揮了揮手。
百姓們更加興奮。
而在我身後。
孫紹與蔡遠昭則一左一右站立。
身穿江東上甲制式鎧甲。
腰佩長刀。
儼然已經是親軍護衛。
不少考生看到蔡遠昭後。
眼中甚至露出羨慕神色。
畢竟這位文武雙狀元。
已經成為本次科舉的傳奇人物。
很快。
魯肅拿著名冊走上前。
整個校場逐漸安靜下來。
魯肅朗聲說道：
「本次江東科舉。」
「共五千五百四十人應試。」
「通過第一輪者三千八百七十二人。」
「通過第二輪者兩百七十六人。」
「最終錄取二百一十三人。」
話音落下。
整個校場頓時一陣騷動。
二百多人。
其實已經不少了。
尤其對第一次科舉而言。
更是前所未有。
魯肅繼續宣布。
各科錄取名單。
以及官職安排。
政務科。
大量錄取者被安排至各縣擔任主簿、功曹、書佐。
商務科。
則全部進入商隊體系。
負責帳冊、貨運、貿易與商路管理。
農科。
則進入農政體系。
協助推廣新農法。
工學科。
進入工坊與研究院。
至於武科。
則全部進入軍中歷練。
一時間。
有人歡呼。
有人痛哭。
有人跪地感謝。
也有人抱著同鄉大笑。
整個校場熱鬧無比。
不少百姓甚至跟著鼓掌。
因為這些人。
有許多都是他們的親人。
就在這時。
一名年輕考生忽然跪了下來。
「謝主公！」
下一刻。
越來越多人跟著跪下。
「謝主公！」
「謝主公！」
「謝主公！」
聲音響徹整個校場。
我站在高台之上。
看著這一幕。
心中也有些感慨。
這時。
魯肅將最後一份名冊收起。
我則向前走了一步。
看向那些落榜的考生。
其中不少人神情落寞。
甚至有人偷偷掉眼淚。
我知道。
對他們而言。
這次失敗打擊不小。
於是我抬起手。
全場逐漸安靜。
「諸位。」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笑著說道：
「考上的人。」
「值得高興。」
「但沒考上的人。」
「也不必灰心。」
不少落榜考生微微抬頭。
我繼續說道：
「江東如今百廢待興。」
「缺的不是官位。」
「而是人才。」
「本侯決定。」
「從今往後。」
「科舉每半年舉辦一次。」
轟！
全場瞬間沸騰。
許多落榜考生眼睛都亮了。
半年一次！
那代表他們還有機會！
我繼續說道：
「回去之後。」
「繼續讀書。」
「繼續學習。」
「半年後再來。」
「本侯在建業等你們。」
話音落下。
無數考生激動得熱淚盈眶。
有人當場大喊：
「主公萬歲！」
很快。
整個校場再次響起震天歡呼。
看著眼前這一幕。
我不禁露出笑容。
這樣才對。
科舉不是一次性的。
而是未來江東的人才制度。
就在眾人逐漸散去時。
我注意到不少人正在找各科考官登記。
而商務科那邊。
此刻最忙碌的人。
已經換成了孫靜。
原本商務科由張紘暫代。
如今孫靜回來。
自然重新接手。
只見他被幾十名錄取者團團包圍。
忙得滿頭大汗。
偏偏臉上還笑得合不攏嘴。
畢竟。
商隊終於有新血加入了。
而另一邊。
張昭等人也正在安排政務科的人員。
所有事情都井然有序。
直到中午。
這場轟動江東的科舉。
終於正式落下帷幕。
回程路上。
我騎著馬走在最前方。
身後跟著眾臣。
蔡遠昭與孫紹則一左一右跟在我身後。
兩人如今都穿著江東上甲鎧甲。
看起來頗有幾分模樣。
尤其蔡遠昭。
騎在馬上。
神情平靜。
彷彿已經習慣這一切。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總覺得越看越順眼。
連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不久後。
眾人返回大司馬府。
剛進入議事大堂。
我便坐上主位。
笑著說道：
「諸位。」
「科舉結束了。」
「接下來。」
「該辦正事了。」
眾人聞言精神一振。
張昭第一個反應過來。
「主公。」
「可是軍事會議？」
我點頭。
「正是。」
魯肅頓時笑了。
「臣就知道。」
「主公不會安分太久。」
眾人紛紛大笑。
我也不否認。
畢竟。
如今江東已經休養生息許久。
是時候向外發展了。
然而。
顧雍卻忽然說道：
「主公。」
「程普將軍、韓當將軍、黃蓋將軍、太史慈將軍尚未返回。」
我哈哈一笑。
端起茶杯。
悠閒地喝了一口。
「放心。」
「數日前。」
「本侯便讓霸王部隊出發了。」
「現在算算時間。」
「應該快到了。」
眾人聞言頓時一愣。
隨即露出笑容。
果然。
主公早就安排好了。
於是我揮了揮手。
「先用膳。」
「等人到齊再說。」
很快。
酒菜再次擺上。
而這一次。
除了文武重臣之外。
孫紹。
蔡遠昭。
陸遜。
三名年輕人也第一次正式列席。
雖然位置靠後。
但已經足以說明地位。
陸遜顯得有些拘謹。
孫紹則努力裝成熟。
至於蔡遠昭。
依舊平靜得不像個年輕人。
看得我又是一陣疑惑。
這小子。
真是越看越奇怪。
就在眾人邊吃邊聊時。
外面忽然傳來爽朗笑聲。
「哈哈哈哈！」
「主公！」
「老程回來了！」
聲音還沒進門。
人已經到了。
緊接著。
程普大步走進大堂。
身後還跟著韓當、黃蓋、太史慈等人。
瞬間。
整個大堂熱鬧起來。
而我看著這群江東老將。
嘴角也緩緩露出笑容。
看來。
真正的軍事會議。
終於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