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秦衍已經讓人散去比武場的防護陣，自己則帶著幾位長老與兩位峰主，一同往宗主殿方向返回。

宗主殿內，香煙袅袅，門扉闔上之後，外頭的喧鬧聲便被隔絕在外。

秦衍落座於首位，視線從眾人臉上一一掠過。

丹峰峰主與三長老神色如常，似乎早已預料今日之事；幾位其他長老則各有心思，七長老的臉色尤其不好看。

半晌，他才開口。

「今日叫各位回來，主要是想把雪凝的修煉情況，正式說清楚。」

他語氣不急不緩，卻自然帶著一股讓人不自覺安靜下來的力量。

「她從能開始修煉那一日算起，到現在，總共過了多久，各位心裏大致有數。」

三長老抬了下眼，代為接道：

「四個月零七日。」

他看人向來淡淡的，說到這裏卻還是停頓了一息，像是給其他人留時間反應。

果然，殿內立刻響起一兩聲倒吸冷氣的動靜。

丹峰峰主乾脆笑了一聲。

「據我了解，她兩個月前就煉氣大圓滿。兩個月，從不能修煉，到練氣大圓滿，還能把靈力内斂到大部分人都察覺不了，這種事你們以前見過幾回？」

有人忍不住皺眉。

「她是五靈根。」

這句話裏，既有疑慮，也有壓抑不住的震動。

五靈根，按照常識，本就該是最不適合修煉的一類，靈氣雜而不純，進境緩慢是常事。

秦衍看向說話的那位長老，並未否認。

「是五靈根，這一點從一開始就沒錯。」

他頓了一頓，慢慢接下去：

「只是，她身上不止有五靈根。」

殿內一靜。

丹峰峰主似乎早有預料，抬手端起茶盞，輕輕晃了晃茶面。

「那次替她診脈，我就覺得不對。」
「她的靈根雖多，卻不亂，五行之間確實自成一個小循環——可在五行之下，還壓著一層東西。」

他抬眼看向眾人，語氣比平時更凝重幾分。

「一層不屬於任何一行，卻能容納所有屬性的根基。」

「說白了，就是在古籍裏偶爾能翻到一兩句記載，卻從來沒真見過的那種——混沌靈根。」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徹底變了。

有長老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又很快意識到失態，僵硬地坐回去，嗓子有些發乾。

「混沌……靈根？」

「那不是幾百年前才有一宗模糊記錄，還被當成抄書抄錯了嗎？」

丹峰峰主淡淡道：

「你們當笑話看也可以。」
「反正她丹田裏那層東西，確確實實在，把五行之氣全按住了，還不讓彼此打架。」

秦衍接過話頭。

「她在引靈入體時，丹田比常人穩固得多，經脈韌性遠超同齡。」

「簡單說，她丹田每次吸進去的天地靈氣，先是被那一層混沌靈根兜住。」

秦衍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確認的事。

「混沌之力先把雜亂屬性磨成一團純粹的本源，再一點一滴反撲回去，分給其他五行靈根。」

他頓了頓，才補了一句：

「所以她才能在短時間內承受那麼大的靈氣衝擊，不但沒把自己撐壞，反而把根基越打越穩。」

有長老仍不放心，沉聲道：

「那她的根基會不會出問題？混沌靈根聽起來是好事，可誰也不知道將來會不會出岔子。」

丹峰峰主搖頭。

「我盯過她好幾次。」
「她修煉時不貪快，每一口靈氣進去，都磨得很細，甚至細到我這把年紀看了都有點心累。」

他想起那小姑娘盤膝而坐，認真得一板一眼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你們方才看見的那股『穩』，不是混沌靈根給的，是她自己一口一口磨出來的。」
「說句實在話，在靈力打底這一塊，比不少築基多年的弟子還踏實。」

有人低聲嘀咕：

「可宗主剛才說，她從前還不能修煉的時候……」
「難道那幾年就開始在藏書閣和演武場邊上累積實戰經驗了？」

三長老這回直接搖頭。

「沒有。」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點說不清的複雜。

「她以前是真不能修煉，腦子也不甚靈光。」
「你們都知道這一點。」

秦衍頓了頓，指尖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但她能覺醒混沌靈根，並不是自然轉機。」

殿內幾人的神色同時一緊。

三長老抬眼看了他一眼，似乎已經猜到接下來要說的是什麼，卻沒有開口打斷。

秦衍沉默了片刻，才簡單道來。

「當年她出生之時，天降紫氣，但不知道為何三歲的時候，發生意外，氣機紊亂，雖然活過來了，但智力倒退。」

「大長老在閉關前，曾替她看過一卦。」

「後來，你們都只知道，大長老坐化於宗門後山。」

他抬眼，目光掃過眾人。

「實情是——」他言簡意賅地把事情講完後，殿內霎時一片死寂。

幾位長老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有人喉嚨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七長老怔怔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

「所以大長老是為了她才……」

秦衍搖了搖頭。

「也不是，都是命數吧。」

他沒有去渲染什麼，只是平平靜靜地把話說完。

「我一直都相信大長老的推演——」

「他說這孩子若能活下來，將來對宗門是福不是禍。」

「他還説一直都沒辦法看透雪凝的命，只知道她的命數跟新世界的命數相輔相成。」

三長老扯了扯嘴角，笑意淡得幾乎看不清。

「很是大長老的作風啊。」
「只是新世界是什麽意思？」

秦衍也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丹峰峰主也微微皺眉。

「這些年，她一直不能修煉，神志也不清，我找不到合適的時機說。」
「一來，大長老已經走了，不必再把這件事抬出來讓人議論；二來，若她真就此平平無奇地過完一生，說破了也只會多添幾分壓力。」

他頓了頓，才接著道：

「這段時間看著雪凝的成長，我知道大長老當年所説的那一線生機，是真的。」

殿內幾人神色各異。

有震動，有唏噓，也有某種更沉甸甸的東西，在心底悄悄落下。

秦衍看著他們，聲音放得更輕。

「今天叫你們來，一是把她的底細說清楚，免得以後各峰安排弟子時出岔子。」

「二是這件事——」

「還請諸位先壓在心裏。」

他目光一一掠過眾人。

「混沌靈根也好，大長老的事也好，暫時都不適合往外傳。」

「她現在還小，還承不起這麼多東西壓在身上。」

三長老率先頷首。

「明白。」

丹峰峰主也道：

「丹峰不會多嘴。」

七長老沉默了很久，終於低聲道：

「今日之前，我只覺得她是五靈根，是個要花資源的賭注。」
「如今知道了這些，再多說什麼，都是不敬。」

他拱了拱手，態度罕見地端正。

「關於大長老之事，我不會對外多提一字。」
「雪凝那孩子……我也會重新看待。」

秦衍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有勞諸位。」

外頭陽光正好，從殿門縫隙裏斜斜落進來，細細的塵埃在光束中緩慢浮動。

有些事，終於說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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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衍：丹峰峰主跟三長老真有眼光，這兩次都站在雪凝這邊！）