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餐，又在補習班待到九點半後，眾人才各自搭公車回家。

——

回到家後。

林宥希放下書包，從書櫃裡抽出英文課本和一本深藍色筆記本。

她將今天上課畫下的重點重新整理。

現在式、過去式、未來式。

再細分成不同用法。

筆記本上的字跡工整俐落，一格一格整齊排列，像她本人一樣嚴謹而克制。

另一邊。

邱柚絮坐在書桌前。

桌上攤著補習班發的數學考卷和錯題本。

她先把答對的題型整理歸納，再把做錯的題目抄到錯題本上，旁邊寫上對應公式與解題思路。

可今天的效率卻異常低落。

筆尖停在紙面上許久。

腦海裡反覆浮現的，卻是傍晚時林宥希皺著眉抱怨身高的模樣。

「你們也太高了吧……」

想到這裡。

邱柚絮不禁失笑。

隨即又怔住。

「嘖……我到底怎麼了……」

她煩躁地合上書本。

身體向後靠進椅背。

「算了。」

「偶爾休息一下吧。」

——

王若帆回到房間後，拿出了理化課本、生物課本以及一本空白筆記本。

她看著厚厚的教材，忍不住嘆了口氣。

畢竟要維持年級前十，從來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翻開課本，開始整理圖解。

細胞結構。

神經系統。

化學反應式。

然而畫著畫著。

筆尖卻逐漸偏離原本的內容。

等回過神來時。

紙上早已不是圖解。

而是一張陌生又熟悉的側臉。

王若帆愣了一瞬。

耳尖緩緩染上淡紅。

她連忙把筆記本闔上。

「……煩死了。」

——

吳柔瑾則抱著歷史課本和重點本坐到桌前。

她先畫出許多格子，

將事件、年份和影響一一整理。

法國大革命、

工業革命、

第一次世界大戰，

寫著寫著，

思緒卻逐漸飄遠。

布丁、

果凍、

洋芋片、

優格、

愛玉、

汽水、

炸雞、

雞排、

鹹酥雞、

「好想吃……」

她托著下巴小聲嘀咕。

（至於這位腦子裡全是食物的人到底為什麼能穩坐年級前三——至今仍是個未解之謎。）

——

等所有人寫下最後一個字時。

時間已經接近晚上十一點。

五人的群組再度熱鬧起來。

邱柚絮（鐦）

林宥希（鉕）

王若帆（鍩）

吳柔瑾（汞）

沈巧恩（鎂）

鉕：姓邱的。

鐦：幹嘛？

鐦：其他人呢？

鐦：＠汞 ＠鍩 ＠鎂

汞：有事？

鍩：吳柔瑾妳這名字真的超怪。

鉕：（回覆鍩）贊成。

汞：妳這個也沒好到哪裡去。

鉕：至少比妳好。

鐦：那我改成鐦好了。

汞：……

鎂：我也要改。

鎂：改成鎂。

鐦：沒人在乎妳。

鎂：？

鐦：我剛剛在讀數學，你們呢？

鉕：英文。

汞：歷史。

鍩：理化跟生物。

鎂：聰明的我剛剛在玩遊戲。

鐦：誰有歷史重點？

鎂：（回覆鐦）上課沒在聽喔？

鐦：有。

鐦：但沒畫重點。

鐦：小呆子＠鉕，妳畫了嗎？

鉕：沒有。

鉕：我在睡覺。

鎂：妳最好有辦法睡一睡就會。

鉕：不是睡一睡就聽進去了嗎？

鎂：屁啦。

鍩：自己不行就不要覺得別人不行。

鐦：我不行。

鍩：我有重點。

鍩：等等私訊給妳。

鐦：感謝。

鉕：我要睡了。

鉕：晚安。

鍩：晚安。

汞：晚安。

鐦：晚安。

鎂：祝妳做惡夢。

汞：閉嘴。

鍩：閉嘴。

鐦：閉嘴。

鎂：？

——

林宥希看完群組訊息後便關掉手機。

房間重新恢復安靜。

然而另一頭。

她和邱柚絮的私人聊天室裡。

「對方正在輸入……」

幾個字反覆出現又消失。

邱柚絮打了又刪。

刪了又打。

像有千言萬語堵在心口。

最後。

她只是發出簡單的兩個字。

「好夢。」

手機螢幕亮起。

林宥希低頭看了一眼。

暖黃色的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間。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

隨後鎖上手機。

房間再次陷入黑暗。

只是沒人看見。

黑暗裡。

她的嘴角輕輕揚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

至於那晚她夢見了什麼。

大概只有月亮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