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我最喜歡取名字了。」
「這個名字將會代表你的特質,暗示你在生態鏈中的地位。」狄倫說。
紐曼低頭沉思著。幾秒之後,他開口說道:
「雷霆巨型長鼻深海褶皺斑點海蛞蝓?」
「那是什麼?」狄倫嘴角一抽,「而且你為什麼記得這麼長的名字?」
「因為沒有這種生物。」
「好吧,小不點,你不能用不存在的生物當代號。」狄倫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
「早說嘛,害我高興了一下。」
「你可以用麋鹿、蹬羚之類的代號,怎麼樣?」
「怎麼都是一些草食動物的名字?你是不是在暗示我要任人宰割?」紐曼不爽了起來。
「我只是給你建議,不然你想要什麼?」
「嗯……我決定了,就叫青蛙吧。」紐曼頗為隨意地說。
「青蛙……聽起來真是個不誘人的代號。」
「可是很適合我。你想,我在比賽中不是要躍過很多障礙嗎?像青蛙這種擅長跳躍的生物就適合我。」
「好……你高興就好。」狄倫忍不住笑了出來。
櫃檯的「雀鳥」聽到紐曼的代號後明顯愣住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收斂心神,拿出登記簿。
「那請問本名?我們還是需要紀錄一下。」
紐曼剛要報出名字,就被狄倫一手攔下。
「他是算在我頭上的。」
櫃台看了看狄倫,最後點點頭。
「你知道規矩的,赤狐。訪客只能在限定的區域活動。」櫃台的人說。
「當然,我會看好他的。」
櫃台拿出素色的面具遞給紐曼,雖然這個面具的設計沒有赤狐那麼精緻,但依然能夠感覺到某種隱約的尊貴。
「這是你的面具,訪客級。」
戴上了面具後,少年便隨著狄倫一同進入了叢林的內部。
「好好享受吧,我的青蛙王子。」狄倫像中世紀公爵一樣要親吻少年的手腕,卻被揮開。
狄倫絲毫沒有氣惱,而是笑著跟著紐曼一起往人群深處走去。
舞台中央,一名身穿裸露黑皮繩裝、戴著斑馬面具的人正緩緩轉動身軀。燈光從牢籠狀的金屬框架中穿過,一道道地打在他光裸的肌膚上。舞台下方,有幾個戴著不同獸面具的人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
「這個腰線還不錯,應該是經過調教的。」
「不過我比較喜歡上一個,那個有疤的花鹿……比較有野味。」
紐曼看了一眼那群人,他看出來了,這裡就是一場動物園拍賣會。
只是他們拍賣的是肉體跟慾望。
而且他發誓,自己看到幾個身版瘦小的「拍買品」,還透露出一股稚氣。
老天,他們成年了嗎?
正要轉身,他餘光一閃——狄倫不知何時已經融入了一群俊男美女之中。
他靠在沙發上,「赤狐」的面具歪斜著,嘴唇正熱烈地吻著一名金髮男子,而他的手則輕佻地滑過另一名女郎的腰。那女郎嬌喘一聲,滑膩的大腿直接纏上了狄倫的腰,將他整個人貼得更緊。
紐曼挑起眉,嗤笑了一聲。
「看來費茲傑羅先生,要跟『許多』人共度美好的一晚了。」
他搖搖頭,雙手插進口袋,轉身離開那區。
紐曼並非沒去過其他夜店,他對這裡幾乎要溢出的賀爾蒙氣息並不反感。只是比起那種激情碰撞的肉體遊戲,他通常更偏好這種場合裡的音樂。當然,前提是DJ的品味能對上他的胃口。
走過昏暗的走廊,他來到舞池區。這裡的氣氛截然不同,燈光柔和,節奏明快。
音響裡傳出精緻混音的電子樂,節拍低沉流暢,交織著女聲誘人的呢喃嗓音,帶著一種令人上癮的律動感。
紐曼站在邊緣,原本只是想靜靜聆聽,但那種恰到好處的節奏像是悄悄牽住了他的神經。他輕輕點頭,然後不自覺地隨著節奏擺動身體。
手臂突然被抓住,紐曼回過頭來。
「你跳舞真好看,我看了你好久。」
一個中年、身材微微走樣的男人說,聲音帶著濃重的喘息。
「呃……謝謝。」
紐曼試著抽回手臂,卻發現對方並不打算放開,反而越靠越近。
「你的代號是什麼?」那個戴著鱷魚面具的男人湊近,語氣曖昧。
「青蛙。」
男人顯然沒預料到這個回答,愣了一秒,隨即笑出聲,又湊了上來,「你有人了嗎?」
紐曼皺起眉。對方的胯部幾乎貼上來了,而在這人擠人的舞池中,他一時也躲不開。
正當他準備回應,一道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他是我的。」
是狄倫.費茲傑羅。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靠了過來,衣領微亂,還殘留著幾個若隱若現的唇印。
鱷魚面具的男人皺了皺眉,顯然對狄倫的插話頗不悅。他冷哼了一聲,目光從紐曼身上移向狄倫,原本像要頂兩句嘴,卻在看清那張狐狸面具後,將咒罵壓了下去。
「原來是『赤狐』啊,今天又換了個美人來?」
「今天換了,明天可能又換,誰知道呢?也許是『野兔』、『黃雀』,或是『長尾羊』。」狄倫一個一個唸出情人的代號。
「但絕對不會是你的。」狄倫笑著說。
「鱷魚」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男人,對方唇邊還掛著曖昧痕跡,眼神卻是少有的認真。
他閃過一絲猶豫,並不是很想與「赤狐」起衝突。
然後,他識相地收了手,自個兒擠進舞池的人潮裡。
「他走了。」狄倫一邊說,一邊低頭幫紐曼整理被抓皺的袖口,動作親密得像是戀人。
紐曼挑眉,「我還以為你去『快樂』了,怎麼又回來了?」
狄倫抬起眼睛,面具下的嘴角勾出一抹狐狸般的笑,「誰叫我的青蛙一個不注意,就要被別人親了?這可不行,他們會發現底下藏著的是英俊的王子。」
「你真煩……」紐曼翻了個白眼,撇開視線。
赤狐靠得更近,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輕聲道:「但你沒拒絕我來救你,對吧?」
紐曼躲了開來,赤狐也不介意,而是拉著他去到了一個半開放式的包廂。
包廂是用紗簾與金屬雕花裝飾,間隙中透進迷離的燈光。狄倫將紐曼拉進去後,動作熟練地從內袋取出一小管透明晶粉,搭配一片細薄的金箔和火焰打火機。
「那是什麼?」紐曼問道。
然而對方並沒有立即回答。
赤狐吸了一口混合物後湊近,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盯過來,接著緩緩吐出煙霧,拂過紐曼的鼻尖與唇邊,像一層溫柔卻危險的迷霧將他籠住。
「這是通往天堂的解藥。」赤狐說。
紐曼往後一仰,眉頭緊皺,視線卻不自覺落在狄倫的眼睛上。
那是一雙琥珀色的美麗眼睛,透過面具的縫隙,在光影交錯中閃爍著醉人的光澤,猶如森林深處潛伏的野獸。覆蓋在他臉上的面具以紅寶石嵌飾與纖細金紋勾勒而成,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閃爍。
「我覺得你再多吸一點,就會直接見上帝了。」
紐曼思考著那不明煙霧的安全性。
「那正和我意。很可惜,上帝應該不會想收留我。」狄倫靠在沙發上笑著。
接著他從懷裡取出小藥瓶,隨意地將裡頭的液體倒進一杯不知名的混合酒中。還沒等酒攪勻,他便一口吞下,喉結滑動的弧度帶著某種危險的愉悅。
紐曼愣了一下,他看見狄倫的瞳孔在短短幾秒內微微放大,身體像是陷入了某種更深層的陶醉,呼吸變得輕快、甚至有些顫抖。
他意識到狄倫在嗑某種奇怪又強效的東西。
「要來點嗎?」狄倫瞇起眼問。
「謝了,生活可能不只有馬場,但絕對不包含這種東西。」
少年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那瓶詭異的酒。
「別裝得那麼清高。」狄倫嗤笑一聲,「這裡沒有什麼例外。既然走進叢林,就得接受它的規則。」
「那萬一我以後變成……反毒海報上的骷髏怎麼辦?」紐曼翻了個白眼。
「到時候我會在你旁邊。」狄倫的語氣曖昧,用唸誓言的語氣呢喃道:「天堂是很孤寂的,沒有多少人能上去;然而地獄卻很熱鬧,我會在那裡守候。」
這下少年徹底後悔來到這什麼鬼俱樂部了,狄倫似乎打定主意要讓他體驗『美妙』的藥物經驗,雖然沒有強迫他,卻難纏的要命。
紐曼皺起眉,思考著把對方打到昏迷,然後自己離開的可能性。
──然而,他發現狄倫好像已經喪失行動能力了?
男人的笑容依然維持在唇角,身體卻漸漸僵硬。他的呼吸變得紊亂,手指顫抖得連點煙都差點掉落。
「奇怪……」狄倫低語,像第一次對藥效感到困惑,「不應該啊?」
他眼神渙散,身體晃了晃,接著整個人突然癱軟下去。
「是藥的問題?」紐曼不安地問。
「不是藥。」狄倫的聲音沙啞起來,眼裡浮現警覺,「這玩意我碰多了,劑量我清楚。但這種暈眩感……不對勁。」
他盯著手裡的杯子,苦笑著扯了扯嘴角:「恐怕酒被加料了。」
話音剛落,包廂外爆出一陣騷動。怒吼聲穿透門板:「赤狐!你這王八蛋欠的貨到底什麼時候交!」
門被猛然踹開,幾個戴著黑鴉和犬獸面具的壯漢闖了進來。
他們戴著金屬指虎,步伐沉悶,眼神冰冷地直朝狄倫逼近。紐曼根本來不及反應,就看見其中一人掄起酒瓶,狠狠砸向狄倫的頭——
鈍重的撞擊聲響起,酒瓶在狄倫頭上炸開。玻璃碎片混著酒液飛濺,狄倫的頭顱歪向一邊,整個人摔進沙發裡。血立刻湧了出來,流入他的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