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那你迷上我了嗎?」
「還差了點。」紐曼比出了誇張的間距。
「真遺憾。」狄倫語氣帶著戲謔:「是說範斯.希頓竟然沒來英國來看他的寶貝。」
「什麼寶貝,你嗎?」紐曼翻了個白眼。
「當然是我們最秀色可餐的練選手。」
「我又不是要人顧的三歲小孩。」
「我知道。」狄倫調整了下馬鞍。「是他像個離不開媽咪的小孩,總是想寸步不離跟在你身邊。」
廣播響起,盛裝舞步項目即將開始,他們很快被催促去各國選手的區域。
「英國隊先上,你快去準備吧。」紐曼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跟隊友會合。
「待會賽場見,小不點。」狄倫背對著他揮揮手。
卡蜜拉將栗色捲髮盤了起來,看起來俐落又有氣勢。她走過來拍了拍紐曼的肩膀說:「等等就是我們的較量了,我可不會放水。」
「我們不是同隊嗎?」紐曼挑眉。
「團體賽也得有點內部刺激才有意思,還有別忘了我們還要爭奪個人賽積分。」卡蜜拉笑得瀟灑,轉身走向賽道。
紐曼摸了摸下巴,他很高興卡蜜拉將自己看作對手。
英國隊率先出場,狄倫的動作流暢又優雅。他那匹金黃色鬃毛的白馬,在日光下閃爍著綢緞般的光澤。
「抬首、收步、轉身,節奏精確,卻又不失靈動!」賽評滿意地說。
最後一個斜線加速收步時,他微不可察地給了馬一個指令,讓牠在觀眾席正前方微微昂首,彷彿在行禮。
攝影機捕捉到這一瞬間,他順勢對鏡頭拋出一個曖昧的飛吻,觀眾席頓時爆出雷鳴般的掌聲與尖叫聲。
罰分:23.2,穩居當前第一。
「真是的,還是一樣愛現。」紐曼無奈地想。
狄倫在叢林的代號不應該叫赤狐,應該要叫孔雀才對。
輪到紐曼時,西風雖然依舊帶著幾分對拘謹舞步的不耐,但不再像過去那樣抗拒。圓形步時牠的後腿收得比以往更流暢,側步也有了節奏感。紐曼在斜線加速的那一段微微前傾,牠便順勢放大步幅,像在草地上奔跑般流暢。
只是,在最後一個半通行時,外側後蹄還是輕微拖慢了半拍,失去一點乾淨的線條感。
敬禮結束,全場的掌聲比他以往任何一次盛裝舞步都熱烈。賈斯波教練對他露出還算滿意的眼神,因為他進步是肉眼可見的。
罰分:26.8,暫時位列第三,只落後狄倫不到四個百分點。
他拍了拍西風的頸部,多虧這個驕傲的黑馬有意會到自己的意思,還肯紆尊降貴配合一下。
下場時,他看到狄倫靠在場邊的護欄上,單手握著水瓶,像是早就等在那裡。
陽光從他背後灑下,將他半張臉染成金色。
「這是你最好的一次。」狄倫笑著說。
「你知道我的馬討厭這種走法。」紐曼攤手。
「那你就要讓牠以為這是牠的主意。」狄倫的語氣帶點神祕。
「嗯……我會努力讓西風像你一樣愛現的。」紐曼癟嘴說道。
「這就對了!」狄倫搭上他的肩膀,似乎完全不在乎紐曼的反諷。「你需要放鬆一下,我知道有個好地方。」
「嘿!不要再帶我去聲色場所了!」
「放心吧,只是我珍藏的小店。」
比賽結束後,狄倫帶他去了鎮上的百年餐酒館,木門推開,暖黃色燈光和啤酒香氣撲面而來。紐曼被迫點了杯英國淡啤,狄倫則替他加了一份牧羊人派。
「先說,我絕對不會喝到醉,你也不行。」
「你太無趣了,這裡的酒是最棒的。」
「狄倫,你跟我明天都還要比賽!」
「好啦好啦,老媽。」
「鬼才是你老媽。」
酒館的燈光昏黃,狄倫一手轉著杯柄,餘光卻落在紐曼側臉上。
他想起今天賽場上的畫面,少年的那雙眼睛在日光下專注炙熱,彷彿世上只剩他和馬匹;賽後少年俯身,輕聲安撫著那匹倔強的馬,那溫柔的眼神是他從未體會過的。
狄倫心口突然像被什麼輕輕觸了一下,等他反過來時,已經拉住了紐曼的指尖。
「怎麼了?」紐曼挑眉。
「沒什麼。」狄倫收回了手,為自己方才的動心感到好笑。
他擺回了一貫無懈可擊的微笑說:「範斯.希頓肯讓你自己來英國,看來是不怕我把你拐走了。」
「你能把我拐去哪裡,別忘了我們明早八點要賽前檢錄,除非你不想比賽了。」紐曼有些好笑地說。他們這次代表的是國家隊,他相信狄倫知道輕重。
「但這個晚上還很漫長不是嗎?」狄倫舉起玻璃杯說:「還可以讓我們做很多其他的事情。」
「我怎麼覺得你另有所指……」
狄倫喝了一口酒,琥珀色的眼睛打量的紐曼的衣領。他突然問道:「你跟他做過了嗎?」
「誰?」
「範斯.希頓。」
「我——」紐曼下意識想否認,他感到有些窘迫。「你為什麼這麼問?」
狄倫傾身越過桌面,輕輕翻開了他的領口,在鎖骨下方有淡淡的痕跡。
「果然。」狄倫笑了一下,眼睛裡卻沒有暖意。「這個位置穿著賽服幾乎看不出來,只會在你動作大時露出一點,他是留給那些想脫你衣服的人看的。」
紐曼不想說謊,於是默認了。
「呵,佔有慾那麼強,卻還要隱藏起來。」
「不過就是個痕跡而已,你還能進行心理側寫了?我怎麼不覺得他佔有慾強。」
「我說過了,他只是怕你知道後嚇得屁滾尿流逃走。」
狄倫盯著那個痕跡,雖然嘴上還是掛著風度翩翩的微笑,但是眼神卻像黑暗的深淵,裡面潛伏的野獸彷彿要撕咬一切。
「即便你知道範斯.希頓連好好坦承心意都做不到,簡直像是個有情感障礙的人,還和叢林有剪不斷的關係,你還是選擇待在他身邊?」
「我……」
面對那樣的眼神,紐曼沒有退縮,而是思考了一下後說道:「我不在乎一個人的言語表達什麼,而在乎他做了什麼。即便範斯不坦率,我也能感覺到他重視我。」
短短幾秒,周圍的喧鬧聲似乎都被隔開了。狄倫不由自主地停下手指的轉動,盯著眼前的少年。
對方篤定的眼神令他覺得心情複雜,也許有一絲落寞。
然後狄倫嗤笑一聲:「不像我?你永遠不知道我是拿你找樂子還是真心的?」
「是啊。而且你這麼亮眼,一定有很多人迷戀你,想要找誰就能到手。」紐曼笑著說,舉杯一飲而盡。「所以也不差我一個人的目光。」
「不差你一個嗎……」狄倫垂下眼說:「你真這麼覺得?」
「你的情人我恐怕兩隻手也數不過來,但要你認定成朋友的人卻為數不多,我想你應該會更加珍惜朋友。」
「我怎麼覺得你是在說我不善於交友。」
紐曼沒有正面回覆,只是專注地咀嚼著牧羊人派,露出對食物滿意的表情。
望著少年亞麻色的髮絲,狄倫露出了一絲苦笑。
【這世界上的玫瑰再多,我卻只想要馴服我的那個小王子。】
狐狸輕聲呢喃。
可惜他的小王子沒有聽見。
第二天一早,清冷的風夾著泥土與青草的味道,越野賽場早已聚滿了觀眾。
「紐曼。」
紐曼正檢查西風的護具時,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抬頭看見範斯站在人群中,穿著深色大衣,雙手插在口袋看著他。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我到英國出差,順路過來看看。」範斯語氣平淡,但眼神卻不曾移開過他。
不遠處的狄倫聽到後陰陽怪氣地說:「這個小鎮可沒有什麼東西值得希頓老闆大駕光臨。如果你是去倫敦出差的話,離這邊少說也有兩小時,你稱這叫順路?」
他的聲音不小,範斯挑起了眉望向他。兩人對視時,劍拔弩張的火藥味在空氣中蔓延。
「你似乎對我的行程很有意見。」
「我看你果然是小孩想念媽媽了,一刻也不能自己待著。」
「狄倫.費茲傑羅,你還是先顧好你家在北海群島那邊的標案吧。聽說審查單位裡有人最近對你父親很不滿。」
「嗤。」
狄倫冷哼一聲,將那匹金黃色鬃毛的白馬掉頭,昂首闊步地走了。
「為什麼你們每次見面都要吵架……我有時真的覺得你們是一對歡喜冤家。」紐曼無奈地扶住額頭。
範斯似乎是被這個說法噁心到了,儘管面容還是看不出明顯的表情。
「不管怎麼說,你來我很高興。」紐曼抬起頭,露出爽朗的笑容。
「嗯。」他亞麻色的髮絲在日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範斯忍不住伸手撫過,指尖沾上陽光的溫度。
快輪到紐曼上場時,他戴好了頭盔,準備跨上西風的背。
「我先跟西風走啦,如果比賽結束你還在我們再聊。」
「好。」
紐曼的視線掃過一旁的馬工,但那人似乎正在忙著聽從工作人員的指示。
比賽場上,為了節省體力與確保上馬穩定,即使是經驗豐富的騎手,臨時上馬時也常會有人在旁輔助,這不只是方便,更是減少馬匹受驚或動作失衡的風險。
紐曼正要出聲呼喚馬工,卻沒想到範斯不由分說地走上前。他在眾人面前屈身蹲下,一手穩住少年的膝蓋,另一手撐著馬靴底,讓他踩上馬鐙。
「你不用——」紐曼欲言又止。
範斯的表情與動作十分自然,連靴底沾著細泥也全然不在意。
皮革摩擦與鐵鐙碰撞的清脆聲在靜默中格外響亮,西風耳尖一動,隨著紐曼跨坐到馬背上,微微晃了晃身軀。範斯抬起頭,目光與他交會的瞬間,短短一秒,周遭喧囂像被抽離,只剩下彼此眼中的倒影。
就在紐曼拉緊韁繩欲調整坐姿時,範斯低聲說:「等等見。」
「好。」紐曼壓下心口突如其來的悸動,笑著回應。
紐曼不知道的是,希頓大老闆蹲下替他扶腳上馬的動作,以及兩人對視的瞬間,都剛好被現場觀眾意外捕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