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含恨

「噗——」

　一口鮮血猛然自我唇間湧出，溫熱的血液灑落衣襟。我踉蹌地撐著身子，抬頭望向眼前的男人，——九千殺。

　他修長的手中，正握著那件傳聞中最兇戾的魔器——血骨鍊。

　猩紅鎖鏈垂落在地，像活物般緩緩蠕動，濃烈血氣幾乎令人作嘔。

　可我不明白。

　我與他素昧平生，更是無冤無仇，他為何要殺我？

　難道……只是因為我是仙族？

　不，不對。

　天界與魔界早已立下停戰之約，數百年來互不侵犯。既如此，他為何還要對我出手？

　九千殺低低嗤笑了一聲。下一瞬，血骨鍊猛然抽落。

「啪——！」

　劇烈的疼痛瞬間撕裂皮肉，我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鮮血沿著地面蜿蜒開來，染紅了雪白石階。

　可他卻沒有停手。

　一下、又一下。血骨鍊像是故意折磨獵物般，反覆抽打在我早已破碎不堪的身軀上。

　他是如今六界的最強者。而我，在他面前，渺小得如塵埃一般，甚至連抬頭與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用血骨鍊來殺我……，簡直像是屠龍之刀，用來碾死一隻螻蟻。

　視線漸漸發黑。我已疼得發不出半點聲音，耳邊只剩尖銳嗡鳴。

　直到此時，他才終於慢悠悠地開口。

「呵……」

九千殺居高臨下地望著我，語氣裡滿是譏諷與輕蔑。

「弱成這副模樣，也配與小璃花相比？」

　他俯下身，血骨鍊纏繞在指間，笑意森冷。

「早說過，別妄想奪走小璃花的幸福，可妳偏偏不聽。」

「她太在乎妳這個師姐了，既如此——」

　他唇角微揚，眼底卻盡是殘忍。

「那本尊便替她，親手斬斷妳這個累贅。」

　我痛得蜷縮在地，喉間滿是血腥氣，半晌才艱難地擠出幾個破碎字音：「師……尊……」

　九千殺聞言一愣，隨即像聽見什麼笑話般，驟然大笑起來。那笑聲低沉鷙鷙，令人毛骨悚然：「妳居然還在想那個自命清高的偽君子？」

　他蹲下身，一把掐住我的下顎，逼我抬頭。

「真可悲啊，詩瑤。」

「他根本不喜歡妳。」

「妳於他而言，不過是個累贅，是個礙眼至極的存在。」

「不殺妳，都算仁慈了。」

　九千殺冷冷嗤笑：「說不定，他還得感謝本尊替他清理麻煩。」

　​眼淚混著血水，如斷線珍珠般砸進塵埃裡。原來萬箭穿心的痛楚，終究抵不過心死如灰。是啊，師尊不愛我，我明明比誰都清楚，可為何聽見旁人無情地戳破，這顆心還是會痛得宛如凌遲？

　原來……心痛竟真的能勝過肉身之痛。

就在此時，一道清脆柔軟的女聲忽然自不遠處傳來：「千殺，你在那裡做什麼呀？」是璃花。

　九千殺神色一斂，魁梧的身軀不動聲色地將倒在血泊中的我嚴嚴實實地擋住。而我，早已連呼救的力氣都沒有了。

　更何況——

　即便璃花看見了，又能改變什麼呢？

　​半明半昧的視線裡，只透進他們親暱的軟語。九千殺半哄半推著，將璃花帶離了這片血腥之地。璃花輕輕扯著他的衣袖，語氣帶著幾分撒嬌：「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再隨便殺人了嗎？」

　九千殺低笑一聲，笑的滿是不在乎。然後褪去了方才的狠戾，語氣滿是無奈的寵溺：「不過是隻螻蟻罷了。」

　隨後，他伸手攬住璃花的肩：「走吧，我帶妳去看花。」

　臨走前，他淡淡瞥了我一眼。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

　我的雙瞳微微顫動。

　明明……

　論資質、仙術、學識，我樣樣都遠勝璃花。可為什麼，被偏愛的人始終是她？師尊偏袒她。連魔尊也甘願為她屠盡一切。

　而我呢？我到底輸在哪裡？

　難道……

　就因為她是所謂的「天選之女」嗎？

　意識逐漸沉入黑暗。我忽然覺得好累。累到再也不想爭了。不想愛了。也不想再活下去了。

　最終，我緩緩閉上雙眼。任由最後一絲氣息墜入無邊的黑暗。我在這場荒誕的宿命裡，嚥下了最後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