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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術大佬其實是傲嬌》25.我已經愛上你了
織毛衣是艾瑪最喜歡的消遣,但紐曼小時候其實不太愛穿母親織的毛衣。並非因為艾瑪織得不好,而是她總估錯尺寸。
每當毛衣完工,紐曼又已竄高一截,穿起來總有些侷促。
當然,紐曼從小就是一個貼心的男孩,他深怕媽媽傷心,從來不會嫌棄毛衣,而是會很高興地收下。
他自己卻很少把毛衣拿來穿,只是將它們仔細疊好,收進衣櫃深處。
小時候他每次看到毛衣,他心裡都會泛起一絲罪惡感,覺得辜負了母親的愛,可他又真的不喜歡穿。
等到紐曼的身高已經不會突然竄高時,艾瑪已經病了。
即便臥床,她仍想將未完成的毛衣帶到醫院,只是化療藥物耗盡了她所有力氣,連舉起針都變得艱難。那件半成品被擱在角落,彩色的線團像一場遙遠的幻夢。
等紐曼真正想穿的時候,已經永遠沒有機會了。
他望著毛衣未收針的領口,那個永遠無法填補的缺口,突然感到窒息般的疼痛。
直到此刻,他清楚意識到這件毛衣永遠不可能再被母親織上一針。
有人為他擋住了帶著雨絲的寒風,是撐著傘的範斯。
「範斯,謝謝你來。還有……謝謝你為葬禮做的一切。」
「你永遠不用跟我說謝謝。」
紐曼試圖回以一個笑容,卻發現喉嚨像被火燒過般乾澀哽咽。他狼狽地避開目光,仰頭望向遠處朦朧的雨幕。
從醫院到葬禮,他始終沒有掉過淚。這一切太過虛幻,艾瑪溫柔的叮嚀彷彿還在耳畔迴響。他胸口悶得發疼,渴望一場痛哭來宣洩,卻悲哀地發現自己失去了讓情緒流淌的本能。
「會為逝去而流淚,是因為我們曾深愛過與之共度的時光。」範斯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輕柔,「紐曼,你不必在我面前掩飾悲傷。」
「哈哈……沒想到,竟然是由你來說這種話。」紐曼扯動嘴角,笑聲卻比哭還難看。
範斯垂下眼簾,這句話似乎也觸動了他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他沉默了片刻,才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溫和:
「想哭就哭吧。」
淚水終於在這一刻奪眶而出。
起初是悄無聲息的墜落,直到他看見深色的水珠在毛線衣上緩緩暈開。他一開始還恍惚地以為是灑落的雨點,直到嚐到了唇邊那抹鹹澀的濕意,才驚覺自己正在哭泣。
範斯伸手,輕柔而堅定地將他攬進懷裡。
紐曼先是僵了一下,隨即所有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他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找到了浮木,死命地揪住範斯的衣襟,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肩窩,把那些積壓已久的、支離破碎的痛苦,全都在這個溫熱的懷抱裡釋放了出來。
「我不知道她會走得這麼快……我們都覺得新治療會很順利的。」
範斯的手在空中懸了片刻,最終輕輕落在他顫抖的背上。
雨勢轉急,將葬禮的嘈雜洗成遙遠的背景音,將他們隔絕在這屋簷下的狹小長椅。
「我母親,也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
範斯罕見地提起過去。紐曼抬起淚眼望向他。
「她是怎樣的人?」
儘管是範斯自己先開啟了這個話題,但說實在他有些後悔。將記憶裡柔軟的角落示人,是他最不擅長的事。他望著被雨水模糊的遠方,從記憶深處打撈碎片。
「她很美麗……很溫柔。」他囁嚅道,用詞模糊。
母親有一頭很長的鉑金色秀髮,就像那些在森林間蜿蜒的清澈水域,當河面映著銀白的月光時,水流緩慢得彷彿靜止。
當他把頭枕在母親膝上,那些絲緞般的髮梢便會垂落額前,帶著昂貴洗髮精的玫瑰香氣,蹭得他有些發癢。
事實上,據他所知,她母親也對於要養護這麼長的頭髮感到麻煩。
「媽媽,妳能不能把頭髮剪短一點?」
「不行的,寶貝,這樣你父親會不高興的。」
母親輕柔地撫開蹭到範斯臉上的碎髮。
這個回憶帶來鈍痛,讓他無法再想下去。每當憶起母親的溫柔,他從不感到快樂,只覺心中有物堵塞,沉甸甸地發悶。
「她有一顆善良的心,善良到近乎愚蠢。」範斯望著遠方的十字架說道:「我覺得,她應該是那種……希望別人不要因為她的死而難過的人。」
「如果是的話,那她很體貼,到生命的最後都為你們著想。」
範斯扯起嘴角,似乎覺得有些好笑,但他仍然沒有笑出來。
「我想,練女士也是這樣溫柔的人。」他看向紐曼手中那件色彩跳躍的毛衣,接了過去,仔細端詳,「你母親織的?」
「嗯。有點花俏吧?但她花了很多心思。」
「很有設計感。」他忽然說道:「希頓公司最新一季的時尚圖案,也在嘗試這種大膽的配色。」
「原來真的有人懂得欣賞我媽獨樹一格的審美。」紐曼邊哭邊露出一個笑容,「她聽到你的讚美肯定得意極了。」
範斯繼續在舊紙袋裡翻找,摸出幾個橡膠圈和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他拿著幾個橡膠小球,皺著眉頭仔細研究,像是在破解某種精密儀器。
很明顯,範斯.希頓沒有接觸過這種針線活,他苦惱卻專注著。
紐曼靜靜看著這位尊貴的、希頓集團的掌權者,此刻正全心全意對付著幾根棒針和毛線。
他想,那些說希頓老闆冷酷的人都錯了,包括曾經的自己。範斯絕對不是一個無情的人,只是表達溫柔的方式太過含蓄。
「好了。」範斯終於開口,將橡膠小球穩穩固定在棒針兩端,「這樣線就不會鬆脫了。」
那些彩色的毛線,永遠定格在艾瑪最後織到的位置。
紐曼怔怔地望著他。
雨後的陽光破雲而出,在範斯的睫毛上鋪了一層稀薄的金粉。
紐曼喉嚨發緊。
他理應道謝,卻在對上那雙藍眼睛時,發現自己屏住了呼吸。
空氣中飄著毛線的纖維和塵埃,在光束裡緩緩沉澱。這一刻太安靜,安靜到他能聽見布料摩挲的細響,聽見——
自己胸腔裡,某種源自靈魂的震顫。
這太糟糕了,這不是個好的心動時機,紐曼心想。

幾週後,保險公司的通知信送到了紐曼手中。
那是一筆高額的癌症險理賠金,艾瑪在多年前悄悄投保的。數字足以讓他徹底擺脫經濟困窘,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喜悅或解脫,反而像有東西堵在胸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將信封輕輕按在心臟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氣。
艾瑪的肉身離開了;但她的愛,以這種方式陪他繼續走下去。
日子過得飛快。
紐曼接連參加了幾場比賽,從四星到五星,成績穩定在前列。他聽從賈斯波教練的建議,開始嘗試更多搭檔組合:黛安、西風,甚至新加入的訓練馬。
是的,黛安。
那匹美麗的母馬,終於被他贖了回來。
雖然這樣聽起來有點像幫妓女贖身?
對於旁人來說,他的比賽狀態越來越好。但認識紐曼的人都知道,他變得鬱鬱寡歡,像機器般運轉著。
「嘿,你看起來簡直像一坨被踩爛的狗屎。」
一罐冰涼的礦泉水突然貼上他的臉頰,是賽後過來攀談的狄倫。
「謝了。」
「讓我猜猜,你這副失魂落魄的德性,是因為輸給我了?還是範斯.希頓讓你屁股開花了?」
「……都不是。」
「怎麼了小不點?這不像你。喔……該不會是因為你母親。」狄倫難得斟酌了一下用詞,「你還沒……走出來?」
「我沒事,別煩我就行了。」
狄倫望著小不點一臉沮喪的樣子,怎麼看也不像沒事。他指尖在手臂上輕點著,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但你沒忘記我們吃飯的約定吧?」
「好像是有這回事吧。」
「我覺得是時候要履行了。」狄倫瞇起狐狸一般的眼眸。
紐曼本來想拒絕,但還是鬼使神差地跟著狄倫來到了一家中餐館。
門打開後,撲鼻的辣香和蒸氣味湧了上來。
他們坐進裝潢講究的包廂,牆上掛著山水畫與龍紋木雕,玻璃轉盤上鋪著細緻的桌巾。服務生彎腰奉上菜單,以及兩盅熱茶。
「這是這個城市最棒的中餐館,你一定會喜歡的。」
「這倒是事實,以前我爸媽很愛來這間。不過不是所有亞裔都喜歡中餐館的——比如我。」他指了指自己:「下次你要邀我,還是吃漢堡或牛排吧,至少可以配薯條。」
儘管嘴上這麼說,當滿桌佳餚上桌,童年那些美好的畫面依舊撲面而來。他微笑著與狄倫分享,即使父母深知他對中餐興致缺缺,但奈何不住他們還是很愛吃。或許出於補償心理,他們總是把最好的部分留給他。
父親會將脆皮鴨最香酥的那塊夾進他碗裡;母親則仔細地挑淨魚刺,把最鮮嫩的部位放到他面前。
「他們真寵你。」
「對你來說應該不算什麼吧?我感覺你吃飯時需要五十個傭人伺候?」
「我有那麼嬌貴嗎?大概三十個傭人而已吧。」狄倫故意誇張地說,接著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不過,我媽甚至不記得我對海鮮嚴重過敏,更別提我爸了。」
無論狄倫再怎麼荒唐,他父母都從沒在意過。嗑藥、嫖妓、鬥毆都無所謂,只要不要鬧到連錢都壓不下去的醜聞就好。
對他們這種政商名流來說,這些根本不算荒唐事,他也早已對黑暗骯髒的東西習以為常。
只有紐曼會用認真的神情,想要帶他離開這瀕臨崩潰的世界。
「嘿,我會記下你對海鮮過敏。」
紐曼將清蒸鱸魚拉了過來,又將脆皮鴨推了過去。
「這幾塊是最香的部位,留給你了。」
「謝謝『老媽』了。」狄倫牽起嘴角說道。
紐曼翻了個白眼,正要回嘴,又看到他拿筷子的姿勢簡直像在虐殺烤鴨,不禁皺了眉。
「我教你怎麼用筷子吧。你再這樣戳下去,我跟廚師都會哭的。」
他伸手扶住狄倫的手指。
狄倫側過頭看著他,瞇起琥珀色的眼睛。
「你這樣摸我,就不怕我愛上你嗎?」
「第一,你不會『真的』愛上誰;第二,你又不是十三歲的初中生,摸個小手手就心跳加速。」
「關於第一點,我已經愛上你了;關於第二點——你說得對,我比較傾向摸別的地方才會心動。」他作勢要親吻紐曼的手背,眼神卻曖昧地向下游移。
「我才不信。」紐曼瞬間抽回手,「另外,你讓我想報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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