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後,狄倫走了過來,甩了甩自己滿是汗水的紅髮。
「喂,小不點!」
「別叫我小不點了。」
狄倫聳聳肩,露出得意的笑容,「你表現還不錯嘛,比我想像的稍微好一點。」
「我應該謝謝你的誇獎?」
狄倫沒有立刻回話,反而盯著紐曼,像是在回想什麼。
「怎麼了?」
「我記得在高中我們剛認識時,你在場上騎著馬,專注得像是世界上只剩下你們兩個一樣。當時我就在想,真想在比賽快點遇到這個對手。」狄倫低聲笑了笑:「但發現你消失在賽場上後,我可是失落了很久。」
紐曼愣了一下。
「我還以為你根本不記得那時候的事。」
「我可是記憶力很好的人。」狄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很高興你能回來。」
少年笑了起來:「我們還能當很久的對手,別小看我。」
「我等著。」狄倫微微頷首,語氣輕快卻充滿挑釁,「但別忘了,沒有人會記得第一名以外的人。」
紐曼瞇起眼睛,心裡暗暗發誓,明天的比賽,他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最後一天比賽很快到來,障礙賽場旁擠滿了人,每個人都屏氣凝神,等待著最終的逆轉奇蹟。
每一道繽紛的障礙物,如同一座座高牆橫亙在面前。早晨的雨讓場地略顯濕滑,幾位選手已經因地面條件而失誤。
「接下來是來自英國的選手——狄倫.費茲傑羅!」工作人員聲音拔高,現場再次歡聲雷動。
狄倫今天率先上場,他騎著那匹金黃色鬃毛的白馬進場,朝觀眾席微微一笑,流露出英式的從容與自信。
他的銅色頭髮在陽光下閃著光,眼神如狐狸一般銳利。
狄倫的節奏看似輕浮,實則每一步都踩得剛好。他不像紐曼那樣微調順應馬匹,反而像是在引導,甚至挑釁每一組障礙,風格華麗大膽。
「他在連跳組合中竟反其道而行,讓馬加速,縮小跨距的時間差。」賽評驚訝地說道。
最後一道障礙,他甚至略微起身,像是在舞台謝幕一般華麗地落地。
全場鼓掌。
「零罰分!」
紐曼站在場邊,仰頭望著計分板,忍不住苦笑。
不愧是狄倫,這個分數在場的選手都很難超越。
在他印象中,狄倫就是一個喜歡在賽場上鋌而走險的傢伙,加上他的經驗又較豐富,表現總是能讓人驚豔。
但是以狄倫的經驗早該去更高階的比賽,幹嘛要在這裡一枝獨秀。想到這裡,紐曼不禁不爽了起來,而這股不爽的情緒在看到狄倫對著鏡頭拋媚眼時,達到了巔峰,讓人想揍他一拳。
很快,紐曼也要準備上場了。
紐曼深吸了一口氣,喃喃地說:「來吧,夥伴。」他輕輕拍了西風的脖子,馬匹也穩定地踩著節奏回應他。
這次的場地障礙賽連跳設計刁鑽,對選手與馬匹的默契、體能與心理素質都是極大挑戰。
他嘴角緩緩揚起,感覺血液在沸騰。
鳴笛音響起,紐曼和坐騎猛然衝出起點——
第一道障礙,他控制馬速不急不徐,輕巧地越過,節奏乾淨漂亮;第二道,略有角度,他讓馬稍作內收,調整好步距後輕盈一跳,毫無失誤。
觀眾驚呼聲漸漸轉為掌聲,連賽評也說道:「這名選手的節奏感非常精準,顯然有不錯的臨場反應力。」
「做得好!」艾莉亞在一旁大聲喝采。
場邊,賈斯波站著,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卻從那雙略帶灰藍色的眼睛中能看出一絲火光。
當紐曼來到那組出了最多失誤的連跳組合時,賽場氣氛瞬間緊繃。
「這組障礙前後距離難以掌握,前面幾位選手不是跳太近碰桿,就是跨距不夠,失去了平衡。讓我們來看看這個選手是否有能力控制住?」賽評說道。
紐曼騎上來時,步距明顯略快了一點。
賈斯波的眼神一緊:「快了。」
但就在那瞬間,紐曼做出了判斷。他並沒有強行維持既定節奏,而是用幾乎無聲的動作與坐騎溝通,讓馬匹在最後一秒略微縮步。緊湊卻不亂的節奏,使得馬匹完美切入跳點。
「兩道障礙一氣呵成地躍過,乾淨俐落!」賽評讚嘆道。
觀眾一片歡呼,掌聲雷動。
賈斯波呼出一口氣,他低估了眼前這個少年的應變能力。紐曼在高壓情況下仍然展現了極佳的專注力,證明他的心理素質優秀。
「他和你是不一樣的風格。」賈斯波對著範斯說。
「想不到時隔這麼久,你還記得。」
「當然,你是讓我印象非常深刻的學生,有著出色的掌控力。」
「謝謝。」
「你當時是每一步都算得精準,從不出錯。他呢,看起來像是在取巧,其實是他在用自己的節奏配合馬。」賈斯波繼續說。
「當你以為他要失控時,卻發現每一步都在他的計畫之中,會給出意想不到的驚喜。」範斯望向賽場那個身影。
「這是他的天賦,但目前看來還是不夠穩定,也會成為他的缺點。」
「我相信以你的才能,絕對有辦法教會他掌控這個天賦。」
「哈哈哈,你真是會說話。」賈斯波靠在了欄杆上說:「這樣我如果要拒絕成為他的教練,都不好意思了。」
賽場上,紐曼絲毫不知道別人正在對他評價些什麼。他享受在比賽之中,體驗那種彷彿與馬融為一體的感受。
他向來相信,比起勉強馬匹,不如去調適自己,將每匹馬的潛力發揮到最大。
接下來的幾道障礙,紐曼幾乎完美無瑕。他不像某些選手一味追求速度,也不拘泥於教科書式的標準動作,而是在與馬的交流中,找到最適切的節奏。他避開了因濕滑地面而滑倒的風險,也巧妙閃過了幾道陷阱型障礙。
隨著紐曼引領馬匹展現出一個比一個精湛的跳躍,賈斯波眼中逐漸燃起熾熱的光芒。他手緊抓著欄杆,身體不斷往前靠,想要更清楚看到每個細節
終點線就在眼前,最後一道高架障礙。
紐曼沒有絲毫遲疑。
起跳、落地。
場邊爆出如雷掌聲與歡呼聲,賽評激動地大喊:「零罰分!目前最高分!這將可能改寫今天的排名!」
「不可思議……這孩子,再給他幾年時間,他會讓世界為之震撼。」賈斯波沉浸在震撼中,良久後,他低聲呢喃。
甚至,在一個起跳的瞬間,他彷彿看見了未來那個至高殿堂的冠軍。
他知道範斯·希頓選對人了。
範斯沒有說話,就像他早就預料那個少年能做得到。
「你知道我想起誰嗎?」賈斯波閉上眼回憶著。
「誰?」
他的腦中浮現出多年前的畫面——那時的某個少年,俊朗冷靜,騎著深棗色的純血馬躍過終點,觀眾席上一片沸騰。
「上次讓我這麼驚豔的少年還是……你。」老教練轉頭望著範斯。
範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垂下眼。
不知道是在懷念曾經熱血沸騰的賽場記憶,又或者是想把那些再也無法實現的念想,驅趕出腦海。
「他會很優秀的,比我更能讓世界驚豔。」範斯說。
遠處的紐曼摘掉了頭盔,正往這個方向小跑過來。
範斯瞇起眼,那少年身後的陽光太耀眼了,但他的腳步還是不自覺邁起,朝他靠近。
教練長嘆了一口氣。
賈斯波親眼看著那個沉默寡言、卻近乎病態精準的少年,一步步爬上頂尖舞台。他拿下無數面金牌、稱霸世界馬術錦標賽、震懾歐洲錦標賽的各國選手。
在所有人都對他讚許,說他是明日之星時,那場意外就這樣發生了——
過去那個輝煌的少年,與此刻範斯拖著一拐一拐地步伐重疊在一起。
只有賈斯波知道,對希頓少爺來說,萬貫家財都比不上馬背上的那片天地。
紐曼走出場地經過他們身邊時,神情仍然帶著餘悸與難掩的興奮:「我真的零罰分嗎?」
範斯看了他一眼,平靜地說:「嗯。」
紐曼有些失望,他以為範斯會露出那怕一丁點欣喜的表情。
不過也不怪老闆,畢竟他這次雖然表現不錯,但還有很多地方要磨練。
紐曼在心裡默默地想:有一天,他會讓那雙眼睛,真正為自己閃亮一次。
肩頭突然被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
是範斯.希頓。
「我早就知道你做得到。」
紐曼抬起頭來,對上那雙深邃的藍眼睛。
「謝了。」紐曼展開笑顏。
「別得意得太早,小心被你第一天盛裝舞步的成績拖累!」賈斯波在後頭笑著說。
選手陸續比賽完畢,大螢幕上跳動著即時更新的成績與排名。
紐曼看著總結算時,自己的排名迅速往上升——然後在第二格停住。
「哇!是第二耶!紐曼,你這麼久沒參賽,一下就拿了亞軍!」艾莉亞在旁邊興奮地說。
紐曼如釋重負,也笑了出來。
不過,果然是盛裝舞步的名次太低了,就算場地障礙賽零罰分也只能逆轉到第二名的局面。
「表現得不錯。看來我也要回荷蘭收拾行李,來這裡找個住處了。」賈斯波拍拍紐曼的肩膀說道。
「你的意思是——真的嗎?」紐曼的眼睛亮了起來。
「對對對,你以後可要小心點啊。我帶出的學生沒有一個讓我丟臉的,但我也嚴厲到讓他們聞風喪膽。」
「哇!謝謝教練!!!!!」紐曼眼底迸發出璀璨的光芒,幾乎是蹦跳著衝上前,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賈斯珀。
「喂喂,鬆手!你這小子怎麼毛毛躁躁的!」賈斯珀被他撞得踉蹌,無奈地拍著他的背,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不遠處的範斯靜靜倚在欄杆邊,他看著紐曼因雀躍而泛紅的側臉,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麼多年過去,這人一激動就忍不住擁抱他人的習慣,當真一點沒變。
「好了好了,別抱了。」賈斯波擺擺手,試圖掙脫。「不過我真的討厭美國的食物,想到以後要天天吃就覺得要得糖尿病。」
「你可以請……某個可以掌控伙食金費的老闆解決啊。」艾莉亞眼神飄向希頓先生,瘋狂暗示。
「沒錯!像是可以加入一些真正美食,而不是那些……比如,令人作嘔的午餐肉?」紐曼在旁邊幫腔。
「我會請廚房準備健康的食物。」範斯說,沒有理會旁邊兩人在瘋狂擠眉弄眼。
「對,但也不要太『健康』了。」紐曼小聲地說。
場邊的歡呼聲仍未停歇,主持人興奮地重播著紐曼的精采跳躍。
而教練賈斯波,依然站在場邊,神情複雜。
他低聲呢喃:「紐曼.練……但願你真的會是下一個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