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曜日。
午後七時四十三分。星期五晚上

柳宅。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
庭院池水映著月光。
晚風吹過竹林。
細碎竹葉相互摩擦，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

除此之外。
整座宅邸幾乎沒有任何聲音。
長廊上的和紙燈籠散發柔和暖光。

障子門後。
書房依然明亮。
柳如煙坐在矮桌前。
淡紫色居家和服自然垂落。
烏黑長髮披散於肩後。
面前的投影幕正顯示著今晚的研究課題。

《全球男性情感投射與隱性偏好觀察報告》
手中的觸控筆微微停頓。
柳如煙抬起眼。
「開始。」

「是，主人。」
負責今晚第一階段報告的小女僕微微行禮。
投影幕切換。

第一頁數據出現。
《全球男性主要情感需求分布》
「根據本季度樣本。」
「十五歲至二十四歲區間。」
「主要需求為認同感、陪伴感與理解感。」
「二十五歲至三十五歲區間。」
「主要需求為情緒支持、安全感與穩定關係。」
「三十五歲以上樣本。」
「則開始大量出現歸屬感與被需要感需求。」
柳如煙低頭記錄。
【需求本質未變。】
【只是表現形式改變。】

另一名女僕立即接手。
投影切換。
《理想伴侶形象投射》
「學生感形象依然維持高位。」
「但原因正在改變。」

「說明。」柳如煙開口。

女僕點頭。
「過去的學生感代表青春幻想。」
「現在則更偏向人生可能性。」
「樣本顯示。」
「受訪男性更在意的並非制服本身。」
「而是制服所代表的尚未失去的未來。」
房間短暫安靜。

柳如煙寫下新的筆記。
【人類懷念的從來不是制服。】
【而是曾經的自己。】

投影再次切換。
這次出現的分類更多。
《服裝偏好細分統計》
除了常見分類。
畫面上還出現大量細項。
學生制服。
職業制服。
教師風格。
醫療工作者風格。
企業管理者風格。
居家服。
運動服。
傳統和服。
角色扮演類服裝。
女僕裝。
辣妹風格。
成熟監護人風格。
二次元角色風格。

柳如煙終於抬起頭。
「角色扮演類上升了？」

「是。」
小女僕點頭。
投影出現曲線圖。
「近年增長幅度明顯。」
「其中以二次元角色模仿最為突出。」

「原因。」

另一名女僕立即回答。
「現實壓力增加。」
「虛構角色擁有更穩定的人格模板。」
「比起現實中的不確定性。」
「部分男性更容易對固定角色產生情感投射。」

柳如煙微微點頭。「繼續。」

畫面再次切換。
《成熟監護人形象增長分析》

幾名新進女僕明顯愣了一下。
但負責報告的女僕依舊神情嚴肅。
彷彿正在分析能源市場。
「部分地區出現成熟監護人風格增長。」
「例如年長女性角色。」
「後媽形象。」
「照顧者形象。」
「以及具有權威感的人物。」

柳如煙問道：
「原因。」
「家庭結構變化。」
「情感教育缺失。」
「以及部分群體對被照顧感的追求。」
女僕停頓一下。
繼續說道：
「本質上。」
「並非追求年齡差距。」
「而是追求安全感。」

柳如煙記錄。
【安全感常被誤認為愛情。】

旁邊數名女僕立即同步記錄。

接著。
下一份資料出現。
《隱性偏好市場分析》
房間裡依舊安靜。
每個人的表情都十分專業。
彷彿正在參加某種學術研討會。
「近年特殊情感投射樣本增加。」
「例如競爭關係投射。」
「失去感投射。」
「比較心理投射。」

柳如煙停下筆。
「詳細說明。」

投影幕出現新的模型圖。
「部分男性並非追求幸福結果。」
「而是在模擬失去。」
「模擬競爭。」
「模擬不安全感。」
「藉此確認自身情感存在。」
一名新進女僕小聲補充。
「簡單來說。」
「他們不是喜歡失去。」
「而是透過害怕失去確認自己仍然在意。」
房間再次安靜。

柳如煙思考數秒。
隨後寫下：
【情感有時需要痛覺確認存在。】

這一次。
連負責報告的女僕都微微一怔。
急忙將這句話記錄下來。

就在此時。
一名女僕來到九條紫苑身旁。
微微行禮。
遞上平板。

神樂凜。
視頻請求。
紫苑接過平板。
卻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看向另一側。
下一秒。
另一名女僕自然上前。
接過控制權。

第三名女僕同步展開下一份資料。
整個流程沒有絲毫停頓。
彷彿早已演練無數次。

紫苑這才離開書房。
障子門被輕輕拉開。
又輕輕關上。

書房內。
新的講解已經開始。
「主人。」
「接下來是孤獨感增長模型分析。」
柳如煙點頭。
繼續做筆記。

走廊另一側。
視頻接通。
神樂凜出現在畫面中。
她坐在辦公桌後。
桌面乾淨整潔。
只有平板。
咖啡。
以及今晚最新行程摘要。

玻璃隔間之外。
整個團隊仍在運作。
品牌聯絡組。
公關組。
法務組。
攝影統籌組。
所有人都在工作。
但神樂凜的工作只有一項。
決定。「晚上好，女僕長小姐。」

「晚上好。」

神樂凜直接進入主題。
「明天新增兩家媒體。」
「還有一場品牌專訪。」

紫苑平靜回答：
「主人下午安排休息。」

神樂凜點頭。
「我知道。」
「所以我希望調整。」

紫苑回答：
「我希望維持。」

短暫安靜。
神樂凜翻開平板。
「三千萬級合作。」
「全球同步投放。」
「取消並不划算。」

紫苑神色不變。
「主人下午安排休息。」

神樂凜忽然笑了。
「女僕長小姐。」
「有時候我很佩服妳。」
「妳似乎完全不受預算影響。」

紫苑平靜回答：
「柳家也很佩服神樂小姐。」
「妳似乎完全不受睡眠影響。」

神樂凜沉默兩秒。
隨後失笑。
「兩點半結束。」
「我砍掉專訪。」
「感謝理解。」
「彼此彼此。」
視頻結束。
紫苑返回書房。

而書房內。
投影幕上已經出現新的標題。
《孤獨感增長與情感依附形成機制》
柳如煙依舊坐在原位。
筆記仍在繼續。
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窗外月色寧靜。
書房燈火通明。
而柳宅的主人。
仍然在一本正經地研究著。
人類究竟為什麼會感到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