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倫.費茲傑羅,我人就在這裡,你對我有什麼意見可以直說。」
範斯將紐曼帶往身後,站到了兩人之間,「但不准你在本公司的騎手面前毀謗我。」
「喔?這算是毀謗嗎?」
狄倫不甘示弱地看向範斯,嘴角還有若有似無的笑意。
「另外,你無權帶本公司的騎手去危險地點。應當選擇安全、妥當且合法的地點。」範斯的眉頭蹙起,藍眼散發狠戾的光芒。。
「哈哈哈哈!我怎麼不知道哪條合約會這樣規定?」狄倫大笑著,「說到底,你只是想用自己的私慾站有他。但可悲的是你根本就無權管他要去哪裡、跟誰在一起、跟誰吃飯、跟誰做愛。」
「停停停——你們到底在吵什麼?」
紐曼伸手擋在兩人面前,「我只不過是去吃個飯而已。還有,範斯只是叫你帶我去安全點的地方,誰說他要管我……那個……」
「做愛。」狄倫說。
「謝謝你的補充……」紐曼很是無奈。
他不明白這兩人為什麼一見面就火藥味十足,只好夾在中間打圓場。
「呃……狄倫,要不你先去換衣服?我好像聽到你的團隊在叫你了,別讓他們擔心。」
彷彿是專門出現來幫忙解圍的一樣,不遠處真的響起了呼叫狄倫的聲音。
「好吧。」狄倫甩了甩衣服上的水珠,「但你別忘記我們的約定。」
「好……但你得選個安全的地方,我不想再看到你腦袋噴血了。」
「肯定包你滿意,別操心了。」紅髮騎師轉過身說:「掰了,老媽。」
「誰是你老媽……」紐曼小聲嘟囔著。
「他是不是每天都過來纏著你?」範斯問道。
「對……」紐曼尷尬地說::「狄倫可能很想跟我這個學弟敘敘舊。」
但鬼知道,狄倫才沒什麼舊可以跟他敘。
大部分時間都是狄倫主動來找碴,偶而跟他分享一些實用的比賽技巧。
他看著範斯陰晴不定的臉,迅速轉移了話題:「你剛剛說你去了墨西哥?然後呢?」
範斯嘴唇微微抿起,像是在思考該不該說出未竟的話。
「我剛剛是想說——我去墨西哥是有很重要的事,我不是故意錯過你的比賽。」
他還是說出口了,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嘆息,像是被自己的百轉千迴的思緒擊敗了一樣。
然而紐曼無法察覺對方在這簡單的話語中迂迴的情緒,他只是單純感到高興,甚至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我以為……你不想來了。」紐曼摸了摸後腦杓,「第一天我沒看到你、第二天也沒有,然後……」
他有些說不下去,這樣聽起來根本就像自己眼巴巴每天都在等範斯?
雖然事實也是這樣沒錯。
「沒有,我想來看你的比賽。」範斯以不太自然的語氣說道。
男人側過臉,避開那雙過分燦爛的眼睛。
「喔——真的嗎?太好了哈哈哈……」
不知道為什麼,當範斯閃躲著視線說出那句話時,紐曼竟然害羞了起來。
範斯完全沒必要跟自己報備行程,也不需要解釋為什麼沒來觀賽、更不需要過來。
但他卻說「我想來看你的比賽」。
快、快點說些什麼啊!
紐曼在腦中瘋狂尖叫。
「那你的墨西哥之旅好玩嗎?有沒有帶一些伴手禮給我?」他故意掛著促狹的笑意,試圖藉此來緩解空氣中微妙的氛圍。
範斯沉默了幾秒,隨後從背包裡拎出一個鼓脹的高級紙袋。
「還真的有?」紐曼驚訝地說。
「只是隨便買的零食。」
「哇喔,範斯竟然會買伴手禮?這得拍下來當紀念。」就在這時,卡蜜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倚在門框邊笑著,打量著兩人。
「卡蜜拉……」範斯的語氣聽起來有一絲懊惱,「妳怎麼在這裡?」
「我是來祝賀他奪冠的。」卡蜜拉微笑著說:「好啦小可愛,趕快看看他都買了些什麼吧?」
打開紙袋後,裡面排列著琳琅滿目的零食。
「『隨便』……買的?這也太多了吧。」卡蜜拉不可置信地湊近。
紐曼看了看裡頭,雖然看起來包裝異常高級,但有些東西好像不太符合他的年齡?
例如那堆棒棒糖?
範斯這是把他當小朋友了嗎……
在那堆零食中,紐曼注意到了一個精巧的天和絨盒子,它有些格格不入地壓在了最底下。
「這是什麼?」
盒子開啟後,入眼的是閃爍的銀光。
那是個男士銀製別針,刻著優美的馬形的浮雕,工藝精湛,低調卻有氣質。紐曼不由感嘆它做工之精細,馬匹的鬃毛栩栩如生,高傲強勢的姿態跟西風頗為相像。
「這個是不小心混進去的……大概是我的特助在採買時搞錯了。」範斯解釋道:「不過,銀製品算是墨西哥的特產之一。」
「可惜是搞錯了,不然我真想留著它。」
紐曼用手指輕撫過銀飾,翻過來後,赫然發現上面刻著自己的姓名縮寫——
「嗯哼~」卡蜜拉也眼尖地發現了,她瞇起眼,「當然是『隨便買的』、『搞錯了』,某人真愛睜眼說瞎話。」
「卡蜜拉——」範斯無奈地扶住了額頭。
「好好好,我會閉嘴的。」她最上這麼說,又對著紐曼開口:「小可愛,你就好好留著吧,這就是他想給你的定情物。」
「卡蜜拉!」某人惱怒的聲音傳來。
紐曼當然知道「定情物」是卡蜜拉的玩笑,不過他看範斯也沒有要收回的跡象,看來這禮物真的是要給自己的。
「謝謝,我很喜歡這個。」紐曼眉眼彎了起來,笑著說。
範斯別過臉,耳根泛起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紅。
「也不是什麼價值連城的東西……下次送你更好的。」他硬邦邦地說。
*
四星比賽的獲勝證明了紐曼的確很有立足於奧運賽事的潛力,但對於賈斯波教練來說還遠遠不夠。
「要不是那場比賽有許多選手失誤,你恐怕不會那麼僥倖。」教練思索著說道。
為此,賈斯波制定了更嚴格的菜單,要求紐曼使用不同馬匹來操作,並保持穩定性。
他們將目光放在了五星賽事,但在此之前,紐曼必須搞定飄移不定的盛裝舞步走位。
「喔——拜託,既然你要求我用不同馬匹參賽,那怎麼又要我跟西風練盛裝舞步。」紐曼有些洩氣。
他知道賈斯波是想要考驗自己的掌控力,但是在重新嘗試了第三十次時,他已經要到極限了。
此刻,他真心期望能早點把曾經配合的馬匹黛安接過來,至少牠比西風喜歡盛裝舞步多了。
西風倒是一如往常甩甩鬃毛,並不覺得疲憊。
因為牠完全沒有想要配合的意思。
「從頭開始!A點入場。」賈斯波沒有理會他的抱怨,只是機械式說道。
紐曼收緊核心,西風立刻邁出中間快步。在轉入延長快步後,馬匹應當要延長步幅,提高腿部的滯空時間,但牠後肢突然失衡,像是生鏽機械卡頓住了。
或許在普通賽事中看不出些微差異,但五星以上的評審絕對刁鑽到能一眼識破。
「停!」教練猛拍場邊的欄杆,「又是後肢發力不足!第幾次了?」
「三十一次,教練。」
「你他媽的!我不是要你真的數!」賈斯波氣到破音,「延長快步是要讓馬匹的腳步伸展,後肢要強而有力的踏進,而不是單純跑更快!」
紐曼的指節緊握韁繩,抿著唇思考著。
問題永遠出在步態轉換的流暢度,三日賽的盛裝舞步雖然已經去除掉部分高級動作,但是步態的過度必須要像齒輪咬合一樣精準,而西風總是在轉換時抗拒收攏後肢。
賈斯波失去耐心,甩了甩手示意今天的訓練結束。
紐曼癱坐在場邊,兩眼有些放空,目光飄忽地落在場地內凌亂的蹄跡線上。
「嘿,你看起來糟透了。」一旁的艾莉亞說道:「要不要來點蘋果派?提米買的。」
她正在將甜燕麥倒給馬匹當零食,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紙盒。
「不,謝了……我吃不下。」
「你不是都一副越困難越興奮的模樣?」艾莉亞有些意外地說:「怎麼今天看起來這麼消沉?」
「我平常有表現得那樣嗎?」紐曼苦笑了一下,「我只是真的抓不到關鍵的節奏,教練跟我說了好幾種方法,但似乎都沒什麼效果。」
「還是……你要去問問老闆訣竅是什麼?」
「你又想看我『遇見老闆時緊張的模樣』嗎?我告訴你,我現在不怕他了。」
「「這次我可沒在開玩笑。」她看見紐曼的神情,插起腰,「老闆曾經換過六匹不同個性和血統的馬,都能很穩定發揮。我覺得他會知道要怎麼應對不同的馬匹,給牠們恰當的指令。」
「好吧,那等我下次遇到他我就問問。」
「不用等下次,你今天就可以問他。」艾莉亞微笑著說,細小的雀斑在臉頰上隱約浮現,「老闆今天有來馬場,他現在應該在他的小別墅裡休息。」
小別墅是範斯在希頓馬場的其中一個住處,他很少會在那邊停留,紐曼也只有偶而散步時會路過。
「好吧好吧,我去找範斯問問就是了。」紐曼爬起身說:「不然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被賈斯波殺掉。」
他跟提米借了高爾夫球車,沿著碎石小徑緩緩駛向範斯的住處。
午後的陽光穿過枝葉,在路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車輪碾過砂石發出輕微的喀嚓聲。遠處,那棟深褐屋簷的小別墅漸漸清晰。
門前的庭院裡種著幾株修剪得當的楓樹,秋末的葉子泛著金紅。
紐曼把車停在矮木柵欄旁,抬頭就看見範斯正坐在庭院的木椅桌邊,低頭翻閱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