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生
「吼——!」
震耳欲聾的獸吼聲猛然響起,狂暴的腥風撲面而來。
我驟然睜開雙眼。一隻巨大的靈獸正站在不遠處,猩紅獸瞳死死盯著我,周身靈氣翻。
我怔在原地。鼻尖彷彿還殘留著上一刻濃重的血腥味,可眼前景象,卻早已不是九千殺與血骨鍊。而是——三百年前。
我呼吸微滯。
這一幕,我記得太清楚了。清楚到即便魂飛魄散,也絕不可能忘記。
那一年,璃花闖下大禍。她誤將符祿派送來清師門的八級靈獸放了出來,靈獸失控暴走,幾乎毀去大半正殿。彼時清師門才剛歷經天魔大戰,門中弟子死傷慘重,元氣大傷。若想強行誅殺這隻八級靈獸,無異於雪上加霜。所以她惹了禍,第一個求救的人便是我。
前世的我,執意要活捉靈獸。因為八級靈獸的丹靈極其珍貴,不僅能增進修為,更能在修士丹田之外形成一層護靈屏障。而師祖當年於天魔大戰中傷及丹靈,修為日漸衰退。所以當符祿派將這隻靈獸送來時,我是真的歡喜過。那時的我甚至覺得,只要能取回丹靈,或許便能救師祖一命。
所以無論如何,我都想將牠活著帶回去。
可明明我已將璃花妥善安置於後方,但就在我全神貫注,欲借靈獸撲殺之勢轉為伏擊的關鍵時刻——璃花卻突然驚叫著衝了出來。她尖叫著推開了我。
她那看似奮不顧身的一推,徹底打亂了我的陣腳。原本,我可以藉靈獸撲向我的瞬間反守為攻,一舉扭轉局勢。可就是因為她的出現,讓我我錯失了唯一的機會。而她也因此身受重傷,險些喪命。
自那日之後,早當上清師門掌門,的墨清玄,看向我的目光,便只剩不見底的冰寒。
我們本就同屬師祖座下,除卻宗門正事鮮少交集。經此一役,我總覺得自己未被逐出師門,已是他施捨的最後顏面。此後的漫長歲月,明明人就在身旁,卻似隔著萬里長河。
可笑的是,前世我拼死帶著沾滿璃花鮮血的靈獸回去,師祖不僅未曾誇讚,反痛斥我為了一顆丹靈,平白葬送眾多弟子的性命。更諷刺的是,那顆用血換來的內丹終究擋不住天命,師祖不久後依然抱憾羽化。
靈丹終究不是救命仙藥。
思緒斂回,我平靜地對上八階靈獸那雙赤紅的獸瞳,眸色漸漸沉靜下來。這一次,我眼底再無半點執念與忌憚,唯餘洞悉一切的冷冽。
就在巨獸張開血盆大口撲來的那一瞬,餘光中,璃花果不其然地衝了出來。她張開纖細的手臂,儼然是一副想將我推開推開的樣子。
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弄。隨即側身而過,凌空而起,寒光乍現。全身靈力灌注於劍刃,憑藉向下的千鈞之勢,化作一道凌厲寒芒,一劍狠狠斬落。
一劍封喉,乾脆俐落。
鮮血飛濺。巨大的靈獸轟然倒地。全場頓時死寂。
撲空的璃花重重摔落在地,滿臉不可置信地死盯著我。比起前世的奄奄一息,如今的她頂多跌破了皮、斷了根骨頭罷了。
四周的弟子們望著被我一擊斃命的八階凶獸,紛紛倒抽一口涼氣,驚嘆聲此起彼落。
我從靈獸屍身上翻身落地。隨後,我毫不猶豫地取出丹靈,仰頭,一口嚥下。霎時間,一股溫熱靈氣迅速流入丹田。四肢百骸宛如脫胎換骨般舒展。我趁機就地運氣,任由仙力在經脈中瘋狂竄動。若將此徹底煉化,我定能再破兩境。
我冷聲吩咐幾名呆若木雞的弟子,將跌坐在地、神色慘白的璃花抬回殿內。
當我沾著些許獸血的長靴跨進正殿門檻時,第一眼,便撞見了那抹熟悉而清冷的白衣。
是墨清玄。
「師妹……」他眉心微蹙,低喚出這個久違的稱呼。
我怔了一瞬。因為前世的他,從未這樣喚過我。更沒想到,他竟朝我伸出了手。
心口驟然一顫。前世血骨鍊的劇痛與他曾經冰冷的眼神在腦海中交疊。我腳下不著痕跡地退了半步,悄無聲息地避開了他。他的指尖,最終只堪堪擦過我翻飛的衣角,落了個空。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冰霜,神色漠然地朝他行了一個無懈可擊、卻又疏離至極的行了一禮。再無前世半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