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比賽舉辦在日光柔和的下午,越野賽是三日賽的重頭戲,有各種障礙如灌木、水障、溝渠的複雜地形。選手的目標是在最短時間、最少罰分的情況下完成比賽。
意識到賈斯波.傑爾正在場外打量著他,而且範斯同時也在觀賽後,讓紐曼不自覺緊張了起來。
晨光透過林間縫隙灑落,微涼的空氣中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越野賽場上,選手們整裝待發,馬匹甩動鬃毛,鼻息噴出陣陣白霧。
年輕的選手調整了一下馬韁,目光落在賽道遠方的樹林與蜿蜒起伏的障礙物上。他的心跳有些快,西風也躁動地甩了甩頭。
紐曼輕輕撫過馬頸,試圖讓自己和西風平靜下來,卻發現這種久違的悸動反而讓他感到異樣的興奮。
「西風。」他輕喚馬匹的名字,西風的左耳轉向身後,傾聽騎手呼喚。
「我知道你討厭拘束的盛裝舞步,今天的越野賽你可以暢快地去跑了。」
西風強而有力地前腳踱了踱,似乎在回應著他。
「下一位選手——紐曼.練!」廣播聲響起,他輕輕夾了一下馬腹,策馬向起點移動。
「我聽說,西風之神齊菲兒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和煦,而是藏有一顆狂烈征服的心。」紐曼目光直視著越野賽道,對馬說:「今天就讓我見識你的爆發力吧,西風。」
胸口微微發緊,指尖甚至有些發麻。他記得衝破終點線的狂喜、馬蹄飛揚的快感,記得風從耳側呼嘯而過的自在與狂熱。
「我看到紐曼了!」站在觀眾席的艾莉亞高呼著說。
「他好像很喜歡對馬說話,是吧?」賈斯波.傑爾站在場邊,雙臂交叉,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過賽道。
他的身材壯碩,雖然不像年輕時那樣精瘦,但依舊充滿力量感。他穿著一件深色夾克,袖口隨意地捲起,露出結實的前臂。皮靴上沾了些許泥土,顯然並不在意場地的髒亂。
「是啊。」艾莉亞點點頭:「他把馬當作真正的朋友。」
範斯沉默地站在兩人身旁,當場上那個選手目光穿透層層人群,望向這邊時,他的呼吸稍微停滯。
計時器正倒數著:「5、4、3……」
紐曼深吸一口氣,思緒逐漸沉靜下來。
「出發!」工作人員揮手示意選手開始。
瞬間,紐曼幾乎是與計時員的聲音同時扣緊韁繩,雙腿夾緊馬腹。
馬匹猛然一震,肌肉繃緊,彷彿蓄勢待發的弓弦在一瞬間彈射而出,轟然踏上賽道!
馬蹄撞擊地面的聲音沉穩有力,泥土被激飛,化作細小的塵霧。
紐曼微微前傾,緊貼馬匹的動作,讓風從臉頰掠過,冷冽卻讓血液沸騰。心跳與馬蹄的節奏交織,他能感受到坐騎強勁的動能貫穿全身,每一次踏步都帶著驚人的推進力。
他眼神銳利,死死鎖定前方的地形變化。迎面而來的不只是蜿蜒的林間小徑,還有崎嶇的草坡、深淺不一的泥坑,每一寸路面都可能成為挑戰。
但這一刻,紐曼沒有絲毫遲疑,默契地引導馬匹迎向第一個轉彎,速度絲毫不減。
第一組障礙是連續的原木欄桿,間距略窄,考驗騎手的節奏掌控。
「來吧,夥伴。」他低聲呢喃。
馬匹靈活地越過第一道、第二道,落地時蹄聲沉穩,速度維持得很好。
但下一道角度刁鑽的對角樹樁,卻是一個大麻煩。
他騎得太快了。
賈斯波的眼睛微微一縮。這種障礙必須讓馬匹在起跳前找到最適合的踏點,稍有不慎,馬蹄就會撞上木樁,後果不堪設想。
但紐曼沒有提前收住馬速,甚至沒有讓馬匹多一步調整。
觀眾席瞬間屏住呼吸——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要失誤的瞬間,馬匹猛地起跳,前蹄幾乎擦著木樁邊緣掠過,落地時稍微晃了一下,卻沒有失去平衡!
「驚險過關!他差一點就要撞到了!」賽評說道。
場外的賈斯波微微皺眉,目不轉睛地盯著紐曼。
接下來是水障。
這次,紐曼學聰明了。
他提前收速,指引西風穩穩地踏入水池。但就在落地的瞬間,他意識到自己收得太多了!
馬匹的動能被拖慢,水中的阻力比預期更大,原本流暢的節奏被稍稍打亂。
紐曼當機立斷,迅速加壓推進,雙手微收韁繩,同時腰部跟進,讓馬匹在極短的時間內回復衝刺的節奏。他的決策極其精準,幾乎是瞬間完成調整,在馬匹起跳前爭取到了關鍵的步伐調整。
「完美起跳!」賽評發出一聲驚呼。
「這個驚喜我倒是沒有預料到。」賈斯波露出探究的神情。
落地時,觀眾席間爆發出更響亮的掌聲——
「這小子竟然敢這樣果斷的調整節奏,他很信任自己的搭檔。」賈斯波挑起眉說:「真是一匹好馬,你說是不是?」
「西風確實是優秀的馬,但有潛力的馬,也需要有恰當的人激發出來。」範斯回應。
「傑爾教練,這你就不知道了,全馬場只有紐曼可以『真正』駕馭西風。」艾莉亞得意地說。
「喔?」這下更引起賈斯波的興趣了。
「當然啦,除了希頓先生之外。」艾莉亞吐吐舌:「老闆也可以讓西風聽話。」
「我已經很久沒有跟西風搭檔過了。」範斯平靜地說:「不過即便是以前,我也只能『控制』西風,不能跟牠達到協同的程度。」
教練將十指交叉靠在下巴前,凝視著螢幕轉播賽場上的身影。他看著那匹黑色的駿馬強而有力的跳躍,而身後的騎手總是能在一切失控前精準收力,達到和諧的落點。
「嗯……我看出來了,確實是性格很難駕馭的馬匹。以他的年紀來說,掌握得算嫻熟。」
比賽進入尾聲,終點線在前方,紐曼低下身,準備躍過最後一個障礙。
馬匹奮力一躍——穩穩落地,直奔終點!
觀眾席傳來掌聲,紐曼的馬氣喘吁吁,滿身泥濘,但這場比賽他們一起做到了。
「好樣的,西風!」紐曼高興地拍了拍馬匹的頸部。
「表現不算差,考慮到這是他沉寂多年後第一次參賽,這樣已經算有天賦了。」教練沉默一陣後評價道。
他並非不認可紐曼的實力,事實上,這場比賽證明了他確實有足夠的技術、冷靜的判斷力,甚至擁有頂級騎手的潛質。
問題是,這些優勢是否能穩定發揮?還是只是曇花一現?
但不可否認,在紐曼這個年紀能做到這樣的選手,已經算少見了。
紐曼喘著氣摘掉頭盔,額前的亞麻色髮絲被汗水濡濕,貼在額角。
下場後,紐曼興奮地朝著艾莉亞他們的方向跑去。他下意識尋找範斯的身影,希望在對方的目光中看到一絲認可的神色。
也許他自己都沒有察覺,比起教練,他甚至更渴望得到範斯的肯定。
但很遺憾,那雙藍色的眼睛依舊如深海般幽寒,讓人無從探知其中的情緒。
「紐曼,小心你腳底下!」艾莉亞大喊。
就在紐曼以為自己要踩空的那刻,一個強而有力的手穩穩拉住了他。
「注意安全。」範斯.希頓說。
紐曼踩出的泥巴噴濺到對方昂貴的皮鞋上,賽服也沾染汗水跟塵土,但範斯絲毫沒有嫌棄的眼神,直接把紐曼拉到平穩的地面。
「謝謝……」
紐曼原先還在憂心對方會發火,畢竟希頓少爺以前有些潔癖,討厭沾到別人的汗。但很快他就無暇顧及了,因為賈斯波.傑爾雙手插在口袋,正緩緩走過來——
賈斯波並不算高,與周圍的選手相比甚至稍矮一些,但當他站在那裡時,卻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短髮帶著歲月的痕跡,深棕色間已摻雜著幾縷銀白,但這絲毫不影響他那炯炯有神的面貌。
「不錯。」賈斯波的聲音傳來,帶著些許嚴厲,「但還不夠好。」
「我知道,有些起跳的時間確實可以更好。」紐曼回應。
「這場比賽不只是速度的競賽,你得學會用腦子騎馬,懂嗎?」
「我一直在用腦子騎。」紐曼微微挑眉。
賈斯波頓了一下,語氣稍稍放緩,「你確實有天份,但比賽不能只靠直覺,你需要穩定運用天賦。」
「我會再試試的。」紐曼陷入了思考。
接著上場的是狄倫.費茲傑羅。
螢幕上秀出了他前一項盛裝舞步的優秀成績,以及代表著英國的藍底、圖案紅交錯的米字旗。
「看看吧,小不點,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掌控能力。」狄倫笑著策馬,向起點走去。
他撥弄劉海的樣子讓紐曼翻了個白眼,但還是盯著場上的動態。
狄倫的馬匹比紐曼的更有爆發力,一出發就展現出驚人的推進速度。他的技術犀利,騎姿完美,面對每個障礙都顯得游刃有餘。
不過幾次跳躍的節奏抓得有些不好,在一道連續跳躍的障礙中,他的馬匹落地後明顯調整了一步才接上下一跳,浪費了一些時間。
「費茲傑羅這次稍微有點保守。」賽評說道。「但他的速度依舊在水準之上,應該還是能保住第一。」
最終,他以些微優勢拿下第一名,而紐曼則是前進到了第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